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用零食换你一个苹果,要第三层第十二个。”
昴将手中的酸苹果随手丢开,加快了脚步。
这一次的目标比较远,在王城的围墙,他要加快些,不然有可能来不及。
“也没人……告诉我……这围墙会这么难爬啊。”
围墙和房屋不同,它也许没那么高,但周围却全无着力,因此很难上去。
周围其实是有人的,甚至卫兵也在,只是没有管他,毕竟他只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弱鸡”,这是日常生活中难有的节目,也是卫兵们为数不多可谈论的趣事。
“终于上来了!”
这一刻,昴想要哭泣。
人类史上,这样的英雄是从不缺乏的,无论希腊,雅典还是东方,而在今天,他就当了一次城头的西西弗斯!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突然席卷,正在墙头起舞的昴几乎在瞬间就失去了平衡坠了下去。
“小心!”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掌却抓住了他。
“啊,多谢!”
昴长出口气,但下一刻却愣住了。
是菲鲁特。
“愣着干什么,快点上来,我要坚持不住了!”
“哦,哦,好的。”
“我还很忙,有急事,先走了!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
“……”
昴呆呆的立在墙头,看着少女远去的身影。
她抓住他了,但这一次,他却没抓住。
——
他放弃了。
没错,昴放弃了。
抓不住,根本抓不住,菲鲁特就是这样一个风一般的少女。
“喂,大叔,你说怎么才能说服一个奸商在竞价者到来前把东西卖出去呢?”
“你问我?”
大叔停下手里的活,指着自己鼻子,“我怎么可能知道,你难道以为我是奸商吗?”
昴看了眼手里还剩一半的酸苹果,没出声。
“呃……”大叔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回过头,“你为什么不直接问那个奸商呢?”
“对哦。”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下一次吧。
——
“老板,我用这个换你一个苹果,前三层都不要,要第四层第九个……等等,算了,还是要这个吧,这种水果我还没吃过。”
“唉,怎么还是酸的……”
昴看着手里酷似梨的不知名水果,叹了口气,皱着眉吃完最后一口。
随后他看向身边的少女,“喂,菲鲁特,如果我想在另一个竞价者到来前买走你手里的徽章,我该怎么做?”
“喂,小哥,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我可是一个奸商唉!”菲鲁特瞪大了眼,这个过分早熟的少女终于露出了一丝本就该有的可爱。
“啊,说的也是啊……那就算了吧……”
昴对着天空用力舒展身体。
他是直接在菲鲁特家里找到的她,距离那一刻还有些时间,随便聊聊天也不错,可以放松心情。
“喂,菲鲁特,你有什么梦想吗?”
“梦想啊。”菲鲁特想了想,“我想离开贫民窟,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已经在这里烂掉了,只会整天幻想。和他们在一块我觉得恶心!”
“那应该很容易吧?二十枚圣金币绝对够了!”
“怎么可能!”她握紧拳头,“我还有更伟大的目标要去实现,这点钱怎么可能够用!”
“我懂我懂,你要带着罗姆爷一起!”
菲鲁特的脚步突然停住。
“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冷。
“我就是知道。”昴回想着三人无数次面对那个人时的场景。
“不过我也帮不了你。”
“哦,对了,我虽然不能帮你出去,却可以让你看到外面的世界。”
“当当当当!”
菲鲁特眼中的警惕软了下来,看着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有些好奇。
“这就是传说中可以定格时间的魔导器!”昴得意洋洋,“让我看看我之前拍的照片都放哪了。”
“你看,这是樱花!”
“樱花?哇,好漂亮!”
“你看,这是火山!”
“哦哦哦,好威风!”
“你看……”
“哇……”
“这是什么……”
“呃,这是我和爸妈的合照……”
不知看了多少照片,菲鲁特突然沉默了。
“喂,小哥,你真的很想要那个徽章吗?”
“是啊。”
“你想用它做什么呢?”
“物归原主。”
“为什么?”
“我们做了约定。”
“我和你换?”
“不过你不愿意也没办法,毕竟我也……等等,你说什么?”
“我和你换。”
“可是,为什么?”
“我想把我和罗姆爷的时间也留在里面。然后……”
“你以后一定要帮我出去。”她深吸一口气,向昴伸出手掌。“我们约定。”
“可是……”
昴张了张嘴。
可是,手机是会没电的。
“啊——啦——”
声音从小巷的阴影中传来,像毒蛇吐信。
“这可不行哦。”
昴浑身血液凝固,他猛地回头——艾尔莎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谈好的生意,怎么能反悔呢?这可不是乖孩子。”
“怎么会,她怎么会在这里?明明时间还没到……”
“难道”,昴瞳孔一缩,“她一直在这里!”
“喂,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他出的价钱比你高!”
“啊,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菲鲁特,快跑!”昴顾不得解释,将手机塞到她手中用力一推。
“跑?为什……”
“啊,真温暖……”
……
“该死的女人!”昴猛然睁眼,血丝遍布。
“怎么了,小兄弟,你失恋了?”
“什么,失恋?谁?”
昴没有理会他们,随手拿起路边不知是谁的农具,径直向贫民窟的方向冲去。
菲鲁特,你怎么能就这么死去!
你还那么年轻。
你还有想看的风景!
你还有在乎的家人!
你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至少……
至少,你要等我把命还给你啊!
我已经……欠下了太多东西了……
我不想再欠你!
昴一路冲进贫民窟,大吼,“该死的女人,给我滚出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连那个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多么荒谬。
多么讽刺!
他疯一样的冲进每一条小道,又疯一样的冲向另一处,来来回回。
终于,他找到了。
一截黑紫的斗篷飘扬。
“你果然在这。”
“啊——啦——”黑袍的女人转身,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原来是在找我吗?”
昴浑身颤抖着迈步向前,又哭又笑。
“是啊,我是来找你的。”
“告诉我你的名字。”他死死盯着她,颤抖的双手紧握铁耙。
“接下来,我会用我无数滚烫的内脏,融化你!”
——
他又死了。
但没关系。
这是有价值的,至少这一次,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艾尔莎!”
昴睁开双目,愤怒狰狞。
——
“亲爱的朋友们伙伴们。”
昴缓缓爬上高处,俯视着下方人流“我是魔女的人。”
“你说什么?”
“他疯了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昴不知道魔女是什么,就连这两个字都是从无数次轮回的碎片中听来的,但他能清晰感受到人们对它的恐惧。
“我说我是魔女的人。”他嘴角上扬,裂开夸张的弧度,对着人群全力张开双臂。
“魔女派我来毁灭你们!”
——
只要掀起混乱,总会有强者来镇压。
而找到这个强者,就是他的目的。
逻辑如此,现实同样如此。
——
他打开手机,对下方人群拍下照片,然后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我手中的,是可以定格灵魂的魔导器。只要时间一到被定格的所有人都会死!”
他疯狂大笑,“所以跑吧,叫吧,闹吧,混乱吧——让充满绝望的声音传到强者的耳中!”
“要么我死!”
“要么,你们全都死!”
“魔女教徒,到此为止了!”
红发的骑士从天而降。
“太好了,是剑圣大人!我们有救了!”
人群中爆发欢呼,但骑士的神色却越发凝重了。
“好浓郁的魔女气息!”
莱茵哈鲁特看着立于高处的少年,他能感受到腰间的圣剑正在不可抑制的发出嗡鸣。
“交出你手中的魔导器,一切就还有余地。”
“交出魔导器?好啊。”他的笑容更灿烂了,“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莱茵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是近卫骑士团的骑士,仅仅如此。”
“啊,我敬爱的骑士大人,请问,在制造出混乱前,你正在做什么,又身在哪里?”
“我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守护着所有值得守护的人们。”
“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
昴笑了,连泪都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的疯狂,笑的肆意,裹挟着汹涌的情绪倾泻出来,砸在地上。
“既然这样——当有人被偷,失去珍视的东西时,你在哪里?有人走投无路,连喝水都成为奢望时,你在哪里!有人被混混捅死暗巷时,你在哪里?当有人被强盗夺走希望时,你又在哪里?
当这一切的一切发生时,你究竟在哪里!”
“对不起,”他垂下眼睛,“我能感受到你没说谎,没能看到这些,是我的失职。如果你在王城遇到了这些,呼唤我的名,我一定会全力赶来。但这绝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
“你当然没能看到,因为这一切都已经埋在了名为‘上一次’的坟墓里。”他的笑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穿透轮回的深寒。
“没关系,你会看到的。希望到时候,你能做到言行一致。”
他对莱茵哈鲁特晃了晃手机。
“来吧,打败我,我就把它给你。”
“抱歉,我知道你有苦衷。但平息混乱守护人们是我的责任。”
圣剑,出鞘。
啊。
原来,被英雄杀死,和被恶人杀死,感觉起来并没有什么差距。
在一片平静的漆黑中,昴隐约看到一双手轻轻抓住了自己。
我爱你。
她说。
然后她搂住了他。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