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雪,落在乌萨斯旧城区的断壁上。
寒风卷着煤灰与血腥味,钻进衣领,像淬了冰的针,扎得皮肤发疼。这里是上层贵族绝不会踏足的地界 —— 被遗忘的贫民窟,感染者的埋骨地,帮派与野兽共生的深渊。
在地狱,或许没有必要记着自己的名字,但.......“伊利亚”,一个在乌萨斯地下混饭吃的小人物脑子里回响着的熟悉的声音呼唤自己的名字。
没有源石技艺,没有显赫家世,甚至连一块像样的御寒大衣都没有。身上这件洗得发白、沾满污渍的短外套,是从一具无人认领的流浪汉尸体上扒下来的。在这座城市,活着,就已经是一种侥幸。
今晚的任务,很简单。
为「灰爪」帮派递送一份东西 —— 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冰凉,沉重,被我死死攥在手心。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不敢问,也不想知道。在乌萨斯的地下世界,知道得太多,死得就越快。
目标地点,是三条街区外的废弃酒馆。
那里早已没有酒气,只有腐烂的木头、源石病患者的哀嚎,以及随时可能窜出来的劫掠者。
巷道狭窄,两侧是摇摇欲坠的木屋,墙壁上沾满着乌黑的源石粉尘,像丑陋的伤疤,这是不久之前的天灾在这座城市的肌肤上的烙印。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惨叫、枪声、以及乌萨斯军警巡逻的脚步声。
我压低帽檐,贴着墙壁快步前行,呼吸放轻,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不是因为害怕任务,而是对这座城市本身的恐惧。
乌萨斯的荣光,属于贵族,属于军队,属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而我们这些活在底层的人,只是尘埃,是蝼蚁,是可以随时被踩死、被抛弃的垃圾。感染者?非感染者?在这里没有区别。
我想活下去。
死了的,连野狗都不会多看一眼。
走到巷道拐角,我猛地停住脚步。
前方,三个穿着破烂皮甲、手持短刀的男人堵在路口,眼神阴鸷,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是「黑牙」的人,灰爪帮的死对头。
“小子,手里拿的什么?” 为首的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交出来,留你一条全尸。”
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松开左手,将铁盒藏到身后,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
谈判?不存在的。
在乌萨斯的地下,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他们人多,我势单力薄。
他们有备而来,我只是一个跑腿的。
雪,越下越大。
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瞬间融化,顺着脸颊滑落,像一行无声的泪。
我望着眼前这三个如同饿狼般的男人,望着这座被绝望笼罩的城市,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
就像无数死在这条街上的人一样。
我可能,也会死在这里。
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帮派任务,为了几块勉强能换一块黑面包的报酬,死在无人知晓的巷道里,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
可我不能退。
退一步,不仅是死。
还会连累唯一还在等我回去的人。
我握紧了刀,指节发白,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前的敌人。
风雪呼啸,掩盖了一切声音。
一场注定血腥的厮杀,即将开始。
铅雪砸在脸颊,冷得发疼。
三名黑牙帮的暴徒呈三角包抄,锈迹斑斑的短刀在昏暗中泛着冷光,靴底碾过碎冰与源石碎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背靠冰冷的断墙,左手死死攥住那枚要命的铁盒,右手缓缓抽出腰间那把磨得锋利的旧短刀。
没有源石技艺,没有同伴,没有退路。
在乌萨斯的底层巷弄里,求饶只会死得更惨。
“不识好歹的小鬼。” 为首的暴徒狞笑一声,率先扑了上来,短刀直刺我心口,“把东西留下,再把你的命留下!”
风声刺耳。
我猛地侧身,刀刃擦着肋骨划过,划破外套,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不等他收势,我压低重心,短刀狠狠捅向他持刀的手腕。
“啊 ——!”
剧痛让他惨叫出声,短刀脱手落地。我顺势抬脚,狠狠踹在他膝盖上,骨裂的闷响混在风雪里。他跪倒在地,我没有丝毫犹豫,手肘重重砸在他后颈,直接将人砸昏在地。
一招解决一人,可另外两人已经扑到眼前。
左边的暴徒横扫一刀,我仓促后仰,后背狠狠撞在布满源石结晶的墙上,尖锐的碎晶扎进皮肉,疼得我眼前一黑。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右边的刀刃已经架在了我的脖颈旁。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血腥味与铁锈味直冲鼻腔。
“小子,你倒是挺能打。” 暴徒喘着粗气,眼神疯狂,“把铁盒交出来,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
我猛地低头,额头狠狠撞向他的鼻梁。
脆响响起,他吃痛后仰,架在我脖子上的刀瞬间偏移。我抓住这生死一线的空隙,短刀直刺他小臂,鲜血溅在雪地上,开出几朵凄厉的红梅。
最后一人疯了。
他嘶吼着挥刀乱砍,完全不顾章法,只求同归于尽。我体力早已透支,伤口不断渗血,视线都开始模糊。
不能退。
一旦倒下,不仅任务失败,那个在破旧屋里等着我带面包回去的人,也会彻底失去依靠。
我咬紧牙关,迎着刀锋向前一步,用肩膀硬抗下这一刀,剧痛几乎让我昏厥。但同时,我的短刀也抵住了他的咽喉。
那一刻我看到了,不同于以往的光景,袭击者在我眼前也已没有了所谓的轮廓,只有一根根的不知所谓的线条交叉的点。
“滚开。”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暴徒看着我眼中毫无光亮的绝望,看着抵在咽喉的刀刃,再看看地上昏死的两个同伴,脸色瞬间惨白。他踉跄后退,连滚带爬地转身逃窜,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巷道深处。
死寂重新笼罩巷弄。
我缓缓松开手,短刀 “哐当” 落地。
肩膀的伤口不断流血,染红半边衣衫,后背被源石晶渣扎得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我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冰冷的雪落在身上,麻木了疼痛。
左手依旧紧握着那个铁盒,纹丝未松。
风雪依旧呼啸,仿佛刚才那场搏命的厮杀从未发生。
有人死,有人活,有人在污秽的阴影里挥刀。
我撑着墙壁,艰难站起身,抖落身上的雪,将铁盒重新藏进怀里,握紧地上的短刀。
伤口再疼,也不能停下。
废弃酒馆还在前方。
任务还没完成。
在这片永无天光、被贵族遗弃的世界之下,我只能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继续走向更深的黑暗。
因为我没得选。
—— 只有活下去,才配谈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