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有些年头的推拉门,我率先走进了店里。
是一家很小的店,可供选择的除了吧台就只剩两张中等大小的方桌。里面灯光昏暗,空无一人。
学妹躲在我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四处张望着,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好奇,亦或是二者都有。
嘛,不过也确实还没到饭点,会是这样的状态倒也正常吧。
“喂!婆婆,我来了!”
我冲着吧台和桌子之间、通往房子深处的那条被挂帘隔断的走廊喊道。
片刻之后,一个带着些不耐烦的回应从里面传来:
“来了!”
接着便是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再过了一会儿,挂帘被掀开,里面走出了一位身材矮小、但气势却一点也不矮小的老者。
“又是你小子啊!”
这位老奶奶嘴上没有一丝客气,全是感情。她一眼就发现了我身后探出的那个粉色的小脑袋,接着一边比划一边吐槽道:
“哟,又泡上新妹子了?之前那个大胸妹呢?玩腻啦?”
说实话,我无法从眼前的这位老者身上,感受到除视觉外任何老妇人该有的要素。
她发音洪亮、用语年轻且粗俗,完全没有印象中京都会有的那种慈祥温和又端庄优雅的老妇人的感觉。真不知道她年轻时是经历过什么,才会有如此狂野的老年状态。
要不是因为她做法确实有两把刷子,而且价格确实便宜,我真不敢想还愿意来这里的人,是有着多么扭曲性癖的受虐狂。
嘛,不过硬要说的话,我倒是不讨厌这位老者的性格。我们的相处模式大概本来就是这样——更接近无视了年龄和性别的损友。而她刚刚那句吐槽,某种意义上也是我本就打算交代的——虽然我肯定会用更加委婉文雅的说法。
“嘛,我已经习惯了倒无所谓啦。别吓着我的后辈啊婆婆。”
我一边将背包放在旁边桌子的座椅上,一边回嘴道,同时示意学妹坐下。
“哪有,我看这小姑娘倒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婆婆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推开隔断门走进吧台后的厨房——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对待工作倒也从未懈怠。
只剩看着坐在椅子上,被刚才的对话搞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学妹——不管怎么看都是“等闲之辈”吧。
“嘛,总之先点菜吧,点完了我们慢慢聊。”我带着些安抚意味地说道,接着递给了坐在正对面的学妹一份菜单。
“嘛,要是实在不知道点什么的话,学生套餐准没错。”
我知道那是一份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菜单——别说配图了,就连内容都是完全手写的,所以提前为学妹做出了建议。
学妹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菜单,但大概光凭文字描述果然还是很难做出选择的样子。她双手一摊,丢下了菜单。
“前辈打算吃什么?”她顺势将双手支在下巴下,望着我问道。
“嘛,平时的话也就是学生套餐。不过今天突然想换换口味啊......”
我将菜单翻到最后,印象中这里有一道有趣的料理。
“辣子鸡套餐,我就吃这个了。”
“那我也吃这个!”
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我还是得劝劝她:
“不不,这个很辣的。”
“我能吃辣!”
她似乎觉得我是在小瞧她,有些不服气地坐直身子,双手环抱在胸前。
只是哪怕她没有在吹牛,日本的辣和中国的辣也绝对不是一个量级,甚至可以说不是一个概念——这里的“辣子鸡”是真的用大量干辣椒和花椒爆炒出来的那种,可不是日式中华料理店里那种温柔的版本。
真把她辣到失去意识,最后麻烦的还是我啊......
没办法,只能使点脑筋了。
“那我就点单了?”我先确认了她是否还要追加些什么。
“嗯,就它了,点吧。”看来是没有了。
“婆婆,一份学生套餐,一份辣子鸡套餐!”我朝厨房那边喊道。
“知道了!”得到的只有婆婆简短的回复。没有其他客人的时候我一般都会这样点单,而这家店一般也都没其他客人。
“喂喂,混蛋前辈,你什么意思!”学妹从桌子下踢了我一脚,以发泄不满。
“嘛嘛,冷静点,学生套餐是我的。”我摆摆手解释道。
她听后,只是轻哼了一声,然后默默把脚收了回去。
这家伙的性格真是太糟糕啦,正常来说这里都应该乖乖道歉才对吧。时至今日,暴娇早就不受欢迎了啦。
不过我的气量倒也没有小到会和小姑娘置气的程度。而且即便假设我没有经过抗击打训练,以她的力量,也根本无法对我造成什么伤害。
况且说到底她还是位美少女——只能说世人对于美少女的宽容度果然会更高一些。虽然我并不是什么受虐狂,但被美少女踢也算是种经典而有价值的体验了。
这不禁让我想起了我妹妹——以前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不知为何她也经常喜欢戳我或者踢我。
点完单后我离开座位,去吧台附近找到杯子,接了两杯冷水。回到餐桌,我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学妹。
“谢谢。”她小声嘀咕道。
我笑了笑,接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接着看了看我,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嘛,普通来说会在意也很正常啦。离上菜还有好一会儿,这样一直沉默下去也不是个事,于是我率先开口道:
“很在意婆婆刚刚说的那个‘大胸妹’吗?”
“嘛......嘛......”她不置可否地收紧肩膀,将视线移开。
不过我本身倒也没打算隐瞒就是的了。就当作是打发时间吧。
而且说实话,就算现在不讲,她迟早也会从别的地方问到。与其让她自己拼凑出什么奇怪的版本,不如由我来说——至少我还能控制一下叙述的方向。虽说过往的事情说到底也就是那个样子,再怎么讲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于是我缓缓开口,讲述起了我和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