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乌萨斯旧城区的巷弄里肆虐,铅灰色的碎雪密密麻麻砸在断壁残垣上,混着地上未干的血迹,冻成斑驳暗沉的冰痕。
伊利亚靠着斑驳的土墙,一步一挪地往前蹒跚。肩膀的刀伤还在源源不断渗血,浸透了破旧的外套,后背嵌进皮肉里的源石碎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刺骨的剧痛。体力早已透支,视线一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
他右手拖着那把卷了刃的短刀,左手死死按在怀里,护住那只冰凉沉重的铁盒,分毫不敢松开。方才以一敌三的搏命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气,能从黑牙帮的包围里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已经是侥幸中的侥幸。
脑子里只剩一个执念:走到废弃酒馆,完成交易,拿到那点微薄的报酬,回去给等着自己的人带回一块黑面包。
脚下的路变得越来越模糊,巷道里的源石粉尘在风雪里弥漫,视线重影,四肢渐渐开始不受控制。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拐过最后一道街口,终于看见了那座破败的酒馆。
木质门面早已腐朽脱落,招牌歪斜挂着,落满厚雪,门窗破损,透着一股常年不散的阴冷与荒芜。这里没有往日的酒气,只有沉寂的死寂。
伊利亚咬紧牙关,挪到酒馆门前,抬手想要推门,手臂却猛地一软。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子直直向前栽倒,重重摔在酒馆门口的积雪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风雪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染红的半边身子躺在雪地里,像一朵凋零在深渊里的残花。
不知过了多久,酒馆老旧的木门 “吱呀” 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一位穿着素色布衣、眉眼沉静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是这间酒馆的老板娘。她见惯了乌萨斯底层的厮杀与流民,望着倒在门口雪地里的少年,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丝平淡的漠然。直到目光落在那个格格不入的铁匣子,才收回了冷漠的目光。
她缓步走近,弯腰打量了一眼浑身是伤、陷入昏迷的伊利亚,稍一用力,便从少年僵硬的怀中取下了那只巴掌大的铁盒。
铁盒冰凉,入手沉实,盒身带着打斗留下的磕碰痕迹。老板娘托着铁盒,转身走进昏暗的酒馆,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雪。
酒馆里光线昏暗,炉火燃着微弱的火光,勉强驱散些许寒意。
老板娘将铁盒轻轻放在斑驳的木桌上,指尖摩挲着盒身,目光沉静。
这时,酒馆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披深色斗篷的人影。兜帽遮着大半张脸,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源石能量波动,是一名隐匿行踪的源石术士。
术士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只铁盒上,又瞥了一眼门外昏迷未醒的伊利亚的方向,开口声线低沉平缓:
“灰爪帮居然派了这么个毛头小子来送东西,还硬生生从黑牙手里活了下来,倒是有点出乎预料。”
老板娘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淡淡开口:
“底层巷子里的野孩子,没源石技艺,没靠山,就靠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杀出一条路。”
术士垂眸看着桌上的铁盒,轻笑一声。还没等到老板娘反应过来,少年身上被紫色的奇异光芒包裹着,那些足够致命的伤口生长出薄薄的红痂,没来由的他笑出了声。听到笑声的老板娘皱着眉头没来由的冒出一句:
“感染者......”
“有何不可。” 术士语气淡然,眼底带着几分考量,“灰爪、黑牙这些小帮派格局太小,只会在贫民窟里打打杀杀浪费人手。这小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唯一的牵挂也只是底层生计。我们给他一条出路,安稳的住处、足够的食物。”
老板娘沉默片刻,望着门外风雪里昏迷的少年,缓缓点头:
“他刚经历死战,身心俱疲,又身负重伤,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只要稍加援手,再给点念想.......。”
术士抬手,指尖掠过桌面,源石微光一闪。
炉火摇曳,映着桌上冰冷的铁盒,也映着两人沉静算计的眉眼。
门外风雪依旧,巷弄依旧死寂。
昏迷在地的伊利亚还不知道,一场生死劫过后,他的命运,已经悄然被旁人盯上,一条不同于底层跑腿、搏命求生的前路,正缓缓在他眼前铺开。
三年光阴,像乌萨斯终年不歇的寒风,悄无声息卷过贫民窟的断壁巷陌。
曾经在雪巷里搏命求生、满身伤痕的少年伊利亚,已然褪去了当年的青涩莽撞。
这三年里,他被酒馆老板娘与那位源石术士收留、培养,伤势被妥善医治,也渐渐脱离了灰爪帮底层跑腿的日子,行事沉稳内敛,杀伐藏于眼底,成了两人手下最可靠、最信得过的人。
今日天色阴沉,没有落雪,却依旧寒气刺骨。
城际列车停靠的站台边,冷风掠过铁轨,卷起地上的碎石与尘土。
伊利亚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劲装,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地站在站台边缘,奉命在此等候一位远道而来的神秘贵客。
他身侧跟着一位少女,是跟着他一同被安排来接应的同伴,也是性子活泼、藏不住心事的女主。
少女拢了拢身上的衣领,忍不住小声发牢骚,眉眼间满是不耐:
“真是搞不懂,多大的人物,还要我们专程来站台等着?外面风这么大,站在这里吹冷风,简直没事找事。”
她侧头看向伊利亚,语气带着几分抱怨:
“明明这种接应的小事,随便派个手下就行,偏偏要把我们两个都叫来。这贵客架子也太大了,还要专门等列车到站亲自迎接。”
伊利亚目视前方延伸的铁轨,神色没什么波澜,语气淡淡:
“上头的安排,照做就好。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多嘴的别多嘴。”
“我就是觉得不值嘛。” 米娅撇撇嘴,依旧小声嘀咕,“神神秘秘的,谁知道是何方人物。再说了,你现在还用亲自干这种迎人的杂活?”
伊利亚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伫立。
三年来他早已习惯了隐忍与服从,也明白老板娘和那位术士的行事风格,越是神秘的贵客,越是不能怠慢,其中牵扯的势力与交易,远不是普通人能揣测的。
就在两人低声闲谈之际,远方传来悠长的列车鸣笛。
轰鸣声由远及近,钢铁列车碾着铁轨缓缓驶入站台,车轮摩擦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最终稳稳停靠在指定位置。
车厢门缓缓滑开,站台的冷风灌进车厢缝隙。
一道高挑的身影缓步走了下来,从头到脚罩在宽大的黑色兜帽斗篷之中,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整张面容,看不清眉眼,周身萦绕着一股疏离、冷寂又深邃的气息,自带生人勿近的神秘感。
没有随行随从,只有他孤身一人。
神秘人脚步从容,迈步踏上站台,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静立等候的伊利亚与少女身上。
伊利亚微微颔首,态度恭敬却不谄媚,恪守着礼数。
米娅也立刻收敛了刚才的牢骚,端正神色,默默站在伊利亚身侧,悄悄打量这位裹在黑兜帽里的贵客,心里满是好奇与揣测。
伊利亚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克制:
“恭候阁下光临。”
黑兜帽下传出一道低沉、清冷且略带沙哑的声线,听不出情绪:
“劳烦等候了。”
语气简洁,没有多余的客套。
伊利亚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
“已经安排好行程,请随我来。”
神秘人微微颔首,不多言语,安静跟在伊利亚身侧,迈步离开站台。
少女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一路上憋着一肚子疑问,却不敢再当众发牢骚,只悄悄打量那道神秘的背影。
几人一路慢行,途中偶尔有几句简短平淡的日常对话,只是寒暄式的简单交谈。
风声掠过站台,铁轨渐渐归于安静。
一行人离开列车停靠区,朝着提前备好的代步车马处走去,向着下一处目的地缓缓前行。
那位藏在黑兜帽下的神秘来客,带着无人知晓的来历与目的,顺着伊利亚的接引,正式踏入了这片乌萨斯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