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远离了列车站台的喧嚣，缓慢的马车沿着乌萨斯旧城区僻静的街巷缓步前行。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原本只是微凉的风，不知何时开始变得凛冽刺骨。破败的木屋沿街排布，墙壁上斑驳的源石痕迹如同丑陋伤疤，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与淡淡的源石气息。
米娅安静坐在面前，收敛了先前的牢骚，只悄悄打量着前方裹着黑色兜帽的神秘人，不敢随意插话。伊利亚目光时刻留意着街巷四周的动静，三年的历练早已让他养成时刻戒备的习惯。
一路沉默许久，兜帽下忽然传出清冷平缓的嗓音，率先打破沉寂。
“你在乌萨斯底层待了很多年？”
伊利亚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自记事起，便活在这片贫民窟的街巷里。”
“那你眼中的乌萨斯，是什么模样？” 博士的声音不带喜怒，像是随口闲谈。
伊利亚目光掠过两旁断壁残垣，掠过远处隐约可见的贵族城区高耸楼宇，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淡漠： “乌萨斯的荣光，只属于高墙之上的贵族与军队。高墙之下，只有饥饿、厮杀、绝望。在这里，律法形同虚设，弱肉强食是唯一规矩，底层之人如尘埃蝼蚁，生死从不由自己做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天灾留下源石祸患，帮派互相厮杀，军警漠视底层死活。感染者与普通人没有区别，都只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牺牲品。看似庞大强盛的国度，内里早已被阴冷与腐朽掏空。”
兜帽下的人静静听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看得很透彻。不像寻常只懂厮杀求生的底层少年，你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克制与眼界，心性、定力与观察力，都难得。”
这句评价不带敷衍，是实打实的认可。
伊利亚微微低头：“所以我合格了？”
“不必太过拘谨。” 博士语气稍缓，“往后不必一直以阁下相称，你可以叫我博士。”
“好，博士。” 伊利亚从容应下，牢牢记下这个称呼。
就在二人闲谈之间，周遭的气温骤然走低。
原本只是阴冷的风，转眼变得像冰刃一般刮过街巷，空气里的湿气瞬间透着彻骨寒意，连呼吸都能吐出淡淡的白雾。
伊利亚神色微敛，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脚步放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敏锐察觉到温度异常下降绝非天气自然变化，下意识提高了警惕，暗中戒备着周遭一切未知的变故。
一旁的米娅也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这冷来得太过诡异突兀。
而前方的博士，兜帽下的目光微微沉下，同样感知到了异常寒意，但却并没有茫然地慌张。
一主一客，心思各异，却都同时嗅到了不安的气息。
寒意还在持续加剧。
下一刻，众人脚下的石板路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泛起白霜。
霜花从石缝间滋生，一点点蔓延、铺展，顺着地面纹路向外扩散，冰冷的寒意顺着脚掌往上侵透，整条僻静的街巷，瞬息被一层惨白薄霜笼罩。
无风自寒，地自生霜。
绝非寻常天象，更像是某种力量悄然苏醒、悄然降临。
寒意愈发侵骨，街巷地面的白霜还在静静蔓延，凝结在石板缝隙、墙角木棱上，泛着一层幽冷的青白。
空气冷得发白，呵气即成白雾，周遭静得只剩风声掠过破败屋檐的低鸣。
短暂的沉寂里，博士忽然缓缓开口，兜帽下的声音沉静而悠远，漫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 “乌萨斯北境一直流传着雪怪的传说，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伊利亚闻言眸光微动，当即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
“贫民窟的老人常在冬夜说起。” 他语气低沉，目光落在遍地凝霜的街巷，“说北境雪原深处，有栖身在永冻风雪里的雪怪，隐于狂风暴雪之中，从不轻易现身，只在气温骤降、大地结霜之时，才会在荒野间留下踪迹。”
他从小在乌萨斯底层长大，风雪寒夜、老人闲谈、街巷怪谈，早已听得耳熟。那些传说不只是市井闲聊，更像是这片苦寒土地与生俱来的隐秘烙印。
伊利亚目光紧锁蔓延的寒霜，掌心暗暗攥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 博士兜帽衣摆被寒风轻轻吹动，沉默望着眼前渐起的白霜，神色莫测。
平静的随行之路，在突如其来的寒霜骤降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未知的阴霾。
街巷间寒霜越结越厚，阴冷的寒风卷着细碎冰沫，在破败楼宇间盘旋呼啸。空气中那股诡异的低温绝非寻常天象，隐约裹挟着若有若无的源石气息，沉得让人心里发紧。
卡佳早已冻得缩起身子，下意识靠近马车旁，神色慌张地扫视四周。伊利亚周身神经紧绷，指尖已经扣住腰间短刀，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处阴影死角。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伫立的博士，视线越过街巷断壁，遥遥望向后方一处阴暗破败的角落，兜帽下的目光骤然凝起。
那里的风雪格外诡异地翻涌，白雾缠绕，一道身形高大、覆着灰白厚毛的畸形身影，正蜷缩在废墟阴影里，鬼鬼祟祟窥望着这边。
是雪怪。
早已潜藏在此，被骤然降温引动，一路尾随而来。
不等那怪物率先发难，伊利亚当机立断，身形一纵，自停靠一旁的马车之上径直跃出，落地时脚掌踏碎薄霜，发出清脆的冰裂声。
他没有丝毫迟疑，握紧短刀，迎着那道阴影直冲而去。
暗处的雪怪也察觉，猛地嘶吼一声，低沉沙哑的咆哮震得檐角落雪簌簌而下与迎面而上的伊利亚瞬间撞在一起，短兵相接。
刀锋相撞，迸出刺耳刮擦声，寒气伴着劲风四下炸开。街巷里瞬间缠斗在一起，霜雪飞溅，杀气弥漫。
博士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平静地注视着缠斗的一人一怪，既不上前，也不慌乱，只是冷眼旁观，仿佛早已料到这般变故。 米娅攥紧衣角，紧张地盯着战场，却不敢贸然上前添乱。
同一时刻，远在圣骏堡巍峨庄严的议事大殿另一侧。
殿内金碧辉煌，暖光驱散了外界的苦寒，与乌萨斯贫民窟的破败阴冷判若两个世界。高阔的穹顶绘着古老纹章，重臣贵族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凯尔希勋爵端坐客座，身姿从容，神色淡漠沉静，一身装束素雅却自带威严，气场沉稳逼人。
对面的乌萨斯议长端着温热的茶饮，语气看似闲谈，实则带着试探，目光落在凯尔希身上，缓缓开口： “凯尔希勋爵，博士难道没有兴趣光临乌萨斯吗。”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深意： “还是说他已经来了？”
话语落点，大殿周遭气氛微微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在凯尔希身上，等着她的回应。
可凯尔希只是眸光微敛，面上神情无半分波澜。 听到 “博士” 二字，听到关乎安危的问话，她既不接话，也不辩解，只是陷入沉默，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心绪。
“巴别塔想和乌萨斯皇帝对话，关于其他无可奉告。”
“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