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阳在回家的一路上都是没有意识的,直到来到了家门口才恢复了点理智。
微微弓下腰,捂住肚子——他的胃此时正在隐隐发痛。
……要见到妹妹了。
“咔哒。”一声,文阳父亲在文阳前头把门锁打开,拉开门然后后退一步。
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文阳先进去。
文阳在原地停了几秒,抬起头,看了看父亲。
父亲也看了看他。
文阳看了看玄关,又看了看父亲。
父亲没转头。
又过了两秒,文阳父亲还是叹了口气,走在文阳身前进了屋子。
脱掉鞋袜,在玄关换上拖鞋。
文阳还是感觉很不妙。
抬头又看了看眼前的父亲。
……应该没事吧,老爸在危机时刻还是挺管用的吧?
一步一步慢慢跟在父亲身后,文阳慢慢地进了客厅。
气氛陡然沉重。
妹妹此时正在沙发中心,双腿少见地翘着二郎腿,精致的小脸满是怒气,背后仿佛有着老虎的虚影。
乌黑的长直发绑成低双马尾,自然齐刘海刚好没盖住眉毛,几缕鬓发在垂在脸庞。
眼睛深邃,五官精致而小巧。
明明长得可爱又文静,但是表情却是平静、静默、还带着一种压迫感的。
妹妹,许清灵,小清。
母亲在旁边把凉掉的茶倒掉,又给许清灵续上一杯,表情有一点紧张。
“以后知道了吗?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知道了知道了,小清你别生气了,生气对肝不好哦。”母亲在客厅右侧的沙发上坐着,露出有点勉强的笑,“而且爸爸不是也说了,阳阳一切安好嘛。”
“还不是你们又纵容他!多少次了?还有那个管不好自家小孩的家长……”
许清灵没有拿起茶,只是抱着胸继续冷着脸。
“该骂就骂,你们就是脾气太好了!而且有些人你不骂,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他还会以为我们好欺负赖上我们!”
文阳进客厅的脚步声很轻,但许清灵还是注意到了。
视线慢慢地打量文阳,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细细检查一遍。
不对啊?老爸不是在我前面吗?
慢慢转过头,他这才注意到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后边,将文阳护在他身前了。
表情是对他的鼓励,但在文阳看来更像嘲讽。
……这老登果然靠不住。
文阳又把视线收回,恰好跟妹妹视线对上,少女背后的虎形身影几乎要化成实质。
抬起手,僵硬地摇了两下,“哈……哈喽?”
许清灵没有理会,又看了他几秒,眉头皱得很紧。
“身体……怎么样?”
“还……还好……哈哈。”
其实文阳想说一点都不好,这样接下来小清就不会朝他生气了,更可能会让他好好休息,再慢慢照顾他。
自己就能暂时逃过妹妹的魔爪。
不过文阳还是老实回答,尬笑几声,他不愿意用让家人担心的方法来逃避惩罚。
许清灵听到回答,又看了他几眼才轻轻松了口气。
像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但背后的虎形身影又重了几分。
紧接着。
“有没有确认路况?”
“……好像没有。”
“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受伤?”
质问的声音是平静的,但却说得文阳有些抬不起头。
“对不起……”
“你有没有想过爸妈听到电话时是什么感觉?”
“下次不会了……”
“你每次都说‘下次不会’,但每次你又都冲出去……”
许清灵的声音不再平静,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讲完又喘了口气。
很明显的呼吸声。
平时冷静又可靠的小清,现在的眼睛在微微发红。
文阳察觉到了,但只能把头低得更低。
几秒。
许清灵把自己的情绪调整了一下,又朝文阳问:
“知道错哪了吗?”
“不应该…冒着危险救人…”
“知道你还犯!”许清灵怒吼出声,这次的声音明显地带着鼻音。
“当时脑子没想太多……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子已经在动了……”
“你每次都是这套词!你说过多少次了?”
“对不起……”
文阳的头已经快低到不能再低了。
“每次说你你都不听,每次冒险……最担心的都是老爸老妈啊……”
许清灵断断续续地说着,句子的鼻音越来越重。
“每次叫你要注意安全……你都不管……”
“每次……每次都是这样……”
许清灵终于压不住内心的委屈和恐惧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抽出纸巾,开始小声地啜泣起来。
爸妈这次还拦着自己不去讨说法。
可自己最重要的家人受伤了,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万一哥哥被别人欺负了怎么办?
爸妈的脾气太好了,我可以去当这个闹事的啊!
呜呜……
文阳站在客厅桌子前,看着流泪的妹妹不知所措。
与其让家人伤心,不如直接还真刀实枪地揍自己几顿好。
这种犯错事还没挨罚的感觉太难受了。
比被车撞飞还难受……
而此时,在一旁沙发上坐着的母亲也神色不善地看了过来。
你这回怎么这么不懂事?
妹妹哭了该怎么做还要我们教你?
母亲把文阳腰间的软肉使劲一掐。
文阳吃痛,正想查看疼痛的来源,却看到母亲正给自己使眼色。
他看明白了。
慢慢地靠近妹妹,弯下腰缓缓地把她环在怀里。
刚开始,许清灵还装模作样地挣扎了一下。
但很快便停息了。
文阳一手轻轻揉着许清灵的头,另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
薄荷味的香气早已沁透文阳的鼻腔。
怀里的许清灵也停止颤抖了好一会儿。
少女突然从文阳的怀里钻出头来。
精致的小脸上贴着少女凌乱的发丝,但她却没太过在意。
“黑炎龙!你要答应我。”
说出这个名字,对少女来说便是已经翻篇的标志。
但对此时的少年来说无异于雪中送冰块。
唔!
文阳心口挨了一击。
没死去的记忆正在循环播放。
但此刻妹妹大人发话,自己就算强忍不适也要坚持着。
“以后冒险的时候,要多考虑一下家人。”
许清灵的脸朝文阳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回答呢?”
“好...好的...”
“重来!”
“尊敬的妹妹大人,我明白了!”文阳往沙发后面又挪了挪屁股。
“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好骗?”
眼看少女身后的武魂真身又有快要凝聚的趋势,文阳立马以最大马力开动脑筋。
难道说……
是要那样子?
不要啊……这种事情不能呀……
文阳想到了那个最坏的结果。
他此刻面色苍白,似乎不愿意面对现实。
“快说!”
许清灵此时已经不耐烦,而身旁的父母也正面色不善地盯着文阳。
仿佛在说:
‘你小子还不赶紧上道?’
啊!
不管了,就这一次!
文阳站起身来,摆出了下午父亲同款的姿势。
一手遮眼,一手抱胸。
“吾以黑炎龙之名起誓——”
声音出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旁边疯狂摇头。
”吾将遵守与精灵公主立下之誓言!”
许清灵点了点头,神色认可。
“从此以后!吾行危事之前,必先忧虑家中长幼!”
随后把抱胸的手指向天花板。
“以此为誓,神明可鉴!”
说...说出来了?
我真的说出来了吗?
哈哈……
肯定不是我。
我才没有那么中二……
这是幻术吧?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幻术?
是不是该集中查克拉了?
……
我说出来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怎么会说出这么蠢的话啊啊!
我都干了些什么?
为什么妹妹也一本正经地认同自己是精灵公主啊!
还有旁边鼓掌的父亲母亲你们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拿着摄像机一脸感动的拍摄!?
这个家庭还有人类吗?
等等。
摄像机。
有点熟悉……
摄像机!?
什么时候拿的?
为什么拿得那么自然?
该不会我做的蠢事这台摄像机都有记录吧!?
文阳站着。
人却已经没了。
这一定是幻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