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栖月第二天是被灰塔低阶执事叫醒的。
她原本还想再躺一会儿，像是平常在家里那样，蕾娅叫她起床，她总要赖一下床。
而且，收容间的床硬归硬，至少比裁判庭那种冷得像停尸房的隔离室强一点，可门外封印纹一亮，她那点睡意就彻底没了。
两个灰塔执事把她从收容间带出来，沿着封印物收容区的走廊往外走。
白栖月一路都很安静，主要是不想说话，也不太敢乱碰什么。
因为白栖月也清楚自己身上出现的异常，而且灰塔里面还全都是各种奇怪的封印物，她真怕自己的身体和那个封印物出现某种奇怪的化学反应弄出更大的乱子。
那她就真成行走事故源了。
检测室比收容间亮一些，桌面提前清空，只留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乳白色石片、几枚浅金色封签，还有一只被灰塔封印纹压住的记录盒。
白栖月刚坐下，门很快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有两个人，蕾娅走在前面，仍旧穿着裁判庭那身黑白制服，金色长发束得很整齐，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她进门后第一眼先落在白栖月身上，确认她好好坐在那里之后，才侧身让开半步。
跟在蕾娅身后的，是一位白栖月没见过的人。
最先晃进视线里的是粉色，那种粉不是艳丽，更像玫瑰花瓣在冷光里被洗淡了一层。她穿着白灰色医师长袍，袖口压着浅金色线纹，粉发松松束在肩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漂亮得很柔和。她眼尾微弯，唇边像天生带着一点笑，看起来比裁判庭和灰塔那群人都好说话。
可白栖月看着她的时候，莫名想起灰塔里某些外壳很精致的封印盒。
盒面干净，标签温柔，摆在架子上甚至有点好看。至于打开以后里面装着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早上好。”她声音很轻，“我是告解院的医师，赫尔薇娅·诺克斯，今天负责你的精神状态评估。”
听到这里，白栖月坐直了一点。
赫尔薇娅没有立刻翻报告，也没有像灰塔那群人一样上来就念一串检测项目。她先看向白栖月的脸，视线停得不久，很快就收了回去，像是真的在确认她这个人，而不是确认某个异常对象的危险等级。
“我可以叫你白栖月吗？”
白栖月愣了一下。
这问题其实很简单，可她这两天听到更多的是“白页魔女”“目标”“未定性异常个体”，就连维克托叫她名字的时候，语气都像在核对档案编号。
“当然可以。”
“那好，那我们的测试开始了？”赫尔薇娅试探性的问道，随后就坐在了白栖月的对面。
蕾娅站在旁边，没有坐下，位置正好能看清赫尔薇娅的手和桌上的术式材料。她声音很冷：“评估范围已经确认过，涉及深层记忆、人格核心和诱导性提问前，必须说明。”
“当然。”赫尔薇娅看了蕾娅一眼，笑意没变，“维兰审判官可以全程监督。”
白栖月看了看蕾娅，又看了看赫尔薇娅。
一个温柔得过分，另一个却冷得随时拔剑。
赫尔薇娅问得不快。
名字，年龄，最近一次清晰记忆，醒来后有没有明显断层，是否听见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是否对“白页魔女”这个称呼产生认同感。
之后的测试白栖月也都是按照蕾娅的嘱托那样，赫尔薇娅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直到赫尔薇娅让白栖月把手放到桌子上的石片旁边，不需要她接触，只要靠近一点。
蕾娅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不舒服就喊停。”
白栖月看她一眼，蕾娅脸上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表情，像刚才那句话只是监管流程的一部分。
白栖月把手放近，乳白色石片亮起一层很浅的光。而这道光只有白栖月和身为告解医师的赫尔薇娅能看到。
画面先是孤儿院旧走廊，冬天漏风的窗户，还有年纪更小的蕾娅把半块面包塞给她的样子。白栖月看见那一幕时，差点想把手收回来。
不是因为痛，主要是尴尬。
告解院的术式真是一点隐私意识都没有，当事人还在现场，难道不应该回避一下吗？
不过还好，蕾娅看不到白栖月脑海的记忆片段。
“放心，涉及到隐私的记忆我是看不到的，你能看到全貌，而我只能看到一点点。”赫尔薇娅感受着白栖月情绪的波动，补充道。
画面很快跳到卡斯提利亚的小屋，以及白栖月工作的灰塔、从旧时代教堂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挖掘出来的奇怪物品。
最后停在那面空白镜前。镜面里没有她原本的脸，只剩一片越来越近的白。
白栖月呼吸一紧。
赫尔薇娅指尖轻轻压住石片边缘：“放慢呼吸，不用急着把画面推开。”
蕾娅几乎同时开口：“如果看到什么刺激性记忆，立刻停止。”
“我会控制。”赫尔薇娅说。
随后，火刑架还是浮了出来。
银焰，圣裁纸，裁判庭的喊声，还有她被绑在木架上时那种几乎把骨头都压碎的恐惧。
白栖月指尖发冷，蕾娅握着剑柄的手一点点收紧。
赫尔薇娅感受着那些画面，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只在某个瞬间微微垂了下眼，像是把什么情绪很轻地压了回去。
下一刻，照影石里的画面忽然跳了一下。白栖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身为检测员的赫尔薇娅则是面色一凝，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更有意思的事情，赫尔薇娅的表情并没有出现变化，同时她的胸口处逐渐显现出淡色的圣痕。
“好了，你的记忆结构很完整，并没有被污染，或者掺杂其他人的记忆。”赫尔薇娅低头开始记录。
而此时的白栖月有些发虚，因为她不知道赫尔薇娅到底在她的记忆中看出了什么，比如...前世的记忆。
毕竟如果真的被人发现她的前世记忆....估计真的不需要解释，直接就可以上烤架了。
不过看着赫尔薇娅平静的记录自己的检测报告，白栖月感觉....似乎、好像，赫尔薇娅应该是没看到自己前世的记忆。
可能是自己隐藏的太好了？也可能是这小石头只能算低阶圣物，没办法看的这么全面。
哎，都有可能，只能算自己运气好。
此时的白栖月真的像是如释重负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赫尔薇娅很快写完结论。
‘人格连续性尚存、未见明显魔女刻印强制重构、未发现持续性诱导低语、对“白页魔女”称谓存在抗拒、自我恢复诉求明确、不建议火刑，建议继续观察。’
白栖月看到“不建议火刑”那几个字时，心情复杂得有点想笑。终于....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她现在的人生已经发展到需要靠别人来获取一点安全感了，真是谢谢这个世界。
赫尔薇娅合上报告，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你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稳定，我会如实上报的。”
白栖月看她：“他们？”
“裁判庭，灰塔，还有所有喜欢把人先归类再讨论的人。”
“你难道不喜欢归类？”
赫尔薇娅整理袖口，声音依旧温和：“我是医师，至少在诊断结束前，我更习惯先把病人当作病人。”
“好了，今天的检测就结束了，维兰审判官，我们走吧。”
“那我接下来呢，我要做什么？”看着两人要离开，白栖月站起身。
“一会儿维克托主教会对你进行第二次检查，在这里等待吧。”
蕾娅转头看向白栖月，随后打开检测室的门。
看见两人离开后，白栖月无奈的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又是维克托吗，他虽然贵为灰塔分部的一个主教，平常看上去斯斯文文像个书呆子，可只要面对封印物或者遗物就会会变得疯疯癫癫的。
特别是白栖月这种，之前从未遇到过的异常。
不过拿自己举列子是不是不怎么好啊？
白栖月内心吐槽着，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白栖月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样，就这么干坐着。
蕾娅说一会儿灰塔的人会来....
可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