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像是有生命般,顺着兹拉塔的领口往里钻。她那条原本蓬松漂亮的白色大尾巴,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腿后,沉重得像拖着一条湿透的棉被。
“我说……那个,欧什么溪的!”
兹拉塔气喘吁吁地喊道,声音在呼啸的北风中显得格外细弱,“能不能歇会儿?老子……我是说,本小姐的爪子都要冻掉了!”
走在前面的欧临溪脚步未停,甚至头都没回,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语:“再走五里。前面有个废弃的伐木场,那里有避风的地方。如果你现在想停下来变成冰雕,我不介意把你扔在这里。”
“你这人……不,你这人怎么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兹拉塔嘟囔着,但脚下却不敢停。她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森林,刚才那声嘶吼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作为曾经的“闵哥”,她在东百那旮旯也是跺跺脚地皮抖三抖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等鸟气?但现在的处境让她不得不低头——这具身体太弱了,或者说,太娇贵了。
属于兹拉塔的记忆告诉她,猫人族虽然敏捷,但耐力是短板,尤其是在这种极寒环境下,体温流失极快。
“操……这穿越的系统是不是出BUG了?”兹拉塔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膝的雪地里,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让我变成个猫娘也就算了,好歹给个满级号啊?这半残废的身体,连个普通小兵都打不过。还有那个欧临溪,看着像个东方人,怎么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了?这剧本不对啊……”
又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就在兹拉塔感觉自己那双毛茸茸的耳朵都要冻掉的时候,前方的风雪中终于出现了一抹昏暗的轮廓。
那是一座被遗弃的木屋,屋顶塌了一半,但好在背靠着山崖,能挡住大部分的风雪。
欧临溪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她随手捡起地上的枯木,指尖轻弹,一道青色的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木堆。
轰的一声,火焰腾起,瞬间驱散了黑暗和寒冷。
兹拉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火堆旁,她顾不得形象,直接把那双长满白毛的爪子伸到火苗前,舒服得发出一声类似呼噜的颤音。
“呼……老天爷,这感觉比东百大澡堂子还舒坦。”
欧临溪在一旁盘膝坐下,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仰头喝了一口,眉头微皱:“斯维托利亚的酒,味道辛辣如刀,果然不适合我喝。”
“给我来一口!”兹拉塔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抓。
欧临溪手腕一转,轻松避开了她的爪子:“你的身体还在恢复期,魔力回路紊乱,喝酒会引发魔力暴走。除非你想变成一颗人形炸弹。”
“切,小气。”兹拉塔缩回手,不满地撇了撇嘴。借着火光,她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女人。
欧临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得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但她身上那种沉静如水的气质,却让兹拉塔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那是只有在刀尖上舔血、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喂,那个谁。”兹拉塔打破了沉默,“你到底是哪条道上的?我看你这身手,不像是这个地方的本地人吧?”
欧临溪擦拭着膝盖上的长剑,淡淡道:“我来自东方的丝奇坦,一个叫‘新梁’的地方。至于来此有两个目的:一是我朝新皇登基,皇帝陛下特遣我来向贵国传达愿意交好共抗利伯蒂的意愿;二是希望我能来搜寻一件遗失的宝物。”
“你是特使?”
“对。”
“那宝物是什么?怎么会有你们的宝物到这里来?”
“一个背弃了师门的叛徒。”欧临溪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仿佛她手中的剑,“他偷走了宗门的镇派之宝,像西北方向逃,可能会逃到这里。”
兹拉塔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杀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这女人不好惹,绝对不好惹。
“那个……”兹拉塔感觉现在不适合再多问了,于是想转移话题,她试探性地问道,“你刚才说,我的魔力回路乱得一塌糊涂?这是什么意思?”
欧临溪转过头,目光落在兹拉塔身上:“你们斯维托利亚人的魔法,似乎是依靠体内的‘符文回路’驱动的。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齿轮咬合,能量流转。但你的回路……”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就像是被人强行砸烂了又胡乱拼凑起来的废铁。不仅效率低下,而且随时可能因为过载而炸膛。”
兹拉塔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那里已经被欧临溪用一种神奇的草药敷过,不再流血,但那种隐隐的灼烧感依然存在。
“也就是说……我这身体本来就是个定时炸弹?”
“没错。”欧临溪点头,“而且,我感觉你的灵魂……也很奇怪。”
兹拉塔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什、什么奇怪?”
“你的灵魂波动很混乱。”欧临溪眯起眼睛,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她的本质,“明明是猫人族的身体,灵魂却带着一股……怎么说呢?一股浓浓的地痞流氓气,还有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过的戾气。”
兹拉塔干笑两声,试图掩饰:“哈……哈哈,你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正经的边防军士兵,怎么会是地痞流氓?”
“是吗?”欧临溪似笑非笑,“刚才在雪地里,你骂人的词汇量可丰富得很,而且……那种眼神,我见过很多次。像是我幼时经常在街头巷尾的角落里会看到的眼神。”
兹拉塔沉默了。自己瞒不过这个女人。
“好吧。”良久,兹拉塔叹了口气,放弃了伪装,“老子……不,我确实不是原来的兹拉塔了。我原来是来自另一个很遥远地方的人。我死了,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她摊开双手,那双毛茸茸的爪子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滑稽。
欧临溪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仿佛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稀松平常:“魂穿?原来如此。难怪你的灵魂波动如此不稳。看来是某种高阶的空间魔法或者虚空力量导致的意外。”
“你就一点都不惊讶?”兹拉塔瞪大了眼睛。
“修仙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欧临溪淡淡道,“见过的怪事多了,这点小事算什么。”
兹拉塔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顺眼了不少。至少,她没有把自己当成怪物。
“那……”兹拉塔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能帮我吗?帮我修好这个破身体?我不想刚重生就炸膛死掉吧?”
欧临溪沉吟片刻:“我可以教你一种基础的内息引导法。虽然不能完全修复你的符文回路,但至少能让你控制住体内的魔力,不至于炸膛。”
“内息引导法?那是什么?”
“一种通过意念引导体内能量流转的方法。”欧临溪站起身,走到兹拉塔面前,“盘腿坐好。”
兹拉塔依言照做。临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闭眼。感受你体内的能量。不要用眼睛去看,要用‘心’去听。”
兹拉塔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起初,她只能感觉到腹部那团乱糟糟的、随时可能爆炸的能量乱流。但随着欧临溪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她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那是一种……温热的气流。
它不像魔法那样狂暴,而是像一条涓涓细流,从她的丹田处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顺着它的方向,不要抗拒,也不要催促。”欧临溪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就像你小时候在妈妈怀里睡觉一样,放松……”
兹拉塔放松了紧绷的肌肉。那股暖流越来越强,所过之处,原本因为寒冷而僵硬的肌肉开始舒展,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也在慢慢消退。
突然,那股暖流冲到了腹部的伤口处。
“嘶——!”
兹拉塔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跳起来。那里的符文回路像是打结的毛线团,暖流冲进去瞬间就被绞得粉碎。
“忍住。”欧临溪的声音变得严厉,“那里是你的‘死穴’。如果不打通,你永远无法真正掌控这具身体。”
“操……疼死老子了!”兹拉塔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想想你为什么活下来。”欧临溪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是为了在这个异世界继续当个废物,还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变强?”
活下去。变强。
这两个词像重锤一样敲击在兹拉塔的心上。
她想起了在东百的那些日子,想起了小弟们的追随,想起了那把生锈的弹簧刀。她不想死,她想活下去!
“啊——!!!”
兹拉塔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不再是软糯的猫叫,而是带着一丝属于“闵哥”的狠厉。
体内的那股暖流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猛地膨胀开来,硬生生地冲开了那个打结的“死穴”。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兹拉塔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
她感觉……好多了。
虽然腹部的伤口依然存在,但那种随时可能炸膛的危机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呼……呼……”兹拉塔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湿透。
“不错。”欧临溪收回手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要强。”
兹拉塔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夸我了……我现在感觉像是被卡车撞了一样。”
就在这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从她的肚子里传出来。
兹拉塔尴尬地捂住肚子。作为猫人族,她的新陈代谢似乎比人类快得多,刚才那一番折腾,把仅存的一点体力都耗光了。
“饿了?”欧临溪挑了挑眉。
“废话……谁被捅了一刀还能不饿啊?”兹拉塔翻了个白眼。
欧临溪站起身,走到木屋角落里,那里放着一只还在滴血的野兔——那是她刚才路过时顺手猎到的。
“想吃吗?”
“废话!”
“可惜,这里没有孜然,没有辣椒,也没有料酒。”欧临溪熟练地剥皮、清洗、架火,“只能给你做个最简单的‘白人看了流泪,黑人看了沉默’的原味烤兔肉了。”
“只要能吃,别管什么味儿!”兹拉塔两眼放光,那副馋样完全破坏了她刚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狠角色”形象。
欧临溪熟练地转动着树枝,兔肉在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火焰中,激起一阵诱人的香气。
兹拉塔的鼻子抽动着,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她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像极了东百街头那些等着投喂的流浪狗。
“给。”
过了一会儿,欧临溪撕下一条兔腿,递了过来。
兹拉塔接过,顾不得烫,张开嘴就是一大口。
肉汁在口腔中爆开,虽然没有调料,但那种纯粹的肉香和高温带来的满足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幸福的喟叹。
“唔……好吃!”
她狼吞虎咽地吃着,完全不顾形象。几口就把一条兔腿啃得干干净净,甚至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欧临溪看着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看来猫人族的饭量也不小。”
“这叫新陈代谢快!”兹拉塔反驳道,顺手又抓过另一条兔腿,“再说了,老子……我可是干重体力活的人!”
“是吗?”欧临溪似笑非笑,“我看你刚才连路都走不动。”
“那是因为……”兹拉塔刚想反驳,突然,她的耳朵猛地抖动了一下。
一种尖锐的、高频的嗡鸣声钻进了她的耳朵。
那是……虚空生物特有的声波信号!
兹拉塔猛地抬起头,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竖线:“有东西来了!很多!”
欧临溪神色不变,手中的长剑依然未出鞘:“看来是刚才的血腥味和魔力波动把它们引来了。”
“那还等什么?跑啊!”兹拉塔跳起来就要往门外冲。
“外面全是。”欧临溪指了指窗外。
兹拉塔透过破烂的窗户纸往外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风雪中,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木屋。那些东西长得像狼,但身体却是半透明的,仿佛由烟雾凝聚而成。
虚空狼群。
兹拉塔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欧临溪:“那个……大师姐?前辈?咱们这算是同生共死吗?”
欧临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怕吗?”
“怕个屁!”兹拉塔挺起胸膛,虽然那对毛茸茸的爪子在微微颤抖。
“很好。”欧临溪点了点头,“那你负责尖叫,吸引它们的注意力。我负责杀人。”
“哈?!”
兹拉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欧临溪猛地一脚踹开了木门。
“风来!”
一声清叱,狂风骤起。
兹拉塔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气流将她掀翻在地,紧接着,她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华丽、最暴力的一幕。
欧临溪的身影冲入狼群,手中长剑依旧未出鞘,她只是并指在剑脊上一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青色的龙卷风。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那些凶残的虚空狼在她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触之即碎。青色的剑气纵横交错,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狼绞成了漫天的光点。
“还愣着干什么?”欧临溪一边战斗,一边回头喊道,“尖叫!”
“哦!哦!”
兹拉塔这才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狼群张开了嘴。
“喵——!!!”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猫叫响彻雪原。
但这不仅仅是一声猫叫。
在兹拉塔的控制下,那高频的声波瞬间被魔力增幅,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向了狼群。
这是属于兹拉塔的天赋魔法——声波震爆。
原本正准备扑向欧临溪的一只虚空狼首当其冲,大脑瞬间被声波震成了一团浆糊,惨叫着摔在地上抽搐。
“好机会!”
欧临溪眼神一凛,身形一闪,长剑出鞘。
寒光一闪。
那只抽搐的虚空狼瞬间被劈成两半,化作漫天的黑烟消散。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不到五分钟,原本包围木屋的十几只虚空狼全部被清理干净。
欧临溪收剑回鞘,衣摆未染半点尘埃。她转过身,看着瘫坐在地上、舌头都吐出来的兹拉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你这声波魔法还挺管用。”
兹拉塔大口喘着气,感觉肺都要炸了:“那是……那是!也不看看老子……我是谁!”
她虽然嘴硬,但心里却在狂喜。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终于掌控了这具身体的力量。
“看来,你已经开始适应这具身体了。”欧临溪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囊,“休息一下吧。天快亮了。”
兹拉塔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看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踏实感。
虽然穿越成了猫娘,虽然身处异世界,虽然还要面对各种危险。
但至少,她还活着。
而且,身边似乎还多了一个……虽然嘴毒但实力强大的保镖?
“喂,欧临溪。”
“何事?”
“以后……你就是我老大了!”
“哈?”
“我是说,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我给你当小弟!不对,当跟班!”
欧临溪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兹拉塔第一次见她笑,仿佛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行啊。”欧临溪点了点头,“不过,我的跟班可是要交‘保护费’的。”
“什么保护费?”
“以后,所有的兔子肉,都归我吃腿。”
“凭什么!我要吃腿!”
“那就看谁打得过谁了。”
风雪渐停,晨曦微露。
在斯维托利亚寒冷的边境,一段奇妙的旅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