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睡觉、不吃饭、不休息，"陆澈说，"有可能。"
"你会死。"
"他也会死。"凯露星玲看着沙发上的林父。
凯露星玲的手指攥紧窗框，指节发白。陆澈看见她的肩膀在发抖。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为了一个人类……"
"因为我也是人类。"
凯露星玲僵住。
"至少......现在还是。"陆澈转身，背靠窗户，看着房间里的景象——岚林在调整结界，林父在沙发上昏睡，星璃在古书上打盹。
"我有十八年的记忆，是作为'陆澈'活着的。图书馆的书架，老爸的抚养，林铭的笑声，林叔的关心……"他的声音发抖，"这些不是假的。不是可以随便抛弃的'伪装'。"
他走向凯露星玲，脚步很轻。他在她面前停下，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但我也慢慢适应'凯露星雨'的存在。"他说，"月星、星流之契、浮光星园的记忆、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你......姐姐。"
凯露星玲的眼眸骤然睁大。
"我不知道三个月后我会变成什么样。"陆澈说，"可能是完全的凯露星雨，可能是某种中间状态，也可能……"
"......什么都不是。但我会尽力。为了林叔，为了林铭，为了这个世界，也为了……"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星玲的脸颊。触感冰凉，带着月光草的清香。
"不再让你等下去。"
凯露星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有某种更坚硬的、更古老的决心——千年的执念，千年的孤独，千年的等待终于得到回应。
她突然抓住陆澈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力道大得让陆澈发疼。淡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某种让他心悸的东西。
"记住你说的话。"她的声音发抖，"记住。别像当前，然后……"
她没有说完。但陆澈明白了。
然后消散。
然后留下她一个人。
再然后......让她等了一千年。
"应该不会。"他说，"或者......我可以慢慢适应。”
"好。"
"我相信你。"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林父，银发在夕阳中划出弧线。陆澈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她的力度，她脸颊上某种湿润的触感。
眼泪？
难道她……哭了？
对他来说......有些真相，知道就够了。
窗外，苍海市的夜幕降临。第一颗星星出现在霓虹灯照不到的天际，微弱，陆澈看着那颗星，直到眼睛发酸。
血月之夜......
暗星神殿......
莫德凯撒......
他握紧星流之契，剑身的水晶在夜色中发出微弱的蓝紫色光芒。
不管是谁......
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在我面前消失。
深夜。
林铭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警服皱巴巴的，他看见沙发上自己的父亲，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就要冲过去——
"别碰。"岚林拦住他，尖耳朵从帽子里探出来也顾不上，"有结界。普通人碰了会被弹开。"
林铭僵在原地。他看向岚林，看向凯露星玲，看向站在窗边的陆澈，他的目光停在陆澈的银白色长发上，瞳孔骤然收缩。
"陆澈……你的头发……"
"副作用。"陆澈说，"解释起来很复杂。但林叔没事，只是暂时。"
"暂时？"
陆澈走向他，脚步很轻。他在林铭面前停下，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作为普通人在眼里看见了某种东西。
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对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惧。
"三个月。"陆澈说，"给我三个月。我会找到办法，彻底清除林叔体内的……东西。"
"什么东西？"
"现在不能告诉你。"陆澈说，"但你要相信我。林叔一定会没事的。"
林铭看着他很久。他的目光在陆澈的银发上停留，在陆澈的淡金色眼眸上停留。那眼眸正在变化，深褐色被稀释，淡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渗透出来。
"你……还是陆澈吗？"他问。
陆澈愣住。
"我是说，"林铭的声音发抖，"你看起来……越来越不像你了。头发、眼睛、还有……"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又看向陆澈的腰部，在宽松的T恤下，某种柔和的曲线正在成形。
"你在变成……别人。"林铭说，"我怕……我怕三个月后，我认识的陆澈……就不存在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凯露星玲的手指攥紧光穹圣枪，岚林的尖耳朵耷拉着，星璃把脸埋进古书里。
陆澈看着林铭。这个从小和他一起的朋友。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却在他最孤独的时候始终在场的人。
"我会存在。"他说。
"怎么证明？"
陆澈想了想。然后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拳头碰了碰林铭的肩膀。
"记得初中那次吗？"他说，"我们偷喝你爸的啤酒，你醉到把校服吐脏了。我把我外套给你，自己穿你的呕吐物外套回家。"
“是吗？”
林铭的眼眸微微睁大。
"你说'陆澈你是我一辈子的兄弟'。"陆澈笑了，"我现在说，三个月后，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回来找你。然后我们一起，把你爸体内的东西弄出来。"
"……真的？"
"真的。"陆澈说。
他顿了顿，看了眼星玲，又看了眼自己的手。
“那就这样约好了，等着我哦。”
"……约好了。"他说，”我等着你。”
他转身走向沙发，在结界边缘停下，蹲下来看着昏迷的父亲。岚林悄悄退开，给他留出空间。
"你对他……"是什么关系她说，声音很轻。
"是朋友。"陆澈说，"一辈子的朋友。"
"只是朋友？"
陆澈转头看她。
"是。"他坚定说道，"对我来说，他是'陆澈'的朋友。不是'凯露星雨'的。这一点……不会改变。"
凯露星玲笑着点头，转身走向林父，光穹圣枪在掌心旋转，继续压制暗影种子。陆澈看着她的背影，感受着体内月星的跳动。
他再看向窗外，唯一的星星在霓虹灯的缝隙中闪烁且遥远。像是某种承诺......坚定的承诺。
我会找到答案，不惜一切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