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光线被切断，只剩墙缝里透进来的几缕惨白。
大厅很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朽味，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桌椅，墙角的蛛网厚得像旧棉絮，一脚踩下去，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希汐亚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前摸。手铳已经端起来了，枪口微微下垂，指向地面。
莱蕾娅跟在她身后三步远，银白色的短铳平举在胸前，视线越过希汐亚的肩膀，扫视着大厅深处的阴影。
“左边。”莱蕾娅的声音轻得像呼吸。
希汐亚偏转枪口。
一个人影从柱子后面晃了出来。不，不是人——皮肤灰白，眼窝深陷，两只眼睛泛着浑浊的黄光，嘴角挂着黑色的液体。它没有看她们，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脚拖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希汐亚深吸一口气，枪口稳住。
“我来。”
“嗯。”
希汐亚眯起眼，瞄准。亡灵的头颅在准星里微微晃动，她在等它停下来。
亡灵停住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
“砰！”
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震得耳膜发疼。亡灵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黄光熄灭，身体像一袋烂肉一样瘫倒在地上。
第一发，命中。
但枪声惊动了更多的东西。黑暗深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杂乱的、沉重的，像是一群受惊的野兽在朝这边涌来。
“至少三个。”莱蕾娅平静地报数。
“两个小家伙在战斗时还是挺严肃的啊。”黑希随口说了一句。
“右边？”
“我的子弹最多能打两个。”
“好。”
希汐亚没时间多想，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这是黑希特训的成果。她向右跨出一步，视野里同时出现两具亡灵——不，三具。最近的那具已经冲到了五步之内，腐烂的脸清晰可见，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她抬手开火。
“砰！”
最近的亡灵胸口炸开一个洞，被打得趔趄了几步。
“那么硬吗？”莱蕾娅问。
“嘶……偏了。”
希汐亚拿出手弩，微微发力，对准那具亡灵的大腿。
“嗖——”
右腿被重击，亡灵失去平衡，向前栽倒，刚好倒在莱蕾娅脚下。
莱蕾娅低头看了它一眼，抬手补了一枪。
“砰——咔。”
枪声过后，亡灵彻底不动了。
与此同时，希汐亚已经只剩最后一发子弹。弹巢空转，发出轻响。她没有犹豫，手铳往腰间一别，右手握住枪尾的锁链，猛地一抖——
一道寒光从她腰间飞出。
匕首。炎陵的枪尾用锁链系着一把短刃匕首，平时别在腰后，甩出去就是一把链刃。
寒光在空中划出半圆，精准地扎进了最后一具亡灵的面门。匕首贯穿头骨，刀尖从后脑勺露出，亡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就僵住了。
希汐亚手腕一抖，锁链回拉，匕首从亡灵头颅中拔出，带出一蓬黑血，在空中打了个旋，稳稳落回她手中。
莱蕾娅看着那一连串动作，难得地挑了挑眉。
“你真的和我一样没实战过吗？”
“只是练了很久啦～”希汐亚把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重新别回腰后。
两人继续往深处推进。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门，门后是更大的厅堂。刚迈进去，希汐亚就感觉到了不对——太安静了。没有脚步声，没有嘶吼声，只有风从破碎的窗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不对劲。”她低声说。
莱蕾娅没有回答，只是枪口微微抬起，指向厅堂深处。
光线太暗了。希汐亚只能隐约看到几根柱子的轮廓，以及柱子后面——
一双双发光的眼睛看了过来。
希汐亚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炎陵虽然攻击强，但弹巢只能装三发子弹，如今只剩一发，打完就要靠匕首。莱蕾娅的弹药也不多，两个人加在一起，根本不可能清完这一屋的死尸。
莱蕾娅没有说话，已经开始向门口挪动了。
希汐亚咬了咬牙。
就在这时，距离最近的柱子后面，一具亡灵走了出来。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它们的动作比外面的那些更快，步伐更稳，灰白色的眼珠里，黄色的光更亮。
是僵尸。
“跑。”希汐亚做了决定。
两人同时后退。但亡灵的推进速度比预想的快——最前面的那具突然加速，朝希汐亚猛扑过来。
“砰！”莱蕾娅的枪响了。
亡灵头部中弹，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它偏过头，灰白的眼眶转向莱蕾娅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打头也没死？”莱蕾娅的眉头皱了起来。
“再来一枪！”希汐亚喊道。
莱蕾娅的第二发子弹已经出膛。这一次，她没法仔细瞄准，子弹命中的是胸口。子弹贯穿亡灵的身体，黑血喷溅，亡灵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跪倒在地，然后趴伏下去，彻底不动了。
但更多的亡灵涌了上来。
“跑路啊！别管这些了！”希汐亚喊道。
两人也顾不得什么了。莱蕾娅随手补了两发，倒下一具，但剩下的数量看起来几乎没有减少。
“没子弹了。”莱蕾娅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希汐亚听出了那丝紧绷。
“我还有一发。”
希汐亚抬起枪口，瞄准最近的那具亡灵——不是打它，是打它头顶上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
“砰！”
铁链断裂，吊灯轰然坠落，砸在亡灵堆里，溅起一片灰尘和碎屑。亡灵的推进被暂时挡住了。
“跑！”
希汐亚抓住莱蕾娅的手腕，拉着她往门口跑。两人冲出门，希汐亚反手把门关上，用旁边的木桌抵住门板。
门后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
“撑不了多久。”莱蕾娅说。
“我知道。”
希汐亚喘着气，扫视四周。走廊的另一头有一扇小门，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总比困在这里强。
“那边。”
两人刚跑出几步，身后传来碎裂的声响——门被撞开了。
最前面的那具亡灵比预想的更快，像一只脱缰的野兽，直直朝她们扑来。莱蕾娅刚转身，就被它扑倒在地。枪摔了出去，滑到墙角。
灰白色的脸凑到莱蕾娅面前，那张嘴里散发出的腐臭气息几乎让她窒息。亡灵张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朝她的喉咙咬去——
希汐亚没有犹豫。
右手握住枪尾的锁链，猛地一甩。匕首从她腰间飞出，带着一道寒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链刃精准地缠上了亡灵的头颅。刀锋从侧面扎进它的太阳穴，贯穿。
“给我过来！”
希汐亚猛地一拽锁链，亡灵的头颅被硬生生拉偏，锋利的牙齿擦着莱蕾娅的耳侧咬了个空，磕在地上，溅起碎石。
莱蕾娅趁机从它身下滚出来，抓起墙角的短铳，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从亡灵的下颚贯穿，从头顶飞出。它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希汐亚收回锁链，匕首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她掌心。黑色的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那是亡灵之血腐蚀地面的声音。
她看了一眼莱蕾娅。
“没事吧？”
“没事。”莱蕾娅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希汐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的手在抖啊。”希汐亚说。
“……有一点。一直都是母亲带我练习，没实战过。”莱蕾娅没有否认。
希汐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伸了过去。
“一起出去吧。”
莱蕾娅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有握，只是轻轻拍了一下。
“走吧。”
两人重新装填弹药，朝走廊深处走去。
身后，那具亡灵躺在地上，头颅上开着一个贯穿的大洞，灰白色的眼珠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们从建筑里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亮——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旧纱布的白。身后的建筑还在冒烟，那是希汐亚最后一枪打翻油灯烧起来的。火光照亮了半条街
“跑出来了”希汐亚的声音平静，但握枪的手指关节泛白。
莱蕾娅没回答。她靠着墙根，耳朵能听到阵阵耳鸣。她只想休息—，莱蕾娅太累了，希汐亚是亡灵，不会口渴喊累，但莱蕾娅可不行，喘气时看着希汐亚眼神有点奇怪。
“先离开这里。”希汐亚把莱蕾娅扶起来，“找个地方扎营，休息一下。”
莱蕾娅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默默跟在她身后。
她们在莱特区边缘找到了一处半塌的民房。屋顶还在，墙也还算完整，至少能挡风。希汐亚在门口放了几块碎石头当预警，然后靠着墙角坐下来，把炎陵搁在膝盖上。
莱蕾娅坐在她对面，从包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
“吃。”
“不饿，我坐会就好。”
希汐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圣光烧的。那种疼不是伤口，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一阵一阵的，像潮水，后面子弹打完，她只能将圣光弹充进去，虽然不用她施法，但魔力的输出还是超过了2阶水准，对她造成了伤害。
莱蕾娅拿着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我们清理了3分之2莱特区了，现在还有城镇中心没去了”莱蕾娅突然说话。
在她们探索这个建筑之前，已经消灭了很多地方亡灵，希汐亚看了看她12级的等级，都是亡灵贡献的
愣了一下。“这里还没到市中心亡灵数量已经那么多了“。
“……能打。”莱蕾娅说，“我们多拖个2、3天，把亡灵引出来打。”
莱蕾娅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大不了我们把市中心房子都烧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沉默在破旧的民房里蔓延，混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亡灵嘶吼。
不知道过了多久，街道上传来不同寻常的声音，希汐亚突然睁开眼睛。
“你听到了吗？”
莱蕾娅也醒了，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脚步声。很多。”
不是朝她们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往同一个方向去的。
希汐亚爬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街道上，一具具亡灵正从废墟里、从墙角、从地下爬出来，拖着僵硬的身体，朝镇中心的方向走去。它们不攻击，不嘶吼，只是沉默地走着，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它们想往哪里走？”莱蕾娅的声音压得很低。
“市中心。”希汐亚咬着嘴唇，“是正中间的教堂。”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去看看吧。”希汐亚把炎陵端起来，“如果有危险我们就跑。”
“嗯。”
她们跟在亡灵群后面，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街道两旁的建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走了大约一刻钟，亡灵们在破旧教堂前停了下来。
教堂的门大敞着，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那不是火光，是法阵的光——血色的法阵。
“又是他们吗”希汐亚压低声音，“我和邪教徒就那么有缘吗。”
两人像两道影子，贴着墙壁摸进教堂的侧廊。邪教徒不多，都是些低阶的、负责维持法阵的杂鱼。希汐亚用匕首，莱蕾娅用枪托，都能解决
剩下人的都在法阵中央，围着那团暗红色的光，嘴里念着含糊不清的咒语。
希汐亚数了数——还有四个。
“一起上吧。”她对莱蕾娅比了个手势。
“三、二、一——”
枪声和链刃同时炸开。莱蕾娅的子弹贯穿了一个邪教徒的胸口，希汐亚的匕首从另一个的咽喉划过。被反应过来，一阵红光闪过，刀刃被弹开。
因为少了1人的维持，法阵中央的光团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慢慢暗下去。
希汐亚继续开枪，炎陵的威力爆发出来，一发就破开邪教徒的法术，第2枪正中他的胸口，把他击飞在墙上。
莱蕾娅清空弹巢，终结了另一个信徒，她们慢慢看向中间的法阵。
“看来都是低阶的杂碎啊，他们来这又来召唤邪神?”希汐亚随口问到。
法阵没有被破坏，那些亡灵没有停下。
它们已经走到了教堂前的广场上，一个接一个地站定，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果断开始融合起来。
不是吞噬，不是撕咬——是像脓水一般混合在一起融合。像水滴汇入河流，像沙粒堆成山丘。一具亡灵的身体融进另一具，骨骼重组，血肉重塑，在暗红色的光芒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成形。
希汐亚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东西，完全没法打吧。”
莱蕾娅握紧了枪，带着跃跃欲试。
“走。”希汐亚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强拉回来，“先回去。这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拽着莱蕾娅，就转身消失在晨雾里。
身后，那个巨大的轮廓还在生长，暗红色的光透过雾气，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