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进班级的时候，文阳开始努力让自己的走路姿势正常点。
不能那么“昂首挺胸，步伐沉稳”了。
不能像巡视领地的雄狮，也不能像即将踏上最终战场的勇者。
要像普通高中生一样走路。
可他越是努力小心翼翼，走路姿势就越是奇怪。
叶川看着动作扭曲的文阳，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一大早都在干什么。”
文阳没有看向他，而是继续调整自己走路的姿势。
“闭嘴。”他把每一步的幅度都控制得不那么重，“我现在的设定是普通高中生。”
这次他动作轻了一点，但又有点像鬼鬼祟祟潜入基地的特工。
文阳表情凝重。
普通高中生走路居然这么难吗?
叶川就这么看着文阳走路，又沉默了好几秒。
“普通高中生不会用‘设定’这个词介绍自己。”
“……”
“而且普通高中生也不会像你这样走路。”
文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他现在的步伐确实有点奇怪。
左脚像在克制什么，右脚像在反抗克制，两条腿各有各的想法，配合起来像一台刚学会行走的机械装置。
“我也在努力啊。”
文阳的声音有点疲惫。
叶川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邯郸学步。”
毫不留情的一击。
文阳捂住胸口。
这家伙明明没有嘲笑，杀伤力却比嘲笑还高。
“你不懂。”
文阳低声说。
“一个人想从错误的过去里走出来，总要经历阵痛。”
叶川看着他。
“所以你打算用更奇怪的方式，证明自己不奇怪？”
“……”
文阳没法反驳。
他只能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教室门。
深呼吸。
推门，进入班级。
一瞬间，班里的视线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文阳脚步一顿。
糟糕，太像主角登场了。
他立刻让自己的表情放松，试图表现出一种“我只是普通路过”的自然感。
但在其他人看来，他这副表情更像是经历了某种重大精神打击后，强行维持体面的落魄王者。
后排一个高瘦男生率先抬手。
“龙哥！群里视频真的是你吗？身体怎么样了？”
……混蛋，我姓文啊，龙哥是什么鬼。
憨厚男生笑得爽朗，起哄：
“看着挺精神嘛，不愧是你！”
……你是怎么看出我很精神的？我都快被你们整没了都。
靠窗的爽朗女生说：
“黑炎龙，听说你昨天把车撞飞了？真的假的？”
……人怎么可能把车撞飞，你们都在想什么啊？
无视掉几个有点闹腾同学的招呼，文阳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位置是后排第二排靠窗，传说中的主角位置，往窗外抬头一看就能装忧郁与深沉。
也是所有同学默认给他留出来的位置。
想到这里文阳还是有点难绷。
他过去的人生，居然被这群家伙配合到了这种地步吗？
从厚书堆里抽出语文课本，装模作样地开始看起来。
普通高中生，很好。
普通高中生早上来到教室，会看书。
文阳翻开课本，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第一篇课文上。
下一秒。
“咚咚。”
有人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两下他的桌面。
文阳从课本上抬起头。
站在他桌前的是一个女生。
黑色齐刘海短发，皮肤很白，左眼下方有一颗很小的泪痣。
五官比人偶还要精致，却也一样地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怀里抱着一叠作业本，背脊挺直，站姿干净利落。
安鱼，高二三班班长，兼学生会副会长。
行事利落，学习优秀，运动能力远超常人。
加上那张比人偶还精致的脸蛋，在学生群体中相当有人气。
“黑炎龙，你昨天的作业还交吗？”
?
……沟槽的黑炎龙还在追我。
为什么连班长也要这么叫？
班长不是最应该维持班级秩序的人吗？
为什么她也跟着这群人乱来？
文阳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立刻纠正称呼。
但想了想，又忍住了。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中二毕业也不可能一早上完成。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
普通高中生不会因为一个称呼就反应过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开始在书堆里寻找昨天的作业。
只是他刚醒悟没多久，脑子里还有点乱，一时没想起来自己究竟把作业夹在哪本书里。
安鱼等了几秒。
她的眉毛很轻地皱了一下。
幅度很小。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随后，她把怀里的作业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揉了揉眉心。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慢慢地开口：
“选项A，我带来了，现在要交。
选项B，我昨天伤到了，没做，不交了。
选项C，班长你猜我交不交。”
三无少女用ai合成般的无机质嗓音，一字一句地念完了三个选项。
每个字和词的停顿都标准得像播音腔。
整个场面的诡异程度堪比一觉醒来发现地球全体智商提升一百倍而我不变。
更诡异的是，周围同学对这一幕居然毫无反应。
有人在吃面包。
有人在抄作业。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甚至还有人听见“选项C”之后，露出一种“今天班长发挥很稳定”的表情。
文阳僵硬地看着安鱼，用颤抖的语句问：
“班长？”
安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请选择，倒计时十、九——”
“我交我交！”文阳抢在安鱼继续开口之前就打断了对方的播报。
匆匆忙忙在书堆里掏出作业，双手递上。
他刚才差点喷出来，自己之前到底是怎么把这么三无的班长搞得这么抽象的？
算了......不想回忆。
有这时间不如多思考一下在学校里的对策吧。
耳旁又传来窃窃私语。
“龙哥今天状态不太行啊。”
“是啊，进来班级都五分钟了，居然什么怪话都没说。”
“连pose也不摆了。”
文阳把书本的边角用力握住。
不是？你们这群人还有没有基本常识？
不摆pose和说怪话是什么很奇怪的事么？
还有你们不觉得很诡异吗？一个美少女跟你聊天，聊着聊着突然蹦出三选项让你选一个。
安鱼还没离开。
她把其他同学的作业本放到文阳旁边的书堆上，然后就站在他的桌前，翻开他的作业检查起来。
纸页被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刚开学第二天，现在也还没到早读的时间，班级内的气氛相当松散。
有种慢悠悠的感觉。
安鱼检查完笔记本，正准备合上。
就在这时候，有个女生抱着水杯准备从她后面经过。
过道很窄，女生经过的时候必然会碰到安鱼，这是一件很正常，也很平常的事情。
可在两人就快碰到的时候。
她略微侧身，反手扣住了女生的手腕。
动作快而平静，自然得好像身体本能般的条件反射。
女生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紧张又茫然，像一只突然被拎住后颈的小动物。
安鱼也停住了。
下一秒。
她在发觉自己扣住对方的瞬间就松开了女生的手腕，轻轻地对女生说，“抱歉，条件反射。”
脸上依旧是没有表情的淡淡样子，声音也是一样的平静。
“……没，没事。”
女生松了一口气，把手缩回，很快就后退离开了。
不过这次女生用的是另一条过道。
安鱼检查完后没有多说什么，抱起作业，转身离开。
文阳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刚才她扣住别人手腕的那只手。
……班长还是老样子啊。
他看向前排。
高瘦男生正在和别人讨论“龙哥能不能单手拦车”。
憨厚男生一边啃面包，一边认真反驳说“应该是用气势震飞的”。
爽朗女生则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火柴人和小汽车，旁边还画了一个对话框，看不清是什么。
叶川坐在旁边，低头看书，对这一切完全没有反应。
计划，真的能顺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