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江河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自尴尬：我去，职业病犯了。
重生之前长期保持的上位者习惯根本改不过来，刚刚下意识仰头说话，随口喊出老陈，完全是把班主任当成了平级同事相处。
也难怪他会失态，毕竟陈天甲只是他的新班主任，他心底本就没多少敬畏之心。
意识到称呼太过随意，许江河立刻打圆场，笑着补救：
“哈哈陈老师，班里同学私下都这么喊您，就是觉得亲近。”
听到这话的陈天甲瞬间释怀，爽朗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毫不在意地说道：
“就是一个称呼而已，叫什么都行。”
两人继续往前走，陈天甲顺势开口问道：
“江河，你这是刚到校吧？？”
“嗯，刚到。”许江河神色坦然，没有丝毫躲闪。
“早上怎么迟到了？”
许江河一脸诚恳地开口找理由：
“家里让我提前自学大学课程，早上在家多学了一会。要是需要的话，我让我爸妈明天专门给您打电话报备一下？”
话里的潜意思再明显不过：那就是以后早上我都会晚点来。
陈天甲一听就懂，不过许江河是班里头号尖子生，他向来对优等生格外宽容，当即摆了摆手：
“不用这么麻烦，在家是学习的就行。”
“对了，你上次高考怎么考了零分？全校所有老师都笃定，你稳稳能上清北呢。”
听到这个问题，许江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总不能说自己重生回到高考考场，以为是一场逼真的梦，直接交卷离场了。只能随口编了个合理的借口：
“高考当天突发急病，没能去考。”
陈天甲满脸惋惜，叹了口气：
“那实在太可惜了。”
许江河本就看得开根本不内耗，随口接话：
“也还好吧，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难免会遇上这种事。”
陈天甲深有感触地点点头，忍不住吐槽起自己的烦心事：
“是啊，世事难料。我去年去灵隐寺求了一枚高升挂坠，前几天不小心弄丢了，今年评高级教师，估计彻底没戏喽。”
许江河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随口宽慰道：“挂坠丢了，那不就只剩下高升了吗？少了外物累赘，说不定往后的福气反倒更坦荡顺遂。”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话一出，陈天甲当即面露喜色，连连重重点头，看向许江河，差点脱口夸赞他这番话说得太有道理。
但转念想到许江河还只是个高中生，到了嘴边的称赞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许江河也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暗自苦笑：聊嗨了，又把老师当成同辈成年人闲聊了。
他连忙转移话题，伸手主动接过老师怀里的教材：
“陈老师，我帮您把书放到讲台上吧。”
许江河笑了笑，只当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是放屁，径直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教材：
“还是我来吧陈老师。”
陈天甲看着从容淡定的少年，无奈又温和地笑了笑，再次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走进教室许江河把桌上的教材放在讲桌上，转身走回自己座位，随手抽出一本《追风筝的人》，安安静静低头翻看。
坐在他旁边的王星瑶憋了半天好奇心，侧着头打量他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
“喂，我刚才看你跟校长、年级主任他们聊天，怎么一点都不怯场，看着特别淡定啊？”
“喂？？？？？”
许江河翻书页的指尖猛地一顿。他已经很久没人这么随便、没礼貌地直呼自己了，当即抬眼看向一脸好奇的女生，无奈叹了口气：
“别用喂叫我，太没礼貌了，好好礼貌的跟我说话不行吗？”
“切。”
王星瑶当场嗤了一声，一脸莫名其妙地瞅着他，半点不服气：
“你自己也没多有礼貌啊，自己都做不到礼貌，还要求别人讲礼貌，你也太奇怪了吧。”
“不是，我……”
许江河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仔细一想，对方说得还真没错。
他自己平日里待人本就没什么礼貌，更谈不上多客气。
但是这也不能怪许江河啊，要怪只能怪领导这个身份，领导不就是这样吗？明明自己没礼貌却要求别人有礼貌的对他。
不过他看着脸蛋软萌、长相正好合自己审美标准的王星瑶，也不想继续掰扯这点小事，干脆直白摊开话：
“我跟校领导相处从容本来就正常啊，因为我和他们本来就是朋友嘛。”
“什么？朋友？”
王星瑶眼睛瞬间睁大，满脸不敢置信，再次确认：
“你…… 你是说你和校长是朋友？”
许江河干脆利落点头：
“没错，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
“而且我一直很看重这份交情，从高一入学开始，每年教师节我都会花十块钱，买二十小包包装茶叶送给各位校领导。”
“再加上我成绩一直是第一，校方本来就看重尖子生，一来二去关系越来越熟，我面对他们自然比别的同学放松太多了。”
王星瑶听得一脸呆滞，脑子半天没转过弯，愣了好几秒才迟疑着小声开口：
“那你……你这样算不算变相贿赂老师啊？”
“贿赂？”
许江河愣了一下，抿唇哭笑不得：
“你见过有人拿几毛钱一包的便宜茶叶去贿赂领导的吗？”
王星瑶默默点头，慢慢消化完他说的所有话，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皱着眉说道：
“可是别的同学教师节也会给校领导送小礼物啊，我看得很清楚，领导看你的眼神，和看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哼。”
许江河轻哼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楼下，抬手指了指那一片古色古香的清代老院落。这片老建筑经过简单修缮，平日里校长周国强就住在里面。
他慢悠悠开口解释：
“第一，我成绩足够拔尖，在学校本身就有底气，不管做什么都更容易被校方包容认可。”
“第二，我高二经常一早去那座小院早读，总能偶遇校长，闲暇时就随口聊几句。后来他摸清我的成绩很好，主动找我聊天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校长这人啊最爱讲空泛的大道理，每次他长篇大论说教，我都安安静静配合，装作认真聆听的样子。久而久之关系自然就近了，现在周校长差不多已经把我当成他最看重的嫡系学生了。”
说完他收回目光，看向王星瑶，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你清楚校长心腹门生这个身份的含金量有多高吗？”
王星瑶眨了眨眼，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小声嘀咕了两句：
“思想好变态，人也怪怪的。”
这番悄悄话一字不差落进许江河耳中，他尴尬地轻咳一声：
“你可以在小声点吗？我刚才都听见你说什么了。”
王星瑶丝毫没有心虚，反倒理直气壮抬眸怼回去：
“听见就听见！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啊！正常人都跟同班同龄人交朋友，哪有学生特意去和校长和年级主任，跟领导处关系的？”
许江河低头瞥了一眼手里的书本，挑眉反问：
“和能帮到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什么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