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手表的指针停了。
陆澈坐在旁边,手腕上的表带已经调到最小。养父留下来的东西,他每天睡前上发条,但从来不戴。
应该是我第一次戴上,不过这表好像坏了。要不我问一下星玲小姐,看看她能不能修好?
等林父醒来的时候......
“星玲小姐。”
“嗯?”
“你看这个......还能修吗?”
陆澈举起手腕给凯露星玲看。凯露星玲转头,在他的手腕上停留,然后移开。
“星河世界没有这个。”
“那这个世界的呢?”
凯露星玲看了看手表上的零件上。
“他的表,不是普通的表。”
“什么?”
“是‘锚’,用来固定「星合」的坐标。让你在这个世界上稳定存在。而不是......”
“是什么?”
“而不是被两个世界的法则撕碎。”
陆澈低头看着手表。表盘玻璃上有细小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秒针微微颤动,像是某种即将彻底死去的心跳。
这表开始停了。
“那意味着什么?”
凯露星玲走过来,跪在陆澈面前,手抬起他的手腕。
“意味着......「星合」开始松动,你体内的月星在觉醒。
将会释放真正的‘你’。”
怪不得我的身体在变化,原来是这表的影响。
“星玲小姐。”
“嗯?”
“如果这表彻底坏了,会怎么样?”
“你会成为‘她’。”凯露星玲的声音像是在做梦,“完整的‘她’。记忆、情感......以及你的命运。”
“那‘我’呢?”
“会彻底消失。”
陆澈低头看着手表。裂痕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被打碎、无法复原的镜面。
映出两个重叠、无法分离的影子。
“当表的指针停住时,就是封印的崩解时刻。”
“什么?”
凯露星玲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移向窗外,苍海市的夜空正在泛白,黎明前的黑暗浓稠。陆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窗外的星星少了,像是无法挽回的消失。
“六十天。或许更少,取决于你使用的频率。”
陆澈握紧手表。表壳在掌心留下压痕。
“那就在表停之前,找到办法。即能成为‘我’,也能成为‘她’。”
“没有这种办法。”凯露星玲自嘲道,“从来没有。”
......
岚林在阳台调试风羽弓的共鸣频率,星璃趴在古书上打盹,尾巴垂下来扫过书页。陆澈站在厨房里,水龙头开着,水流冲刷着碗碟上的泡沫,然后停了。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不对劲?
时间像是静止一般,陆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泡沫悬浮在空气中。他感觉腹部在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破茧而出。
“主人!”
星璃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陆澈想回应,但发现自己的嘴巴无法张开。他的视野在变化。厨房的瓷砖地面变成了透明的平台,脚下的苍海市变成了流淌的星河,头顶的天花板变成了倒悬苍穹的空间。
是古老而原始的源头。
“陆澈!”
可恶!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一双手臂从背后抱住他。
“回来!”她的身体在发抖,“回来!不要......”
“不要现在......不要......”
她到底说什么?
陆澈再想说什么,但发现喉咙里的不是声音,而是旋律。
但更简单,更纯粹。
母亲?
凯露星玲僵住了,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更加急促,像是某种被触发的记忆。
那是......母亲的......
旋律在增强。陆澈感觉自己的视野被拉向某个方向——在星河的尽头,有一扇门。不是黑色晶体构成的,不是月光编织的,是某种更简单的门。
“那是......”
“是光星女神--洛德明丝的‘门’”星璃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猫耳器灵的灵体在空间中闪烁不定,“但不一样,是‘起点’,是开始的地方。”
他向前走去。星玲的手臂还环着他,但不再阻止,只是跟着,呼吸交融,银白长发在星河中交织。
“那一起?”
“嗯,一起。”
两人朝“门”走去。门的后面是从「星合」开始时、最初的婴儿。
陆澈“看见”一个银白头发、淡金色眼眸的婴儿,被包裹在蓝紫色的光芒中,躺在一个男人的臂弯里。男人穿着蓝色工装,手指粗糙,带着常年摩出的茧。
那是......我老爸。
“......”
养父站在废墟中。星穹世界的——光星神殿的残骸,暗红色的天空,以及另一个“凯露星玲”。
是过去“凯露星玲”。少女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具正在消散的尸体。
如果「星合」没有成功,这应该是‘我’的终点。
少女在哭。攥紧尸体,指甲陷入正在消散的皮肤,像是要把某种正在流失的存在。
“我会找到你,不管在哪个世界,不管变成什么样子......”
她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半透明的尸体,淡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绝望。
“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我都会找到你。”
养父站在旁边,抱着婴儿。他的目光在少女和婴儿之间游移,让他眼眶发紧的挣扎。
“星玲小姐,难道说‘她’已经......”
“没有。”少女打断她“她没有,它已经启动了。她的灵魂......”
她看着怀里彻底消散的尸体,化为光芒。以及光中浮现的婴儿。
“在这里。”少女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让陆澈后背发凉的空洞。
她伸出手,似乎下定决心,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温度。
“我会找到你,等我。”
画面突然跳转。
陆澈站在另一个场景中,同样的废墟,同样的暗红色天空,但少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身影。并肩站着。
左边的凯露星玲,年轻、脆弱的悲伤。
右边的凯露星玲,但不是同一个。更无法直说的气息。
左边是“光”,右边是“影”。
两边都有。但表情怎么不一样。
“你看见了。”右边的“凯露星玲”说道,声音一模一样带着诡异的笑意。
“你是谁?”
“我是谁?”右边的“凯露星玲”重复,歪头,动作和左边的如出一辙。
“我是她啊,”她指了指向左边的凯露星玲,"我是她想要成为的。我是她不敢承认的......”
“他所想要的执念。太过强烈,以至于......”
她张开双臂,“有了自己的身体、意识,对‘凯露星雨’的渴望。”
左边的凯露星玲是真的,她的光穹圣枪在掌心凝聚,但不是完整的。
“你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