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猛地砸在门板上,门外紧接着传来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气急的喊声:
“许江河,赶紧起床!都七点半了!你们高中生不是六点就要上早读吗?你怎么还窝在床上睡大觉?”
许江河被敲门声吵得悠悠转醒,眼皮都还睁不开,迷迷糊糊瞥了一眼枕边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小声嘟囔:
“明明才七点二十九吗。”
“咚咚咚!”
敲门声半点没停,反倒更急了。
“唉……”
许江河无奈地叹了口气,趿拉着拖鞋起身拉开房门。
门口站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眉头紧紧皱着,圆溜溜的眼睛气鼓鼓地瞪着他,一脸小大人的模样:
“许江河,学校明明规定六点就要到校早读,你天天睡到快八点,天天迟到!我要告诉老妈,让她好好管管你!”
“还有你骗妈妈说要交补课费,结果根本没去上过补课班!”
“你每年都还拿奖学金,也从来没跟家里提过半个字!”
“还有还有……”
眼前这个十二岁、扎着麻花辫的女孩,正是许江河的妹妹许天真,此刻还在一桩桩地数落着他。
许江河懒洋洋靠在门框上,睡眼惺忪,浑身都透着没睡醒的倦怠,抬手对着妹妹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直入主题:
“打住,别念了。这次想要多少?”
“嗯?”
许天真眼神瞬间飘忽了一下,刚刚还气势十足的小嘴立马闭紧。她别扭地犹豫两秒,扬起小脸傲娇地哼了一声:
“给我两块钱,不然我现在就把这些事全都告诉妈妈。”
许江河闻言点点头,转身走回房间,拉开抽屉拿钱。
父母常年在北京打工,家里平日里就只有他和妹妹两个人。他倒不是害怕妹妹告状,只是说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亲妹妹,多宠一点、迁就一点本就是应该的。
从黑色钱包里抽出两张一元纸币,递到妹妹面前:
“拿着吧。好好的总编排你哥哥的坏话干什么,想要零花钱直接开口就行,我还能不给你?”
许天真一把接过钱,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小声碎碎念:
“以前我要一块钱,你每次都只给五毛,次次都给我砍半,抠门得很。”
许江河随口回了一句:
“还不是你总拿去买几毛钱的小零食甜水吗。”
许天真撇了撇嘴,找不出话反驳,只能转身往楼下走,临走前还不忘叮嘱:
“我去上学了,你也快点收拾,迟到被老师抓到,有你好受的。”
“路上注意安全。”许江河淡淡应了一声。
送走妹妹后,他不紧不慢地换校服、洗脸刷牙,全程没有一丝一毫要迟到的慌张。
毕竟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全校老师都格外信任他,就算迟到,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轻松糊弄过去。
更何况,他前世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一路坐到高管的位置,早就看透了人情世故:
底层员工和小领导迟到,会被当众责骂、扣罚工资;
真正身居高位的人,从来没人去指责迟到这种小事。
这种经常迟到的领导式的上班方式现在也被许江河换成了领导式的上学。
洗漱完毕,许江河也没有着急赶去学校,反倒下楼绕着小区慢跑了几圈,这是他坚持了很多年的习惯,雷打不动。
等他慢悠悠走到学校大门口,时间已经来到上午九点多。
手里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热茶,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卫室的玻璃窗,语气从容又随和:
“王叔,早啊。”
门卫室的保安王叔抬头一看,二话不说,直接推开那扇有些松动晃动的大铁门,笑着回道:
“江河来啦。”
许江河微微点头,礼貌回应:
“麻烦王叔了。”
王叔笑着摆了摆手,目送他走进校园。
许江河径直朝着教学楼走去,此时课间操刚刚结束,大批高三学生正三三两两往教学楼里走。
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校长周国强和高三年级主任王树人正站在一起闲聊。
换做别的学生,在迟到的状态下撞见两位校领导,早就吓得低头快步溜走了。可许江河神色没有半点慌乱,大大方方看向校长,从容点头打招呼:
“周校长,早上好啊。”
周国强看向来人脸上立刻露出和善的笑意,从容回礼:
“早,江河。”
紧接着许江河又看向一旁的年级主任王树人再次点了点头,只是点头幅度轻了几分,语气平淡有礼:
“王主任,早上好。”
“早上好啊许江河。”王树人同样笑着回应。
打完招呼,许江河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迈步走上台阶,全程淡定自若。
这一幕被周围路过的所有苏城一中学生看在眼里,众人全都一脸震惊,当场看呆了。
所有人心里都只有同一个想法:这也太离谱了!
一个普通高中生,撞见校长和年级主任,不仅不紧张不胆怯,打招呼的样子就跟遇见熟人邻居一样自然从容,完全没有学生面对领导该有的拘谨。
走上楼梯,高三六班班长张丰城快步追上前来,走到许江河身侧,笑着开口问好:
“江河,早上好。”
许江河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张丰城身高一米八五,比他还要高出三公分,外形出众,人品也靠谱,在班里人缘很好,是个典型的老好人。
可许江河只是面无表情,从喉咙里闷闷挤出一个单音节:
“嗯。”
态度冷淡疏离,压根没把对方放在同等交流的位置上。
张丰城瞬间僵在原地,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只能硬着头皮客套一句:“那我先上楼了。”说完便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看着班长略显窘迫的背影,许江河在心里小声嘀咕:早上好啊,路人甲。
他不是讨厌张丰城,也不是对方哪里做得不好。只是未来的路都已经明确,他根本无心在高中阶段结交无用的朋友。
在他眼里,年少时期浅层的同窗交情,往后大多都会走散,毫无意义。
刚走到四楼楼道,班主任陈天甲抱着一摞课本迎面走来。许江河下意识扬起下巴,随口喊了一声:
“早啊,老陈。”
陈天甲闻言,笑着应声:
“早,江河。”
两人并肩往前走了两步,空气突然同时一僵。
陈天甲一脸不自然的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