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咳咳——”
剧烈的混乱从脑海中传来,仿佛一双手探入其中,用力翻搅。
昴在睁眼的一瞬间就跪倒在地,开始了漫长的呕吐,直到嘴角溢出血丝,痛苦才终于停止。
“怎么会这样……”他颤抖着在地上缩成一团,好半天才渐渐舒展,挣扎着站起。
为什么这一次这么痛苦?
是杀死自己的人变了,还是那双手的原因?
昴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要继续下去。
“小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他一手扶墙,稳住摇晃的身体,这才发现自己被水果摊的大叔搬进了阴凉里。
“大叔,多谢了,等一切结束,我一定会在你这里买很多的苹果。我们约定。”
他走出阴影,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还好,时间来得及。”
他再次来到熟悉的阴暗小巷。
“喂,小子,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昴没理他们,只是抬头向天。
“莱茵哈鲁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啊,果然没来吗。”
昴灰暗的眸子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平静的脱掉上衣,叠好放在旁边的木箱上。
“妈的,吓死人了,还真以为他能把剑圣叫来。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到此为止了!”
昴猛然回头,他感到不可思议,“竟然……真的来了……他竟然……真的一直都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我的微薄之力能帮你多少,但作为骑士,面对期待我守护的人们,我只能抗争到底。”
“居然真的把剑圣叫来了,快,快跑!”
“不要哭。”
“我……哭了吗?”他声音颤抖。
“虽然不明白你受了什么委屈,但现在,我就在这里。”莱茵哈鲁特微微弯腰,按下躁动的圣剑,用衣袖给他擦干泪滴,“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菜月昴。”
“好的,昴。还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
莱茵哈鲁特能战胜艾尔莎吗?
昴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那你可以和我去贫民窟吗?那里还有人需要我们!”
“抱歉。”莱茵哈鲁特垂下眼眸,“现在是特殊时期,我必须待在王城防止意外,没有特殊原因,不能外出。”
莱茵哈鲁特的话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昴头上。
“这样啊。”
“不过,”他抬起头,眼神认真,“如果你愿意为我仔细讲解,或许我能从中进些微薄之力。”
昴犹豫了一下,“这件事,要从一枚徽章说起……”
莱茵哈鲁特听完昴的讲述,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涉及王选,不是我能处理的。”他抬起头,眼神认真,“可能要委屈你在审讯室待一段时间了。”
——
“该死的魔女教徒,居然敢欺骗剑圣大人!”
昴才刚在审讯室呆了两个小时,就被一个黑衣人丢进了监狱里。
又两个小时后,他再一次出现在了水果摊前。
“大叔,我用零食跟你换个苹果……”
昴突然卡住了,他这才忽然发现,这一堆苹果旁边梨一样的水果居然都已经被他吃了个遍。
“算了,不吃了。”
他打了个哆嗦,刚才在监狱被折磨的痛苦记忆还在闪回,实在提不起胃口。
“所以,如果想要莱茵哈鲁特帮忙,徽章就是不能说的内容。因为与王选有关吗?可什么是王选?”
他抬头望着天空,眼中一片茫然。
“喂,大叔,你知道王选吗?”
太阳慢慢向西坠落,一转眼就到了黄昏。
“因为王室绝嗣,神龙预言要选出五位‘龙之巫女’候选人,最终其中一人会成为新国王,延续与神龙的契约。”
这是昴用了一整天,从人们口中打听的消息,简短,而且信息非常有限。
“该说果然是这样吗?我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他用力揉了揉脸颊。
这么说的话,莎提拉也许就是候选人之一,只是,明明是国王候选人,国民们对这个名字的反应却非常奇怪,恐惧,厌恶,却又不愿提及。
除去这些,他其实还收集了关于莱茵哈鲁特的信息。
“强大的剑圣,完美的骑士吗?”
昴咀嚼着人们对莱茵哈鲁特的评价,“既然你那么强,应该可以对付她吧?”
他看了看天色,缓缓向贫民窟走去。
已经不早了,接下来,是对练的时间。
——
昴拿着不知名的水果走进小巷。
“莱茵哈鲁特!”
“我在……”
“我举报,我在贫民窟发现了魔女会教徒!”
“抱歉,这件事事关重大……”
“该死的魔女教徒,竟敢欺骗剑圣大人!”
——
“莱茵哈鲁特!”
“我在。”
昴认真脸,“贫民窟里有个很危险的女人,或许会威胁到王城安全!”
“感谢!我会找人确认的!”剑圣大人认真地看着他。
“该死的魔女会教徒,竟敢欺骗剑圣大人!”
——
“莱茵哈鲁特!”
“我在。”
“我发现……”
“该死的魔女会教徒!”
——
“莱茵哈鲁特!”
“我在。”
“我知道……”
“该死的……”
——
“莱茵哈鲁特!”
“该死……”
——
“莱茵哈鲁特!”
“莱茵哈鲁特!”
“莱茵哈鲁特!”
——
“莱茵哈鲁特。”
昴的话已经说完了,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张欠揍的帅脸,仿佛要从无辜的神情中看出花来。
“莱茵哈鲁特,你是不是能辨别谎言?”
“啊,被你发现了?”莱茵哈鲁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虽然我知道你在说谎,但这些事情本来不应该传出去,恐怕……”
“行,下次你给我等着!走!”
“呃……”
“愣着干什么,审讯室里现在有人。”
“快点。”
……
“该死的……”
“好了好了,我都听腻了,这次有什么新花样?又准备用什么魔法?”
黑袍人被激怒了,“你这该死的魔女会教徒!”
——
“莱茵哈鲁特。”昴死死盯着红发的骑士,一字一顿,“有个银发的女孩因为寻找一个叫徽章的东西遇到了危险,她让我……来寻找支援。”
这是他从心底翻出的创痕,这,不是谎言。
莱茵哈鲁特沉默了。
“你没有说谎。”红发的骑士神色严肃,“但抱歉,我要去确认一下。相信我,我一定会去的。”
“谢谢。”
浑浊的夕阳下,昴静静坐在赃物库正对大门的椅子上,任由时间分秒流逝。
咚咚!
“啊,我的客人来了!”菲鲁特欢快地冲了上去。
昴握紧了剑。
……
“莱茵哈鲁特,知道徽章消息的人就在这里吗?”
“是的。”莱茵哈鲁特突然在门外停下脚步,眼中多了一丝悲伤和自责。
嘎吱——大门推开。
少女走了进去。
“请把徽章还给我,拜托……”
三具冰冷的残尸瞬间撞进视野。
银发的少女瞳孔剧烈收缩,瞬间坐倒在地,双手用力捂住嘴巴,泪水夺眶而出,“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啊,你来了……”
昴拼命蠕动仅剩一半的残躯,眼中的光芒仿佛燃尽的蜡烛,随时可能熄灭。
“抱歉,我来晚了。”红发的骑士沉痛地看着他,将拼命施展治愈的少女拉开,“我辜负了你的期待。”
“你在做什么,他明明还活着!”
少女拼命挣扎,泪流满面。
“他已经死了。”莱茵哈鲁特在背后轻轻抱住少女,安慰她,“只是,执念挣扎着不想离开。”
“我……很感谢……你会来……”
昴的最后一眼缓缓停留在少女身上,然后,光熄灭了。
“抱歉。”红发的骑士为他合上双眼。
我又失败了啊……
抱……歉……
——
“喂,小哥,你是不是很孤独啊?”
坐在高椅上拿着手机兴奋翻看照片的菲鲁特忽然停下踢打的双腿,看向身边少年。
昴在正对大门的位置坐着,一动不动,就像是块雕塑。
“是啊。”
他声音有些沙哑。
“那……”菲鲁特有些犹豫。
“你或许可以和我说说看,有些东西说出来就没有那么难受了,我以前——啊,总之说出来就会舒服多了,你要不要试试看?”
说出来?
昴目光转动,他已经和菲鲁特认识很久,但这些时光却丝毫没能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如果说了,她真的能理解吗?
“那个,你别看我小,但其实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就算是你们的苦恼也能明白哦!”
菲鲁特向他竖起大拇指,“可别小看我啊,小哥!”
“那好吧……”
昴笑了,说说也没有关系,反正,下一次就不会记得了。
“其实,我会时间回……”
他没说完。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一瞬间,昴感到有只冰凉的手,精准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它握得不重,却让他整个人僵住了。就像被掐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被堵住,怎么都挤不出来。
直到过去很久才恢复过来。
昴剧烈地喘息着,手不自觉地按住胸口,心跳还在。
“怎么了?”
菲鲁特歪了歪头。
“没什么。”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抱歉。”
咚咚。
“啊,客人来了!”
菲鲁特跳下椅子。
……
嗒。嗒。嗒。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从急促变得缓慢。
最后屋里最终只剩下了一人声音。
“啊……”
“好幸福,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