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食堂门口。
文阳扶着墙，弯着腰，脸色十分苍白。
他此刻正深深怀疑，自己到底都吃了些什么东西？
那真的是饭菜吗?
不是什么恶魔为了折磨人才搞出来的刑具吗？
饭菜怎么可以是这种东西啊混蛋。
哪怕是自家妹妹第一次下厨，糖盐不分，酱油当水，最后端出来的都比这个好！
刚才我到底吃了什么？
肉是生的，菜是焦的，汤是抹布味的。
“居然……”
文阳捂着嘴，声音颤抖。
“居然做出这等……腐朽之物……”
呕!
文阳又干呕一声，举起右手把嘴捂住。
旁边路过的几个学生纷纷侧目。
有人露出同情的表情。
有人问他“兄弟你也吃了啊”。
还有人提着刚从食堂买来的饭，低头看了他一眼，沉默几秒后，把袋子里的饭打开尝了一口。
然后直奔水龙头洗嘴。
文阳踉踉跄跄地来到餐厅前的垃圾桶，终于忍不住吐出来。
换了承包商还是那么难吃。
那我上次不是白闹了？
不对。
这次比上次更难吃了。
**，给我尊重一下辛辛苦苦把菜种出来的农民伯伯啊！
文阳抬起头。
他想起来自己在食堂遇到的几个同学。
“噢噢噢！是黑炎龙，再带我们冲一次吧！”
“龙王一声令下，在下愿赴汤蹈火！”
“什么破食堂，龙哥，咱们什么时候再砸一遍！”
文阳本来还有点欣慰。
以为他们是被自己的威武屈服了，终于觉醒了沉睡已久的中二之魂。
但没想到，这一个个都是想狐假虎威的反复横跳之人。
哼！
一群不懂得欣赏中二之美的家伙。
文阳稍微打起了精神，准备去校外吃饭。
本来学校是不允许出校吃饭的，但上次文阳那么一闹，学校也做了很多让步。
其中允许学生外出吃饭就是其中一项。
说起来，学校是不是换了新校长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算了。
不重要.
去校外吃饭吧。
走出校外，文阳挺起胸膛，漫步在街道上。
他目光如炬，步伐沉稳，像一头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
街道上车水马龙，明明在学校旁，鸣笛声却几乎没停过。
绿灯时，行人刚走到一半，就被右转车辆吓得后退。
然后司机骂骂咧咧地指着路人。
红灯时，又有几个老太太和老爷爷慢悠悠地穿过马路，把一排车吓得直刹停。
然后老头骂骂咧咧地骂着司机。
电动车则像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野生生物，在机动车、行人和斑马线之间灵活穿梭。
既骂行人，也骂司机。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文阳在道路口观察了一下，叹了口气。
“混乱的边境地带。”
他准备继续走。
而此刻，一个小孩从文阳眼前闪过，冲向马路，好像在追着什么......
……
皮球！？
为什么这里会有小孩在玩皮球？
文阳即刻转头，身子朝小孩方向一探，伸手要把小孩拉回来
“蠢小孩！”文阳张口骂了一句。
可小孩的速度不慢，转眼间已经到了马路上。
此时，一辆大货车正从远处驶来，刺耳的鸣笛声骤然响起。
小孩明显被吓傻了，没有动作。
文阳身子猛地一用力，使出了这辈子最快的加速度向小孩跑去。
风声在耳旁炸开。
周围有人在尖叫。
有人喊“快回来！”
有人喊“有车！”
可文阳已经听不清楚那些声音了。
他的脑子很空，只有那个站在马路中央的小孩，要把他拉回来。
“砰！”
文阳扑过去，一把抱住小男孩，借着势在马路上翻了个滚。
躲过了大货车，文阳刚要松一口气，但大运旁还有一辆白色小轿车！
视野盲区！
小轿车根本来不及反应，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了！
文阳下意识把怀里的小孩往内侧抱紧，自己用身体挡在外面。
撞击感从肩背传来，世界猛地旋转了一下，文阳被撞得滚出几米远。
鸣笛声。
刹车声。
尖叫声。
全部都像隔了一层水，变得模糊。
他仰面躺在地上，头顶是刺眼的正午阳光。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额角流下来。
小男孩被他护在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还好。
没事。
文阳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却发现手臂有点不听使唤。
意识下沉。
他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隐约听见有人在喊。
“快叫救护车！”
“学生，是学生！”
“别动他！先别动他！会有二次伤害！”
小男孩趴在他身边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文阳想说话。
想说别哭了，蠢小孩，异世界可不欢迎你。
可他的声音没能发出来。
眼前的光越来越散。
……这就是，英雄的结局吗？
......
————————————
......
陌生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焦急。
“医生，他真的没事吗？”
“没事。”声音平稳沉静，“头皮外伤，出血看着吓人，但问题不大。检查结果也出来了，暂时没有脑震荡迹象，休息观察一下就行。”
“真的没事吗？他刚才都晕过去了！”
“受到冲击和惊吓之后短暂昏迷，不算罕见。家属注意观察，有恶心、持续头痛、意识异常再叫我们。”
“哈哈哈，不用担心。”熟悉的男性声音响起，“我家儿子可是黑炎龙，怎么会被区区这点小伤伤到。”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医生没有接话，他大概不是很想搭理这位家属。
刚才最担心、最着急，抓着他白大褂不放的反而是他，结果诊断结果一出，变脸比翻书还快。
陌生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都怪我没看好孩子！真的对不起！你们要什么赔偿都可以，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负责！”
文阳就在这个时候恢复了意识。
他有些吃力地睁开眼，抬起身，好像浑身都不太舒服。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输液架。
窗边的绿植。
以及床边三个人。
一个发际线十分可靠的中年医生。
一个脸色发白、满头大汗的陌生男人。
还有自己的父亲。
三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医生率先走近，低头检查他的状态。
“醒了？”
文阳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头疼吗？想吐吗？看东西有没有重影？”
“头有点晕。”
文阳缓慢回答。
“其他还好。”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确认他意识清楚后，点点头。
“问题不大，休息一下就好。你身体素质还不错，平时有锻炼？”
“有。”
文阳总感觉脑子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不像是身体不适，反而是像......
一种奇异的悔恨和羞耻感？
医生写了几笔记录，又嘱咐了几句，转身离开病房。
医生刚走，陌生男人就像终于撑不住一样，往前几步，直接跪在了床边。
文阳愣住。
“你这是……”
“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男人声音发抖，眼眶发红。
说完，他竟然真的重重磕了几个头。
“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儿子今天就没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他！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还有之后检查的钱，我们全都出！你们要怎么赔偿都可以！”
文阳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那个小孩的哭声还残留在耳边。
他忽然想起自己被撞飞前，小孩被他按在怀里，整个人吓得发抖。
“他没事吧？”
文阳问。
男人一怔，连忙点头。
“没事没事！他一点伤都没有，就是吓坏了，现在他妈妈陪着他。”
“那就好。”
文阳松了口气。
陌生男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再次低头道歉。
文阳的父亲走过去，把男人扶起来。
“行了，先别跪了。”
父亲的语气少见地正经。
“孩子没事就好。赔偿的事情之后再说，现在先让他休息。”
男人连连点头，又道了几次歉，才被护士叫出去处理手续。
病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安静下来后，文阳才发现，自己父亲的眼眶其实有点红。
只不过他一直在用那副轻松的样子遮掩。
父亲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对文阳竖起大拇指。
“儿子。”
他说。
“你做得很棒。”
文阳怔了怔。
父亲咧嘴一笑。
“爸爸为你骄傲。”
这句话倒是很少听见。
文阳心里刚有一点说不出的感觉，父亲又接着说道：
“但是。”
来了。
文阳眼皮一跳。
父亲的表情变得严肃。
“回家之后，我们要开一场家庭会议。”
文阳有点头痛，如果是爸妈，都好应付……
真正难应付的是小清。
他的妹妹哪里都好。
成绩好，做事认真，护短，讲道理，平时也很乖。
唯一的问题是，她太护着家里人。
尤其对“家人不爱惜自己身体”这种行为，有近乎恐怖的执念。
如果小清当时在现场，那个陌生男人估计会被她骂到怀疑人生。
而文阳自己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每次他逞英雄，回家后都要被小清从道德、逻辑、安全意识、家庭责任四个角度轮番审判。
偶尔他嘴硬几句，小清还会亲自动手。
文阳一直觉得，某些时候，妹妹的教训比逞英雄的代价还要惨痛。
父亲像是看出了他的心虚，拍了拍他的肩膀。
“区区家庭会议，我们的黑炎龙居然会怕？”
老爸刚才在说什么？
黑炎龙？
嗯？
是叫谁呢？
谁会起这么中二的名字呢？
谁会让家人这么称呼自己？
谁又会在听见这个称号之后，理所当然地摆出姿势回应？
不会是在叫我吧？
哈哈……
不可能吧？
一阵阵回忆翻涌上来。
......
朋友的生日宴。
灯光温馨，蛋糕纯白。
文阳推着盔甲，拿出一把剑递给朋友。
“来吧！穿上这套盔甲，拿上这把剑，我们就是永恒的宿敌了……”
朋友脸上的笑容僵硬。
……
班级的班委竞选上。
全班同学坐在下面，班主任在一旁鼓励。
文阳走上讲台，单手按住右眼。
“孤高的白色闪电，参上，劝你们奉我为王，否则…哼哼！”
台下同学一脸问号。
……
初中值日。
傍晚的教室里只剩下他和一个女同学。
对方一边擦黑板，一边礼貌地跟他说今天作业是什么。
而他沉默很久，终于忍不住问：
“不是，我跟你聊了那么久。”
“你怎么还不弹选项啊？”
女同学看着他，表情有些恐惧。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他妈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地球已经无法待下去了，我要……我要逃离这个星球……
去一个没有人知道“黑炎龙”、没有人听过“白色闪电”、没有人参加过他家庭设定集读书会的地方，重新开始。
“嗯？黑炎龙？”
父亲的声音适时响起。
“噗！”
会心一击！
我一定是在做梦。
哈哈……
这个梦怎么还不醒来呢？
真是漫长的噩梦呀……
文阳的双眼失去高光。
父亲看着他，终于感觉有些不对。
“儿子？”
文阳没有回应。
父亲试探着抬手，摆出一个熟悉的姿势。
左手遮住半边脸，右手斜斜伸向前方。
那是文阳曾经亲自设计的“黑炎龙觉醒姿态”。
“黑炎龙。”
父亲认真说道。
“难道我要摆出这个姿势，你才肯回应我吗？”
文阳看见那个姿势的瞬间，大脑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平静地闭上眼。
然后，睁着眼晕了过去。
父亲愣在原地。
几秒后，他挠了挠头。
“不对啊。”
“以前这样叫，他明明马上就会站起来摆姿势。”
他想了想，又看向病床上昏迷的儿子。
“难道今天换设定了？”
父亲陷入沉思。
“小清也没跟我说啊。”
而父亲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文阳虽然身体还在，
灵魂却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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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闲聊群。
【视频.mp4】
“啥玩意，糊的跟个鬼似的。”
“什么东西，车祸？”
“黑炎龙又大出风头了！这是现场第一视频！”
“？”
“？”
“？”×N
“我亲眼看到的，他为了救小孩被车撞飞出去好几米！”
“真的假的？人没事吧？”
“别玩梗了，真出车祸？”
“听说没大事，但是真被撞了。”
“这次真不是整活。”
“传下去，黑炎龙为了救小孩飞出六七米。”
“传下去，黑炎龙抱着小孩飞了七八米。”
“传下去，黑炎龙为了阻止小孩穿越异世界，自己先飞出去了。”
“……”
“你们是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