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话
一
莉莉丝的流星锤从上方砸下，锤头裹挟着风声直击尼克刚才站立的位置。尼克侧身避开，锤头砸在地面上，将石板砸出一道裂纹，碎石飞溅。他在闪避的同时挥出一道剑气，金色的弧光朝莉莉丝飞去。她收拢翅膀侧身，让剑气贴着她的裙摆掠过，在身后的石阶上留下一道浅痕。
“可恶，打不中。”尼克低声说了一句。
莉莉丝重新拉升高度，链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锤头再次朝尼克的方向落下。尼克向侧面快速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再次发射能量弹。金色的光球从掌心射出，直击莉莉丝所在的位置。她侧身闪开，能量弹在她身后炸开，气浪将她的裙摆掀起了一瞬。她稳住身形，重新调整位置。两人之间的位置不断变化——她试图用飞行和远程攻击拉开距离、压制住尼克，而尼克则通过在掩体和开阔地之间快速移动，来寻找她空中转向时可能的射击窗口。双方都在尝试用更快的节奏压制对手，却始终没有一次真正命中对方。
竞技场的另一端，鲁伊斯和艾尔玛的战斗也在持续。艾尔玛的双刀不断从侧面切入，速度快到难以判断落点。鲁伊斯用大剑格挡，剑刃和双刀碰撞的声音密集而短促。艾尔玛的每次攻击都会迅速收回去，不给鲁伊斯反击的机会。鲁伊斯的肩甲上又多了一道划痕，小腿外侧也被划开了一道血痕，他的速度已经不如刚才了。
“你的动作变慢了。”艾尔玛的声音在交错的刀风中传来，带着轻快的语调，像在确认一件她已经验证过的事实，“你还能坚持多久呢？。”
“够用就行。”鲁伊斯没有多说，也没有放下剑。他连续变换了两次攻防节奏，试图缩短她每次回撤的空档，但她的起落节奏也在随之调整。
艾雪拉从上方降落，落在地面上。她连续使用高压水枪封堵席兹的移动范围已经有一阵子了，手臂的肌肉开始发抖，每一次抬手都比上一次更慢。她落地后短暂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席兹的冲锋枪还在响，但达芙妮的光盾撑住了。光盾表面已经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她的掌心也在微微发抖。她维持着光盾，同时不断射出光之箭进行反击——但都被席兹躲开了，没有一发命中。
尼克又一次发射了能量弹，被莉莉丝躲开，金色光球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炸开，留下一个焦痕。他放下手，呼吸比刚才更重了一些。鲁伊斯的大剑砍在艾尔玛的双刀上，她借力向后滑开，在几米外的泥土地上重新停稳。鲁伊斯也收回了剑，调整了一下握持的姿势。
“再拖下去的话，我们会被耗死。”鲁伊斯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尼克听到。
“我知道。”尼克说。
二
竞技场边缘7传来一阵光芒，不是照明水晶发出的，是一种短暂闪耀后迅速收拢的传送光线。四道人影落在竞技场边缘的石阶附近——缪斯、该隐、戈麦斯，以及土将军。他们落地时没有摔倒，缪斯的法杖还横在身前，像是准备在落地瞬间就释放魔法。戈麦斯的弓已经拉开，箭矢搭在弦上。该隐在落地的第一时间就调整了站位，站在了阴影覆盖的角度。土将军已经观察完整个竞技场的结构。
土将军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发生了什么？”
“那些穿女仆装的是敌人。”尼克没有多解释，剑依然指向莉莉丝，“她们把艾斯和塞德里克杀了，还把尸体转化成了不死族。我们在找其他失踪者的下落。”
“我们遇到三个。”鲁伊斯补充道，他调整了一下握剑的位置，“和那些小门里的不死族精英一样，同样是这个设施的看守。那些不死族精英也是她们控制的。我猜入口处的那些也是。”
土将军的目光在三个女仆身上依次扫过。“明白了。”
莉莉丝飞在半空中，她的视线从新到场的四人身上快速扫过。“又来了一队。看来你们的人已经到齐了。这样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居然让这地方的看守穿女仆装，”戈麦斯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种轻松的语气，“你们上级的品味还真是奇怪。”
三个女仆的视线同时在戈麦斯身上集中了。莉莉丝的嘴角动了一下，席兹的枪口从达芙妮的方向移开了一个小角度，艾尔玛的双刀短暂地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确认那句话的意思。“你竟敢嘲讽戴蒙大人的品味。”莉莉丝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比刚才低了一些，“决定了，就先先弄死你。”
她朝戈麦斯俯冲下去，锤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向他的位置。戈麦斯向侧面翻滚躲开后开始向远处逃跑，锤头落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把地面砸出一个坑。艾尔玛和席兹也调转了方向，两个身影几乎同时调整了飞行路线——艾尔玛的双刀朝戈麦斯的侧面包抄，席兹的冲锋枪也在下降过程中短暂调整了准星方向。达芙妮的光之箭和缪斯的寒冰箭同时从不同角度射出，但三个女仆在飞行中已经完成了偏移，全部避开了。土将军没有继续维持人形，他的轮廓开始膨胀，骨骼加粗，皮肤表面岩层化，形成一个比他之前体型更大的岩石巨人，比上次在走廊里变形时更高了一些。他双手按在地面上，地面剧烈震动，一排巨大的地刺从女仆们的飞行路径下方猛然拔地而起。地刺高度很快超过了观众席，比竞技场边缘的石阶更高出一截。但三个女仆在察觉到地面震动的第一时间就提升了高度，地刺从她们脚底掠过，没有碰到任何一个人。
该隐拔出双刀，依靠自己灵敏的身手冲上前去在土将军制造的地刺之间来回穿梭并跳起对艾尔玛发动连续斩击，但全被艾尔玛躲开了。
尼克已经重新举起了剑，朝莉莉丝的方向追去。鲁伊斯也从侧面跟上，试图封住艾尔玛的飞行路线。达芙妮和缪斯留在原地，继续用光之箭和寒冰箭干扰席兹的射击。席兹的飞行路径确实变得更加飘忽，无法保持稳定的瞄准窗口。
戈麦斯跑了一段距离，确认三个女仆没有追上来后，转身就朝莉莉丝的方向射出一支箭。箭矢的尾部绑着一枚压缩过的爆炸符，他加量后用细绳固定了两圈。箭矢飞向莉莉丝的飞行方向，她在空中侧身闪避，爆炸符在她身侧炸开，气浪将她的裙摆掀了起来，但她没有受伤，也没有被波及。
“要是我的寒冰流星能对着空中目标进行攻击就好了，那样一来我就能靠着寒冰流星的大范围攻击把这三个女仆全部解决掉。”
达芙妮看了看土将军——他的岩石巨人形态还维持着，正抬头注意着女仆们的动向。她又看了看缪斯。“土将军能造一个支撑点吗？只要足够高、足够平稳，能让缪斯站在上面释放魔法就行。”
“可以试试。”
缪斯好像明白了什么，然后对着戈麦斯大喊“戈麦斯！”
“嗯？”戈麦斯从远处跑了过来。
“背起达芙妮，往远处跑。”缪斯这么说着。
“跑？去哪里？”戈麦斯回答。
“越远越好。不要问为什么，达芙妮现在的速度已经跟不上战场节奏了，她一个人移动的话容易在需要快速离开时被追上。”
戈麦斯无奈的背起达芙妮，朝竞技场边缘跑去。达芙妮的腿伤虽然已经恢复了部分活动能力，但还不足以支撑她在高速移动中频繁调整方向。她趴在戈麦斯的背上，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戈麦斯能听到。戈麦斯的脚步在跑动中顿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他继续跑，但姿态变了，像是他已经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跑到竞技场边缘停下，放下达芙妮。
“你们穿的女仆装，真的很丑！戴蒙在居然让你们穿成这样当这里的看守，他的品味还真是很奇怪啊！”戈麦斯的声音从竞技场边缘传来。
莉莉丝、席兹、艾尔玛同时转向他。“一定要先杀了你。”莉莉丝俯冲下去，席兹和艾尔玛也从两侧包抄。
达芙妮抬起手，释放出了她的辅助魔法——阳光闪耀。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亮起，越来越亮，在竞技场边缘凝聚成一团温暖的、却正在不断积蓄的光团。它在到达顶峰的那一刻释放开来——瞬发的强光照亮了整个竞技场，光芒在墙壁和地面上反复反射，将所有的阴影都压到了最低。三个女仆在空中短暂地失去了方向感，她们的翅膀动作在那几秒里出现了明显的不协调。莉莉丝的手臂在半空中短暂地晃了一下，像是无法锁定目标；席兹的枪口也偏了方向；艾尔玛的双刀在即将接触目标之前的瞬间失去了准星，切向了空气。
土将军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在地面召唤出一根石柱，在缪斯的脚下快速升起，把她送到了竞技场顶部附近。缪斯站在石柱顶端，法杖指向下方。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胸口的圣晶石中涌出，她的杖尖凝聚着大范围的冰蓝色光芒，缪斯正在释放她的高阶魔法——寒冰流星。她的寒冰流星在准备期间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魔力积累，正处于外放前的最后稳定阶段，瞄准区域也已经覆盖了女仆们所在的大致范围。
土将军在戈麦斯和达芙妮的身前又升起一道土墙，覆盖了戈麦斯和达芙妮所在的位置，将整个区域挡在冰弹落点之外。
大范围的冰蓝色光芒从杖尖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竞技场。无数冰弹从高空中坠落，覆盖了女仆们所在的区域。冰弹的密度很高，落点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每一发坠落都会在触地时碎裂扩散，在撞击点周围形成一层白霜。莉莉丝在光芒消散的一瞬间立刻作出反应，她凭借声音的方向和翅膀传来的气流变化判断出了危险的来源。莉莉丝快速挥出流星锤，链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锤头精准地击中艾尔玛的身侧，力道不重——不足以让她受伤，但足够把她从当前位置推出去。艾尔玛的身体被锤头带离了冰弹落点的密集区域，在竞技场边缘的石阶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莉莉丝没有来得及收回武器，也没有躲避。冰弹击中了她和席兹所在的区域，冰层覆盖了她们的翅膀、身体、武器，将她们包裹在厚重的冰壳中。冰层从肩膀蔓延到腰际，再覆盖到四肢，直到她们的动作完全停止。冰层表面泛着细碎的白霜，裂缝也在缓慢扩大，但冰壳还足够厚实，她们无法挣开。
艾尔玛从石阶上爬起来，她抬头看了一眼莉莉丝——冰壳正在碎裂，但莉莉丝和席兹还是被冰壳束缚着行动，像两根僵硬的、被冻住的纤维。
莉莉丝的声音从冰壳的裂纹中传出来，带着牙齿碰撞的细微声响：“艾尔玛，快回天空基地去叫戴蒙大人和洛克斯大人。”
艾尔玛没有犹豫。她转身朝竞技场上方的楼梯入口飞去。戈麦斯在看到她移动的那一刻就射出了一箭——爆炸符箭划破空气，朝艾尔玛的飞行路径飞去。莉莉丝用尽最后的力气掷出流星锤，链条在空中旋转，锤头精准地击中了箭矢的中段，将箭矢撞偏。爆炸符在远离艾尔玛的位置炸开，火光和烟雾吞没了那一小片区域，但她已经飞过转角，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缪斯收起法杖。她站在石柱顶端，依然维持着施法后的姿态。“她跑远了。”
“先审问剩下的。”尼克收起剑，朝被冰封的莉莉丝和席兹走去。
三
缪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石柱。缪斯站在顶端，向下看了一眼地面——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快来人啊，我下不去了！”
戈麦斯从竞技场边缘走过来，在石柱下方站定。他抬头看了看缪斯的位置，然后朝她招了招手。“跳下来吧。我可以接住你。”
缪斯低头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缪斯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法杖收拢，纵身跳了下去。她的身形在坠落过程中没有保持稳定的姿势，她的速度比戈麦斯预期的更快——她落进了他的怀里，但冲击力超出了他能站稳的承受范围。戈麦斯的身体向后倒去，后背先着地，缪斯的肩膀和头也撞到了他的胸口。戈麦斯的呼吸在落地时短暂停顿了一下，像被撞岔了气，然后他重新呼出一口气。缪斯能感觉到他的肋骨正在缓慢恢复应有的弧度。她抬起头的时候，戈麦斯的脸上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之后才会出现的表情。她的额头上有一道轻微的淤青，在他的下巴附近留下了一个对称的痕迹。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重一点。”他的声音像被撞偏了。
“我有点重还真是抱歉了。”缪斯用略微生气的态度对戈麦斯这么说着，然后站了起来。
尼克和鲁伊斯走过来，分别伸出一只手，抓住戈麦斯的手臂，把他从地面拉起来。达芙妮也走过来了，她的掌心亮起治愈术的白光，落在戈麦斯的后背上。“还能动吗？”
“能动。”戈麦斯活动了一下肩膀，“只是摔得有点痛。”
“站好。不要乱动。”达芙妮把治愈术的白光覆盖在他的背部，持续了片刻，直到他的呼吸节奏恢复正常，才收起白光。
尼克看向莉莉丝和席兹的方向。她们依然被冰层束缚着，翅膀被冻住，无法展开。莉莉丝还能抬头看向尼克。冰壳已经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但距离她脱困还有一段时间。尼克站在她面前，剑没有出鞘。“告诉我，被你们抓来的人都关在哪里。”
（第六十九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