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浮云散落在天界的建筑旁,在西斜暮日的余晖下显出淡淡的橙色,使原本就神圣的天亭更加宏伟,让人不禁感到凡间最严苛的朝拜流程对它都是一种亵渎。微风托着淡橙色的云雾流动,将天界包裹在一片朦胧中,似乎可以掩盖所有的焦虑……好吧,总有那么一些是掩盖不住的。
“啊……还有一小时十八分二十秒……一小时十八分十六秒……一小时十八……”一位长着和屋外浮云一样淡橙色头发的女孩趴在监控室那张放有时钟的桌上,盯着里面三根针喃喃地数着。
“好啦好啦,你现在就和地上那些望着太阳等待放学的人类小孩子一样,明明我们就只用值班四个小时就可以换班了诶。”说着她走过去把时钟转向一边。她和刚才那个女孩有着同样颜色的头发,但是看起来更成熟,是她的姐姐。
“话说妮娜姐,咱们怎么突然被调到这里了啊……”先前那个女孩把头扭过去,望着不远处那几张泛着紫色荧光的魔法荧屏,“这次的工作连个休假都没有,想熬熬夜睡睡懒觉都不行。”
“有什么办法?说是那个叫‘黑巢’的组织最近越来越难收拾了……虽然我倒是没见过他们闹出什么事情来,但最近刚派过去间谍,咱们部门得保证他二十四小时都能联系上我们。”妮娜宠溺的揉揉女孩的头,叹了口气,“而且尤尼尔你都一百七十多岁了,对咱们天使来说都快成年了,还一天到晚想着偷懒,这样下去你要是长黑头发了怎么办?”
这里是天界的“天眼枢”内的一间工作室,作用就和监控室差不多。但是这一间比较特殊,主要是和各地的间谍联络同时监视一些所谓的高威胁性组织。目前正在监视的“黑巢”就是这么一个。从这里的魔法荧屏上可以看到它依山而建,外部只有一些零散破旧的哨塔,山体被挖出大量隧道。这座山和山外的建筑都被淡紫色的半球状结界笼罩,虽然不及天界的浮云灿烂美丽,但正是这个结界才使天界一时拿它没办法。
尤尼尔眯上眼睛没说话,沉默了几秒之后才转过头来对着妮娜说:“那不是还有好几年嘛,再说要是真的成年了我也不好意思再跟姐姐这样撒娇了……而且只是几根黑头发的话也不会被圣光抹杀的,姐姐你放心吧。”
“得了,咱们的间谍估计就快到‘黑巢’了,抓紧检查一下避免联络出问题。”妮娜说着看了眼时钟,“再坚持一小时十五分三十二秒,换班了带你去吃云烧。”
“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尤尼尔笑笑,转头去检查各种设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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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顿先生请稍等,首领马上就到。”黑斗篷的侍卫对着面前的男子说。那名男子长着浅栗色的浓发,披着一件破旧的黑披风,看来是长途跋涉才来到这里的。他右耳边的一撮黑发下别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紫水晶发卡,不知是长得清秀还是那唯一一撮黑发的缘故,他一个男孩子带着发卡竟不显得突兀。
这间接待室是开凿在山里的,仅靠着煤火和萤石淡淡的荧光照明显得有些昏暗,这使得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人难免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与压迫感。但这位黑风衣的男子却一脸轻松,显然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了。随着右侧走道传来脚步声,他才收敛起无所谓的样子。小黑屋他见过无数次了,但这次还要面对一个自己对其一无所知、在几十年间就建立起当今最大反叛组织的首领。这样一个家伙绝对是不容小觑的存在,甚至对方可能已经将自己的底细吃透了,……哦,不对。如果对方真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么现在自己应该在比这个接待室还要昏暗的审讯室里了。想到这里他松了口气,看来对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恐怖。他理了理衣襟,让自己尽可能看起来更平静一些,他可不想一见面就被看出破绽。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首领走到男子面前坐下。有些出乎男子意料,“首领”是一个发色半黑半白的女孩,黑色的皮斗篷和围巾将她裹成了一只只剩下头和脚的大粽子。让他惊讶的倒不是因为“首领”是个女孩,而是她那写满了没安全感与疲惫而又努力装出很严肃的样子,似乎来投靠的是她而不是他。
“霍尔顿·修……那我叫你阿修不介意吧。”首领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文件,“你是来投靠我们的吗?”
“嗯,我不想待在天界了。天界并不像所歌颂的那么好,想必这里的大家都有所共识。”
“可以……可以具体说说吗。”
“天界为了达成目的经常会毫不犹豫的牺牲很多无辜的人。”他佯装思索一番后,背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他们只是选择了有效有总体损失最小的办法……虽然我不是很认可。”首领没看什么就放下了资料,或者说她最开始就没打算看只是做做样子。
“毕竟看着朋友毫不知情的去送死,心里是真的说不出的难受。”霍尔顿继续假装皱眉,像再痛苦的回忆着什么,“我有个朋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首领顿了顿,从厚重的斗篷里伸出手指着霍尔顿头上的发卡问道:“这个……是她的遗物吗?如果不是有特殊意义的话男生一般不会戴这些东西吧。”
“是的,她当时接到紧急任务让我替她保管,结果……,现在看来没机会还给她了。”
“我可以看看吗?”
霍尔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装作很冷静的将发卡递了过去。首领拿着把玩了一会并没有说什么,但是霍尔顿却看出她极力掩饰得很严肃的表情下多了一丝无奈与……轻松?这把霍尔顿整迷糊了,或许旁人会猜测她就是多年前霍尔顿认为死去的朋友看见了自己的发卡睹物思情,想起了以前的什么事情已经最后被派去送死的不甘……但这绝无可能,并非是霍尔顿亲眼确认了朋友已经死了,而是那个所谓的朋友根本就不存在!他是一名间谍,目标是里应外合破坏掉“黑巢”的结界。那个朋友只是为了混进来以及解释发卡存在的合理性编的故事,而发卡更是他和天界联络的工具……人和物压根就不存在,又何来睹物思情?
“首领大人的发色可真稀奇,我还是头一次见。”为了不让她一直玩弄发卡看出破绽,霍尔顿试着岔开话题。
“最开始也是和大家一样两种颜色杂乱在一起的,”首领依旧玩着发卡,似乎短时间内不打算还给他,“后来想了很多……想通了,习惯了,他们就自己分开了。”
这句回答简单精炼,却让霍尔顿吃了一惊。作为天使,如果产生了诸如懒惰、欲望或者其他堕落情绪时,头发就会根据程度变黑,因此天使们的头发也不会天生就是黑色。但是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既然已经产生了堕念,自然是很难控制这些念头的,因此大家的黑头发基本都是东一根西一撮的杂乱长着。而就“首领”的发色来看,她竟能够控制,或者说平衡自己的堕念……这样的自制力古往今来估计都没有几人能做到。那……她那严肃之下隐藏的不安又是怎么回事?拥有这样的自制力完全有能力让霍尔顿看不出来……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背后一凉,如果对方只是压根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就没有刻意隐藏还好说,但要是对方早就开始怀疑自己身份因此做出这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内心很脆弱”的样子等自己露出马脚……
“真不愧是首领,不过话题扯的有点远了,我们还是先谈投靠你们的事吧。”霍尔顿觉得这种情况还是尽快结束谈话为好,免得自己真的露馅了。
“哦……”首领回过神来皱着眉想着,“嗯……你学历怎么样?”
“这个我刚刚给您的资料上有写,指挥科十七级博士。”
“哦哦,我刚刚没注意到……”她看起来很紧张指甲盖放在嘴里咬了一下又意识到不太好便收了回去,“接下来是工作经验……还是啥来着……”
“请问是我的资料有什么问题吗?要不您再看看?”霍尔顿有些懵,虽说这些信息他的资料里也有写,但是真的这样问起来让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投靠反叛军,而是来面试公务员的。
“没什么……就是……该啥来着……”她还是没能抵抗住紧张的情绪咬起了指甲盖。
“唉,还是我来解释一下吧。”一旁的黑衣侍卫实在看不下去了插嘴道。“我们首领是第一次接纳新人,估计是有点紧张把刚备好的稿子忘了。”
霍尔顿听完愣了愣,再看首领,她已经将半个脑袋埋在了桌子下。
“那……难道你们成立了这么久,就没有其他人来投靠过?”
“是这样的:你们的介绍信都是由当天值日的人交给自己的直系上级,再由他们面试。我是应急侍卫,直系上级刚好是首领,但是直到你之前因为我们很少轮班,没有收到过其他人的介绍信。”侍卫耐心的解释着,霍尔顿无语,搞半天她那不安就是怕自己忘词了?亏得他还担心自己的任务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那如果我可以加入的话,还请您把我要做什么工作告诉我。”霍尔顿不想浪费时间,打算尽快结束这场无厘头的对话。
“嗯……近卫怎么样?”首领咬唇想了一会才说到,“我想不到其他的了。”
“那我很荣幸能胜任这份工作。”霍尔顿暗自庆幸了一下,毕竟作为首领的近卫,应该能有更多机会进入一些比较机密的地方。此时霍尔顿又看了看首领,刚才装出来的严肃荡然无存,被守卫拆穿后就没有抬起过头。
之后的事宜都是由这个侍卫交代的,没多久他们便结束了这场谈话。霍尔顿起身告辞,打算按他们交代的先去看看自己的房间。
“等等,”霍尔顿没走两步便被首领叫住。霍尔顿转过身来时首领已经来到了他面前,踮着脚把发卡别在了他那撮黑头发上,“这种东西可别弄丢了,好好工作……”
霍尔顿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因为她的话里居然透着一丝无奈。最后他没多想回答了一句“是”,便继续向接待室外面走去。走在走道里,他回过神来摸摸发卡,突然意识到自己作为间谍几十年来,今天第一次在工作期间落下了联络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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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眼枢报告白巢,间谍已经成功进入黑巢内部,目前一切顺利。”妮娜对着淡紫色荧屏报告道。
“保持联络,有任何事记得汇报。”
“对了,根据间谍提供的情报来看,他们的首领是一个……”
“这个就不用汇报了,”对方打断了妮娜的话“沙耶·提可,以前在‘白巢’和‘圣所’都有过工作经历,老熟人了。待会我们这里调些她的资料给你们,你们让间谍了解一下。”
“哦,好。”
“那没事就到这里吧。”
对方还没等妮娜答复便中断了通信。她关掉荧屏回头看看尤尼尔,她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外面天已经黑了,云不再是淡橙色。在幽蓝浮云下,天亭收敛起神圣与宏伟,显露出令人感到压迫的威严与肃穆。
“算了,睡就睡吧。”妮娜看着尤尼尔,又看看她边上的时钟打了个哈欠,“估计暂时没必要联络了,我也睡会……”
她来到尤尼尔边上坐下,趴在桌子上看着尤尼尔那孩子气的脸,“再这样下去,哪怕你到了一百八十岁也还只是个孩子呢……”她喃喃地自言自语着,然后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