闹剧结束后的第三天，正统同盟的战书到了。
不是信，是一棵树——从王国旧都的方向，长出来的、肉眼可见的、贯穿云层的白色巨树。它比第一株伪世界树大十倍，根系不是扎入地下，是扎入城市废墟本身，把残存的建筑、街道、甚至尸体，都变成了养分。
"第二株，"诺瓦站在城墙上，机械翼展开到最大，光学镜扫描着远方的能量波动，"核心温度是第一株的十七倍。根系覆盖范围……至少三百里。它不是在生长，是在吞噬。"
"吞噬什么？"林修问。他的手臂还酸着——昨晚被八位后宫轮着抱，每人至少十分钟，抱到最后他连抬手喝茶都发抖。
"吞噬一切有情感的东西，"心说，投影在城墙上凝实，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忧虑，"动物、植物、人类、魔族……甚至世界之心的边缘根系。它像一张嘴，正在慢慢吃过来。"
"速度？"
"每天前进十里，"塞拉说，叛逃者之剑横在身前，"按照这个速度，三十天后，它会触及餐桌城的外围警戒结界。六十天后，触及城墙。九十天后……"
"触及世界之心，"曜接上，黑色的雾气在指尖凝聚，"到时候，它会吃掉我们的树，然后取而代之。"
林修看向身后的餐桌城。裂谷里，三千七百个居民正在生活、工作、吃饭、吵架。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格罗在教兽人小孩摔跤，陈默在茶馆洗碗，珊瑚在练习用筷子——虽然她还是偶尔会把筷子当成珊瑚枝啃。
"不能让它过来，"林修说，"我们要主动出击。在三十天内，摧毁它。"
"怎么摧毁？"莉莉丝问，"上次的'筷子'战术，是因为塞拉被绑在核心，我们从内部突破。这次，它的核心在旧都地下三千米，被三十万格式化空壳保护。我们进不去。"
"那就让它出来，"林修说，"或者，让它主动攻击我们。在餐桌城外围决战，利用世界之心的主场优势。"
"它不会上当，"心摇头，"伪世界树有基本的战术逻辑。它会避免正面冲突，用蚕食策略。每天十里，不紧不慢，直到我们饿死、困死、或者……"
"或者内讧，"艾莉娅冷冷地说，"后宫太多，矛盾自然来。这是正统同盟的期望。"
"但我们不会内讧，"小光说，抱着小黑根，"因为我们有约定。拉钩的。"
"对，"林修说，"我们有约定。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战术。一个能让伪世界树不得不冲过来的战术。"
"什么战术？"
"挑衅，"林修笑，"用最让它嫉妒的东西，挑衅它。"
"什么东西？"
"羁绊，"林修看向所有后宫，"深到让它发疯的羁绊。让它意识到，如果不立刻摧毁我们，它的'正确'就会被'错误'彻底覆盖。让它……嫉妒到失去理智。"
计划还没有开始，意外先发生了。
零在城墙外巡逻时，发现了一枚种子。
不是普通的种子，是伪世界树的"侦察种子"——只有拳头大小，白色的金属外壳，表面布满眼睛般的纹路。它藏在荒原的一块岩石下，正在缓慢地释放探测波，扫描餐桌城的防御布局。
零没有报告。
她直接走了过去，蹲下来，灰色的眼眸与种子上的"眼睛"对视。
"……你在看月饼，"她说，语气平板，"不准看。他是我的。"
种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表面的眼睛全部转向她，释放出微弱的格式化波动——那是试图入侵她灵魂、读取她记忆的攻击。
零徒手抓住了它。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陷入金属外壳。种子发出刺耳的尖叫，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出，试图腐蚀她的手掌。
但零没有松手。
"我的，"她说，灰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像野兽护食般的凶光，"月饼是我的。餐桌是我的。家人是我的。不准看。不准抢。不准……存在。"
她的手掌发出"咔吧"一声。
种子碎了。
不是被捏碎，是被某种更深层的力量——她的灵魂，她的执念，她那颗被月饼填满的、容不下任何其他东西的心——生生挤碎的。
白色的碎片四溅。其中一片刺入了零的手背，像一条小蛇，试图钻进她的血管。
零看着那片碎片，冷冷地说："滚。"
碎片停住了。
然后，在她的皮肤下，发生了某种……对抗。零的血管里，金色的光芒（世界之心的节点链接）与白色的腐蚀（伪世界树的格式化代码）交锋。但零的体内，还有第三种力量——
那是她的执念。不是世界之心的羁绊，不是伪世界树的收割，是纯粹的、原始的、对"拥有林修"这件事的绝对占有欲。那种情感太强烈了，强烈到像胃酸，像白细胞，像身体的免疫系统。
白色的碎片，在零的执念面前，被"消化"了。
它试图格式化零的记忆，但零的记忆里只有林修，只有月饼，只有"我的"——这种单一到极端的情感结构，让格式化代码找不到任何"可以修改的缝隙"。它试图植入伪世界树的控制协议，但零的执念像一堵墙，上面只写着一句话："除了月饼，谁都不听。"
最终，碎片溶解了。
变成了一滩无害的、像汗水一样的液体，从零的手背滑落，渗入沙土。
零甩甩手，像是刚拍死一只蚊子。然后，她继续做她原本要做的事——捡林修早上掉在城墙外的一根头发。
"……月饼的，"她把头发收进布包，"今天第49根。满意度：100%。"
诺瓦检测到异常，是在半小时后。
"城墙外，三里有强烈的伪世界树能量残留，"她在监控室里报告，"但波动突然中断了。像是……被消灭了？"
所有人赶到时，只看到零蹲在沙地上，认真地往布包里装头发。
"零！？"林修跑过去，"你没事吧？诺瓦说这里有伪世界树的攻击！"
"没事，"零站起来，灰色的眼眸平静如水，"有虫子。我捏死了。"
"虫子？"
"伪世界树的虫子，"零伸出手，展示手背——那里有一个细小的白色疤痕，正在快速愈合，"想钻进我。我让它滚。它滚了。"
诺瓦扫描了她的身体。机械手指发出连续的"滴滴"声，光学镜里的数据疯狂滚动。
"……不可能，"诺瓦说，声音里带着震惊，"她的体内，有伪世界树种子的碎片残留。但碎片被……同化了。不是被清除，是被她的情感回路，当成了'养分'消化了。"
"什么意思？"艾莉娅问。
"意思是，"诺瓦转向众人，红色的光学镜闪烁，"零妹妹的执念，形成了一种'情感抗体'。伪世界树的格式化代码，对她无效。因为格式化需要'修改'目标的情感结构，但零妹妹的结构……"
"太简单了，"心轻声说，"简单到无法修改。她的灵魂里，只有一扇门，门上只写着一个名字。任何试图撬锁的代码，都会被门后的野兽咬死。"
"野兽？"零歪头。
"就是你，"曜笑，"护食的野兽。"
零想了想，点头："对。我是野兽。月饼的野兽。"
她看向林修，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骄傲"的情绪："我可以保护你。保护餐桌。保护家人。那些白色的树，敢来，我就捏碎。全部。"
林修看着她的手——那只刚刚捏碎了伪世界树侦察种子的手，纤细，苍白，但蕴含着连世界树都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诺瓦，"他说，"你能提取零的'情感抗体'，复制给其他后宫吗？"
"理论上可以，"诺瓦说，"但需要她的配合。而且，抗体复制后，效果会稀释。零妹妹是原生体，稀释后的抗体，只能提供'抗性'，不能提供'免疫'。"
"那就够了，"林修说，"给所有人接种。给餐桌城的三千七百个居民接种。让伪世界树的格式化，对我们无效。"
"那需要大量的抗体样本，"诺瓦说，"需要零妹妹……"
"抽血？"零问。
"不，"诺瓦摇头，"需要你的'执念'。需要你对林修哥哥的……'爱'。那种情感，是抗体的核心成分。提取它，会让你暂时虚弱。"
零看向林修。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抓住林修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取，"她说，"全部取走。我的命，我的执念，我的月饼。只要能保护他，保护餐桌，保护……"
她看向艾莉娅，看向莉莉丝，看向所有后宫，轻声说：
"保护……我的排队权。"
艾莉娅笑了。她走过来，握住零的另一只手："不会全部取走的。我们给你留一半。至少，留够你每天两小时的独占份额。"
"……好，"零说，"那我要两小时十五分钟。作为补偿。"
"成交。"
城墙外，远处的地平线上，白色的巨树正在缓慢生长。它不知道，在餐桌城的城墙里，一个病娇少女刚刚捏碎了它的眼睛，并且，正准备把对它的"免疫"，分享给所有人。
林修站在城墙上，握着零的手，看向远方。
窗外，白色的巨树突然颤抖了一下。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像是……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