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话
竞技场的光芒依然明亮，但地面上的阴影已经被拉得很长。尼克、鲁伊斯、该隐、戈麦斯、达芙妮、缪斯、艾雪拉、土将军围成一个半圆，将莉莉丝和席兹困在中央。冰层仍然覆盖着她们的下半身和翅膀，但上肢已经能够活动了——冻住她们身体的冰层在融化，像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该隐已经先一步把她们那两对黑色的翅膀从根部斩断，落在冰层旁边的泥土上，边缘的切面渗出一层暗色的液体。翅膀没有再长出来，她们也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莉莉丝的流星锤不在她手里，她之前用它拦截了戈麦斯的爆炸符箭，锤头和链条落在竞技场边缘的石阶旁边，她现在手里没有武器。席兹的冲锋枪依然被冻在冰层中，她无法举起冲锋枪进行攻击。她们的下肢和翅膀也都被冻结或损毁，失去了快速脱离包围圈的手段。
“被抓来的人关在哪里？”尼克站在莉莉丝面前，他的右手一直握着未出鞘的剑柄。
“我不会告诉你们。”莉莉丝的声音在冰层的缝隙间传出来，依然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决定好的事。她被困住后，也没有移开视线。席兹没有回答，也没有移开视线。
鲁伊斯站在尼克旁边，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刚才那个小的——艾尔玛——说过莉莉丝把跟艾斯一起的那两个部下和素材们关在了一起。”他回忆着自己听到的内容，语速不快，像是在确认每一句的顺序没有记错，“莉莉丝也说过她把那两个部下带去了下面的房间关起来。艾尔玛逃跑的时候，莉莉丝让她去天空基地叫戴蒙和洛克斯如果他们平时不在地下设施活动，那天空基地应该就是戴蒙和洛克斯的大本营。”
“所以被抓来的人都在这个地下设施下面的房间里。”戈麦斯接话，“戴蒙和洛克斯的大本营在天上。那个叫天空基地的地方才是这些恶魔女仆们的上级所在的位置。这个地下设施只是关押和处理素材的场所。”
尼克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塞德里克、艾斯、罗杰他们还没来，他们现在在哪里？”
鲁伊斯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但依然清晰：“塞德里克已经死了。他的头被死亡骑士带到了这个竞技场，已经被转化成不死族的姿态——然后我亲手炸碎了它。”鲁伊斯没有避讳，也没有移开视线。
尼克的剑刃没有移动，但他的握力收紧了。他的视线在莉莉丝和席兹之间移动了一下。“艾斯呢？”
鲁伊斯说，“艾斯他们比我们更早到达这里。艾斯被她们杀害后，他的尸体被分解吃掉了。艾斯身边带着的两名部下被带到了下面的房间，现在应该和被抓来的其他人在同一处。”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尼克依然看着莉莉丝，但鲁伊斯在说完这段话后短暂地收住了尾音，像是把最后一句留给了对方自己确认。尼克收回目光，“海洋王国的精锐武装骑士小队——他们全部被杀了，尸体在坠落的通道附近被转化为不死族精英。”
“塞德里克和罗杰的队伍大概率也全灭了。”该隐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不包含任何猜测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项通过现场痕迹确认过的结论，“我们在坠落通道那边没有发现他们进入上层区域的行踪痕迹。如果还活着，他们也会被传送阵传送到这里。”
尼克没有回应。他的视线依然落在莉莉丝身上。“你们为什么做这些事？抓平民、抓士兵、把他们变成不死族——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莉莉丝说，“你只需要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就行。”
尼克把剑拔了出来。剑刃在灯光下亮了一下，架在了莉莉丝的颈侧，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她的皮肤。“你杀了我们的人。你最好想一想接下来要怎么说，那样才不会死的太难看。”
“已经问不出更多了。”鲁伊斯的声音从尼克侧后方传来，“该知道的信息我们已经知道了——被关押者的位置、戴蒙和洛克斯在天空基地、这个设施的运作方式。她们知道的情报可能已经没有更多了。”
该隐站在半明半暗的交界处，没有急着打断对话。他抬了一下视线。“另一个小的已经逃走了。如果她成功叫来了增援，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审问的话，可能会被堵在设施里。把这两个家伙处理掉之后尽快去下面的房间比较合适。”
达芙妮站在不远处，银白色的眼眸中映着冰层表面正在缓慢消退的寒气。“你们杀了那么多人——把平民和士兵抓到这里关起来、把他们转化成不死族、还把尸体吃掉——这些行为本身就是对生命的亵渎。你们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依然选择这样做，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我无法理解你们，也不想同情你们。”
戈麦斯站在她旁边，他的弓没有放下，但也没有拉开。“让她们死得太痛快，反而便宜她们了。把一个折磨过、吃过人的家伙直接杀了，和她们自己做的事相比还是太轻了。”他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语速也慢了下来。
土将军从冰层的另一侧走来。他停在莉莉丝面前，俯视着她被冰层包裹的上半身。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揪住了她的金色双马尾根部，把她的头向上扯了一下，莉莉丝脖子上的皮肤绷紧，露出了锁骨附近的血管线条。土将军另一只手握拳，朝她腹部连续击打了两拳。落点精准，力道控制在不至于致命的范围内，但足以让她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呼吸也短暂地中断了几息。然后他松开拳头，朝她左右两侧的脸颊扇了两个耳光，力道控制得恰好足以让她的头偏转两次。
“我要把她带回大魔国。”土将军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关起来，用酷刑折磨到她把所有知道的东西都吐出来。如果她不肯说，就一直关到她说为止。如果她还能生育，那就让她成为生育机器，给大魔国生产更多人口和战力。这种怪物不配用正常的方式去死。”
土将军说出“生育机器”这个词。席兹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信息与预期不符。她身体前倾，挣断了残余的冰冻束缚，从冰壳中冲出来的时候，她还带着一小块冻结的碎片，被她用肩膀撞碎在空气中。她的右手已经举起了冲锋枪，用速度很快但不至于无法反应的速度瞄准土将军。
尼克已经更快挥出了剑。长剑从侧面刺入，贯穿了她胸骨与肋骨之间的缝隙，透过后背穿出。席兹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了下来，像一台断了电的机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那截剑刃，剑尖上的血沿着金属纹路慢慢往下淌。她的手指在扳机上逐渐松开了，枪口垂下来。尼克的剑从他手中抽出，剑身上沾着暗色的血，在灯光下反着光。她的身体向前倾斜，然后倒在地上，侧脸压在被冻硬的泥土上。
莉莉丝依然被土将军揪着头发。她看到了席兹倒下，看到了那把剑从她胸口抽出来，也看到了她在落地后不再动弹。她的眼珠睁大了，眼白上的血丝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像是连眨眼都忘了该如何完成。她的嘴巴张开了，声音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一种更直接的、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的嘶喊：“席兹——！！”她挣动得更剧烈了，双手试图抓住土将军的手臂，指甲在他岩化的皮肤表面刮出细碎的白色痕迹，但没有留下伤痕。“你们杀了她——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一个都不留——我会把你们的皮剥下来，把你们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拆开——”
土将军没有让她说完。他把她的头往下一按，另一只手握拳，从侧面砸向她的太阳穴附近，力道比之前更大了一些。她的声音在那一击之后中断了，身体软了下来，头部垂向一侧，失去了意识。土将军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拳头上的血迹——不是他的。他弯腰，把莉莉丝从地上扛起来，搭在右肩上，然后转身朝竞技场边缘的出口方向走去。
勇者特遣队跟了上去。戈麦斯走在土将军旁边，他的视线从莉莉丝垂落的手臂上移开，然后看向土将军的侧脸。“你真打算把她带回大魔国当生育机器？”
“没错。”土将军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转头，“她这种级别的魔族战力，留着她继续作为生育和战力的来源，比让她死在这里更有用。我会让她用最屈辱的方式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的族人会确保她从今往后无法再伤害任何人，但她会成为我们国家的一部分。这比任何方式的处决都更适合她。”
戈麦斯没有说话。他走在土将军旁边，弓已经收回了背上，箭囊在走路时轻轻晃动。
尼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戈麦斯，对于这种杀人无数、还吃人的怪物，不需要讲仁慈。她在战斗中没有放过我们的同伴。现在她落到了我们手里，我们也没有义务用人道的方式对待她。”
戈麦斯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确实是。”
他们穿过竞技场边缘的走廊，走下楼梯，朝下方的房间前进。走廊两侧的照明水晶逐渐变多，光线也变得比之前更充足了一些。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没有任何交谈。
（第七十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