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娅第三次看向检测室门口时，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维克托依旧没有来，而且，好像也没人注意到她。
按灰塔的流程，告解院的精神评估结束后，检测对象需要继续留在原地等待灰塔复核。
复核时间一般不会太久，哪怕维克托临时被什么封印物事故拖住，也至少会有一名低阶执事进来确认状态，补上记录，或者把对象重新送回收容间。
可白栖月已经在里面等了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没有人进去，也没有人来询问。
蕾娅站在走廊尽头，手指压在剑柄旁边，脸色比平时更冷。
她一开始只是觉得灰塔办事拖拉，毕竟这群人只要遇到一份奇怪档案，就能把“稍等”拖成半天。
但等到第二个低阶执事从她面前经过，拿着交接板去核对别的检测室，却完全没有往白栖月那间门前看一眼时，她心里那点不安终于沉了下去。
他们....是不是，把白栖月是忘了？
蕾娅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关于那间检测室的复核记录呢？”
那名执事愣了一下，低头翻交接板。
“检测室？那间检测室？”那名执事有些疑惑，皱了皱眉，“今天上午您说的那间检测室没有复核安排。”
蕾娅看着他。
“刚才告解院诺克斯医师做过精神评估。”
“诺克斯医师确实来过。”执事又翻了一页，语气越来越迟疑，“不过记录里没有对象名，只写了评估完成，后续待定。应该是闲置房间的普通校验吧？”
空房间....
蕾娅的指尖慢慢收紧，她没有做出什么解释，因为解释也没有意义。
她已经看出来了，那个执事并不是装傻。他好像是真的不记得。
自从白栖月昨天被灰塔接收、检测、收容，今天又被送来做精神状态评估，这些本该挂在三方流程里的东西，正在从这些官方人员的记忆里消失。
如果不是今天早上蕾娅提醒灰塔的执事去叫白栖月起床，可能白栖月现在还被关在临时收容室里。
当时蕾娅还以为只是专门看管白栖月的执事粗心忘记叫醒她....不过看来问题不是那么简单。
就像水退潮以后，沙地上只剩一点很浅的印子，稍微再有一阵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蕾娅越过那名执事，径直走到检测室门前。
门上的封印纹还亮着。
里面有人，她抬手敲了一下门。
几乎是下一瞬，门从里面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白栖月站在门后，银白长发有些乱，灰塔临时给的外衣被她拽得皱巴巴的。她大概已经在里面等到快怀疑人生，见到蕾娅时先是一愣，随后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像是想问什么，又怕自己问错。
蕾娅看见她那副表情，心脏像被什么很细的东西拽了一下。
她没有让那点情绪浮出来。
走廊里还有灰塔执事，这里仍然不是能说话的地方。
“出来。”蕾娅道。
白栖月立刻从门后出来，压低声音：“维克托呢？我在里面等了两个小时，没人进来，我还以为——”
“别说话。”蕾娅打断她。
白栖月的话卡住。
蕾娅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更低：“从现在开始，不要主动解释，不要回答他们的问题，也不要纠正他们对你的判断。跟着我走。”
白栖月怔了一下。
她大概听不懂全部原因，但她足够聪明，也足够怕麻烦。她看了一眼旁边拿着交接板、表情茫然的低阶执事，又看了一眼检测室门上的空白记录栏，脸色慢慢变了。
“他们……”她声音很轻，“这是怎么了？”
蕾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腕。
白栖月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走。”蕾娅说。
那名低阶执事终于反应过来，迟疑地开口：“维兰审判官，这位是……”
蕾娅没有停步。
“我带来的人。”
这个说法并不完整，甚至有点敷衍。
敷衍都是褒义了，这完全室漏洞百出。
可在记录空掉的情况下，越完整的解释越容易出问题。
低阶执事明显还想问，却低头看见交接板上空白的对象栏，最后只是茫然地“啊”了一声。
“需要登记吗？”
“不需要。”蕾娅道，“这件事室由我负责的。”
没等那两名执事继续说什么，白栖月被她牵着往外走。
蕾娅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白栖月在看周围的人。灰塔执事从她们身边经过，有人对蕾娅行礼，有人疑惑地看一眼白栖月，却没有一个人露出昨天那种面对高危异常时的警惕。
他们看见的是一个跟在蕾娅身边的银发少女。
很漂亮，也很陌生，或许有点眼熟，可就是记不清她是谁。
感受着周围的目光，白栖月也有一种猜测。
她的手腕在蕾娅掌心里微微绷紧，几次像是想开口，最后都忍住了。她很少这么听话，平时哪怕怕麻烦，也总会在心里和嘴边各种吐槽，可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只是在内心暗自吐槽。
走到灰塔分部大厅时，前台的一名执事抬头看见蕾娅，随后视线落到白栖月身上。
“维兰审判官，这位是？”
白栖月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蕾娅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稍微收紧，示意她不要说话。
“我的亲属。”蕾娅道。
这句话出口时，她自己都觉得荒唐。蕾娅她还是孤儿，怎么可能会有亲属？
而且就算有，光凭她和白栖月现在的外表，怎么看都不像是亲属。
可更荒唐的是，前台执事脸上的疑惑真的淡了下去。
“原来如此。”对方点了点头，“难怪看着有点像。”
白栖月抬头看了蕾娅一眼。
那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像？
哪里像？
两人的发色差这么多，而且长得也不是太像，到底哪里能让灰塔执事得出“难怪有点像”这种结论？
但白栖月没有问，她只是乖乖闭嘴，即便内心有疑惑也只能暂时憋住。不过她内心却意识到，周围人的认知正在自动替她填补空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