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话
一
晨风从平原上吹来，穿过护城结界的金色光幕，在城墙上方的空气中留下一层微弱的暖意。帕克站在城垛后面，看着城外的敌人，声音在晨风中传出：“被你们抓来的人已经全部安置好了，不会再回到你们手里。那个叫莉莉丝的，现在被关在王都的牢房里。至于你们的实验记录，我们也会好好利用的。”
赛罗斯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不高，但带着一种清晰的冷意：“你们费了那么多心思建的设施，现在什么都没了。还损失了两个女仆和一个俘虏。这是你们活该。”
戴蒙的视线转向赛罗斯。他的面具视缝中的暗红色光芒在晨光中依然清晰。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像是正在压制某种正在上升的情绪，“把俘虏和文件交出来。把莉莉丝还给我，那我也许可以考虑让这个国家少一些伤亡。”
“不行。”亚克王国国王的声音从城墙上方传来，清晰、稳定，像在宣布一项已经确定过的事，“她是俘虏，也是物证。她的身份和涉及的事件都有待追查，在彻底确认所有相关信息之前，不会交给任何人。”
贝塔的声音从戴蒙身侧传来，比刚才更尖锐：“你们这群下等生物，竟然敢拒绝？你们以为我们会放过你们吗？”
由莉的声音从她旁边响起，比她更平稳一些：“贝塔，冷静。现在不是大声喊叫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
“你们以为躲进一个大一点的乌龟壳里我就没办法了吗？”戴蒙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不是刚才那种被压制的平稳，是一种更冷的、像已经做出决定之后的平稳。他的翅膀展开了一些，像在调整重心。他转向身后的洛克斯、由莉、贝塔和多恩。“回天空基地。搬援军。”
洛克斯没有提问。由莉和贝塔同时转身，朝多恩的方向走去。多恩把插在身前的盾牌重新举起来，由莉和贝塔一人抓住他的一侧手臂，把他从地面带起。戴蒙展开翅膀。他的动作比其他人稍晚一些，但速度更快，在上升途中已经调整好了飞行方向。五道身影依次升空，朝北方的天空飞去，在地面上投下移动的阴影，在护城结界的光幕上掠过，然后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二
戴蒙的身影消失在天空尽头之后，城墙上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帕克先开口：“他们会回来的。带着大军。”
艾克斯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等他们下次出现时，兵力会比现在更充足。”
“我们需要在结界还能维持的这段时间内完成求援。”海洋王国国王的声音从众人后方传来，他站在城垛边缘，同样看着敌人消失的方向，“他们回去搬援军，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完成集结和行军准备。我们还有时间。”
“大魔国的钢将军和树将军可以通过魔导传话水晶联系到，他们可以带着魔王军主力前来支援。”艾克斯说，“另外，我还可以尝试让钢将军去联系海洋王国的罗伊殿下、奥古斯特帝国的耶洛维奇帝王、元素魔法王国的狄安娜女王——如果他们都愿意出兵，联合防御的力量会比现在更充足。”
“神界那边也可以求援。”贝阿朵莉丝的声音从靠后的位置传来，“艾雪拉和格斗武神可以通过神手机联系神主。神界的兵力如果也能参战，我们的防御能力会再增加一层。”
亚克王国国王沉默了片刻。“从调动到抵达，最快也需要两天。在这段时间里，王都的防御只能依靠现有的护城结界和城内兵力。如果我们能在两天内完成联合防御的布署，守住这里的可能性会高很多。”
休伊特站在他侧后方，目光依然落在天边。“我们先回议事厅吧。城墙上的风开始变冷了。接下来的布署细节，需要在更完整的条件下讨论。”
众人开始陆续走下城墙。贝阿朵莉丝走在队伍中部，她的视线扫过城墙内侧的空地——马车队已经全部撤走了，地面只留下一些车轮的压痕和碎木屑。她注意到，刚才还在城墙附近的但丁已经不在原地了。“等一下。”她停下脚步，“但丁不见了。”
亚克王国国王停下脚步。“他不是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吗？”
“他刚才还在城墙附近。现在不见了。”
亚克王国国王的视线转向王国占星师。占星师正站在人群后方，手里握着法杖，还没有从刚才那趟被迫的飞行中完全缓过来。“他……他往城西方向去了。走之前问了一句贝阿朵莉丝小姐的父母住在哪里，我说了位置，他就走了。”
贝阿朵莉丝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去看我父母？为什么？他认识我父母吗？”
不知道。”王国占星师说，“他应该是第一次来王都。”
“一个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特意去找贝阿朵莉丝小姐的父母？”蕾音也接了一句。
贝阿朵莉丝说，“先去议事厅吧。他应该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不管怎么说，他刚才也帮了忙，刚才在城门口挡住戴蒙和洛克斯的人就是他。”她的语气像在说服自己。
亚克王国国王没有继续追问。“先回议事厅，把接下来的布署安排好。”
三
与此同时，王都内侧的一处疗伤所——一间石砌的房间，窗口朝向院内，光线充足。这里原本是城防军使用的临时医疗站，现在已经腾出来安置伤患，床铺和垫布沿墙排开，数量不多但间距规整，足够容纳需要平躺和坐靠恢复的伤员。
尼克坐在靠墙的床铺边缘，右臂的断口处依然包扎着。治愈师刚才检查过了，说伤口的皮肉虽然已经愈合，但骨头和经脉的再生还需要更长的时间，不是治愈术短时间能完成的事。她的语气比平时更小心一些。“我们用的治愈术和药水，止血和消炎的效果已经足够了，但断肢再生涉及的层面更多，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你目前在皮肉上的愈合已经做得很好，但你的右臂要恢复正常的活动能力还需要一段时间。”
尼克的视线落在他那条已经愈合但尚无法正常使用的右臂上。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尾音也比平时短。“所以我现在只能当独臂人了。”
“不是永远。只是需要更长的恢复时间。”
“要多久？”
“不好说。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治愈师没有看他。
鲁伊斯坐在他对面的床铺上，断剑放在膝盖旁边。“以后可以用左手。”
戈麦斯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肩膀的伤势已经愈合。“总比死了强。”
缪斯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法杖的碎片被收在脚边，她没有看它们。
达芙妮坐在她旁边，没有特意靠近，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会侧过头看她一眼。
门被推开了。但丁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贝阿朵莉丝的父母。贝阿朵莉丝的父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衣，看起来像是刚从家里赶来。母亲手里提着一个小包，布料的颜色和她平时穿的衣服一样，但比平时外出时更旧一些，包口用细绳扎着，像是来之前刚整理过的。
但丁走进房间，目光扫过众人。“看起来你们恢复得差不多了。除了那位没了一条手臂的兄弟。”
尼克抬头看向他。“你就是但丁？”
“我就是。”但丁的视线在尼克的断臂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听说你的手臂被戴蒙砍断了？”
“是，已经失去知觉了。”尼克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但依然平稳，“治愈师用了治愈术，说是已经尽力了，无法恢复到原来那种状态。”
贝阿朵莉丝的母亲从但丁身后走出来，把手里的布包放在尼克旁边的床沿上，解开扎口的细绳，从里面取出一只红色的药水瓶。瓶身不大，约手指长，封口处用蜡封着，蜡面上印着一个简略的符号。她拔开瓶塞，一股气味从瓶口散开——不浓烈，但无法被忽略。
贝阿朵莉丝的母亲微微倾身：“喝下去，右臂就能恢复了。这是特效药。”
艾雪拉站在尼克旁边，距离比其他人更近一些，她微微吸了一下鼻子，像是正在辨认那种气味的来源。几息后她微微偏了一下头。“有一点血腥味。”
尼克接过药瓶，凑近瓶口闻了一下。他的动作没有停顿，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没有血腥味。有一股很香的味道。”
鲁伊斯也凑过来闻了一下。“没有血腥味。是甜的。”
该隐站在更远的位置，没有靠近，但他的鼻子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空气里捕捉那个气味的残留。“甜的。没有腥味。”
戈麦斯和达芙妮也各自闻了闻，给出了相同的答复。只有缪斯没有凑近。艾雪拉看着众人的反应，没有追问。
尼克没有多问，也没有怀疑。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把药瓶从嘴边移开，然后把瓶口重新封好。几秒钟后，他的右臂开始恢复——新生的肌肉和骨骼从断面处向外延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形，覆盖了断口边缘，直到整条手臂完全复原。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像是重新感受右臂的重量和触感，然后用力握了一下拳。皮肤和肌肉的张力都与受伤前没有明显区别。
“真的恢复了。”他的声音带着确认的语气，“而且不疼了。”
他看向身边的土将军——他依然躺在垫布上，呼吸平稳，但还没有醒来。他的岩层皮肤已经完全退去，露出多处暗色的伤处，有几处尚未完全愈合，包扎处还隐约可见渗出的痕迹。“剩下的药水，我分一些给土将军。”
但丁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从药水瓶上移开，又移回来。“这个药水……是按单人的分量调配的。”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比刚才更轻，“如果把它分给两个人，每个人获得的量可能不足以完全修复伤势。”
“土将军还没有醒过来。”尼克握着药瓶，没有放下，“一半对两个人来说都够不上完整的治疗量，但还是能让他先恢复意识。剩下的可以等他醒后根据具体需要再决定怎么处理。”
但丁看着尼克拿着药瓶走向土将军。尼克蹲在土将军身边，他侧过身，打开瓶塞，把瓶口对准土将军的嘴唇，缓缓倒入少量药水，然后停下来等待了几秒——土将军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有意识正在恢复；又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皮开始颤动，然后睁开了眼睛，视线在短暂的调整后落在了尼克身上。
“……你刚才给我喝了什么？”土将军的声音依然沙哑，但他已经能自己撑着坐起来了，“有股血腥味。”
“特效药。”尼克说，“能治疗重伤。”
尼克把已经见底的药水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能站起来吗？”
土将军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没有明显的疼痛感。他从垫布上站起来，站得很稳，像是伤势已经完全愈合了。但丁站在门口，依然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开。他的视线在土将军的伤口位置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像是已经确认过自己需要确认的内容。土将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已经完全愈合的伤口，又抬头看向尼克。“这药是哪里来的？”
“贝阿朵莉丝的母亲带来的。”尼克说，“她说能治伤，确实有效。”
土将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正在把某些信息和自己已知的知识体系做一个快速比对，但没有继续追问。
（第八十二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