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岚林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沾在嘴角。
“然后她冲在最前面......只为保护你。”
陆澈的手指僵住。
“不仅为了世界，为了使命。只是为了保护妹妹。星玲从来都是这样。在她的世界里，只有你。”
他咽下小笼包，看向陆澈，尖耳朵在午风中轻轻抖动。
“所以，如果你害怕变成‘她’，可以告诉我。我会保密。但......”
“你说吧我听。”
“但请不要让星玲知道。她已经等了一千年。如果再等一千年......”
难道说......月灵族的生命很长。千年对岚林来说，也许只是生命的一部分。但对星玲小姐来说......
“那我不会再等她”
岚林看着他很久。然后点头。
“嗯。我相信你。”
他转身走向街对面，袋子里的豆腐和小笼包轻轻碰撞。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
“对了，陆澈。”
“什么？”
“你的吃相，很像星雨。以前。在浮光星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吃东西会溅到手指上，然后……”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那个动作。
已经在变了。
在不知不觉中。
在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他站在原地，看着岚林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的半个小笼包已经凉了，像是某种不再流动的、停滞的东西。
凯露星玲整理时，陆澈在客厅打地铺。
凯露星玲从某空间里取出某种星穹世界的织物，银白色的，带着月光草的清香，铺在地上时自动适应地面的形状，像是某种活物。她跪坐在织物上，手指抚平褶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是什么？”
“星眠垫。在星河世界，出行时候用的。可以隔绝地面的寒气。”
“那你说的家族......”
“洛德明丝家族，是光星神明后裔。”
凯露星玲的语气平淡。
“理论上，你是公主。”
陆澈愣住。“公主”这个词在他舌尖滚动，带着某种荒诞的、不真实的重量。
“那……你呢？”
“长公主。”
凯露星玲抬头看他，淡金色的眼眸里带着某种笑意。
“所以，你要听我的话。”
“……”
“开玩笑的。”
“吓我一跳。”
陆澈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凯露星玲低下头，继续整理垫子。
“在星河世界，长公主和次女的地位没有区别。都是守护者，都是......”
“都是什么？”
“都是母亲的孩子。只是，母亲更喜欢你。”
陆澈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星玲小姐。”
“嗯？”
“母亲为什么更喜欢我？”
凯露星玲的手指攥紧垫子边缘。很久，久到陆澈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说。
“因为你很像她。”
“什么？”
“光星神明--洛德明丝。”
凯露星玲的声音像是在讲述着古老的传说。
“是星河世界最美丽的存在。银白长发，淡金眼眸，以及……”
她转头看向陆澈，目光在他脸上停留。
“以及，某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柔软的东西。”
“柔软？”
“脆弱，也坚强。明知道自己会被伤害，却依然选择靠近......”
“愚蠢。”
凯露星玲带着苦涩自嘲的笑。
“母亲就是这样。明知道暗星会入侵，明知道战争会到来，依然选择保护所有她爱的人。然后……”
“然后？”
“然后消散了。和你一样。为了保护世界，为了保护姐姐，为了保护......”
她看向陆澈，眼眸里盛满了对他来说不敢确认的东西：“为了保护.......她的家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夕阳正在沉入苍海市的天际线，橘红色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澈看着那些光影，想起养父临终前的手——那只手也是这样，在夕阳中抬起，触碰他的脸，然后垂下去。
保护。
最爱的人。
消散。
“星玲小姐。”
“嗯？”
“但我不会。”
星玲的眼眸微微睁大。
“我说的是事实。我会想办法，我不会消散。为了保护别人。不管是‘我’还是‘她’”
他顿了顿，看向星玲："既当你的妹妹，又当......"
他迟早没有开口。
“又当什么？”星玲的声音发抖。
陆澈站起身走向窗边，背对着星玲。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银白的长发在橘红色的光芒中像是燃烧的火焰。
“让你不再孤独。”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凯露星玲走到他身后，没有触碰，只是站着。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后颈。
“你已经做到了。”
“什么？”
“让我不再孤独。”星玲的声音很轻，“从找到你的那一刻起。从确认你的灵魂还在的那一刻起。”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我一直想让你陪着我身边。”
陆澈转过身。凯露星玲的脸近在咫尺，淡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光芒，像是有两颗星辰正在燃烧。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而快，让他的心脏狂跳。
太近了。
能感受她的体温。
凯露星玲的手指抬起来，触碰他的脸颊。触感冰凉，却带着某种让人心安的力度。她的拇指擦过他的眼角，那里有一颗泪痣。
“这颗痣......和母亲的一模一样。”
“是吗?”
“嗯。”星玲的眼眸低垂，“每次看见，我都会想起她。然后想起......”
“想起什么？”
“想起......”星玲的声音发抖，“你也会消散。像她一样。像千年前一样......”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陷入他的皮肤，但陆澈没有躲开。
“我不会。”
他握住凯露星玲的手腕，把她的手指从自己脸上移开。动作很轻，但坚定。
“你怎么知道？”
“这次，我会让你看着。”
“看着什么？”
“看着我战斗。看着我胜利。看着我不再背对你。”
凯露星玲的眼眸里泪水滑落，肩膀发抖，手指攥紧陆澈的衣袖，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陆澈站着，任由她攥着，任由泪水浸透自己的肩膀。
......
在保护自己的家人......
在心里蔓延。
窗外的夕阳完全沉下去了。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际，微弱。凯露星玲的哭声渐渐平息，她靠在陆澈的肩膀上，睡着了。
陆澈看着窗外的星星，感受肩上的温度。
普通的日子。
却拼成一个......
家。
他轻轻调整姿势，让凯露星玲靠得更舒服一些。银发少女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而快。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袖，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晚安，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