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百灵斜斜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指尖捏着块黄油曲奇，碎屑沾在嫣红唇角，含含糊糊地嚼着。
孙长生则靠在对面的会客沙发上，把文件袋搁在腿边，轻咳一声开口：“白老板，跟你请个假。明天小雅毕业典礼，我这个当爹的总得到场。”
白百灵眼睫一掀，那双眼睛瞬间亮了，握着曲奇的手微微前倾：“毕业典礼？那丫头都要毕业了——说起来，她上次给我烤的那盒曲奇，酥得掉渣，用料实在，连锁店都比不上。等她闲下来，你可得让她再烤两炉，我毛遂自荐当她的专属试吃员，免费品鉴，绝不敷衍。”
她说得急，眼尾都染上细碎的光，那副毫不掩饰的馋相活像盯着鱼干的猫。
“我说白大老板，这还开着工作会呢，麻烦切回正经模式行不行？”孙长生忍不住笑着吐槽。
被孙长生一点，白百灵才回过神。她慢悠悠坐直，抬手掩唇咳了两声，指尖麻利理了理微乱的衬衫领口。
不过几秒功夫，那副慵懒劲儿便收得干干净净，坐姿笔直，周身迫力又回来了，整个人瞬间切回冷冽果决的冰山女总裁模式：“闲话打住。汇报一下这个季度各项目的最新方案，还有甲方的反馈和修改意见。”
孙长生顺着她的话打开文件袋，把整理好的项目表铺开，逐条汇报：“大部分甲方对调整后的方案都很满意，唯独背景强硬的康辉制药，对品牌推广细节还持观望态度，没给明确答复。好在对方给的修改期限很宽松，近期反倒没什么赶工需求，整体节奏都缓下来了。”
白百灵笔尖在记事本上圈了一下，干脆拍板：“既然康辉那边不急也不催。而且这大半年大家都累狠了，那干脆就趁这个空档安排轮休，让底下人喘口气。”
工作聊完，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没能轻松下来——空调风好像都沉了几分。接下来要谈的事，这段时间一直沉甸甸地压在我们心上。
白百灵没忍住，撕开一根橘子味棒棒糖的糖纸，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她把糖球含进嘴里，腮帮子动了动，语气沉了下去：“先说三个月前，城东开发区那只魔物留下的那块奇怪的魔晶吗。清歌做解读，进度确实慢，但挖出了点不对劲的东西。”
她翻到项目表背面记着密语那页，对着潦草的字迹说：“那块魔晶封存的魔力波动，指向性极强。你想想，一般什么魔物会留下这种特性的魔力残留？”
孙长生皱眉思索几秒，眼睛微微一眯：“像是在持续传递信号——就跟打电话一样。”
“没错。”白百灵点头，话锋一转，“可问题就在这儿。按我们现有的认知，B级魔物虽然有基础智力，但最多也只是懂得要趋利避害的水平，根本做不到这种类似远程指挥的程度；A级魔物本就少见，还历来单打独斗。这压根不合常理。”
她指尖敲敲桌面，补了一句更让人后背发凉的话：“与其说是指挥，不如说是共生。有个更高位的存在，把数百只低智甚至无智的魔物整合起来，像牵线傀儡一样，行动整齐得如同一个整体。”
孙长生后背倏地窜起一股寒意。数百只魔物抱团——别说魔物，就是数百只散养土鸡想一只只全抓住都费老劲，真要是冲进城中心，后果根本不敢想。
“还有更糟的。”白百灵声音更低了，“我们现在基本是孤立无援。”
孙长生心头一紧：“怎么说？”
“魔法王国那边一直没有联系。不管我用什么频率发信号，半个回应都收不到。我还试着联系周边几个城市的魔法结社求援，个个推说自己那边魔物异动也频繁，抽不出人手。”她说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的银饰。
她心里其实清楚，她这个魔法结社社长，其权力范围说到底就琅玕市这一亩三分地，向其他城市求援跟借兵差不多，本就没抱多大希望。
更何况所有结社本质上都是魔法王国默许在现世设立的白手套，王国一断联，其他结社自然按兵不动。
“还有件事。”白百灵话锋再转，“你最近没发现？城里魔物出现的频率比之前高太多了。”
“还有这事？”孙长生是真吃了一惊。这段时间天天盯项目加班赶方案，魔物活动的通报一次都没顾上看。
“你不知道也正常，这段时间你天天当加班社畜，估计连新闻都不看。”白百灵嘬了一口棒棒糖，“可我不行，我得盯着，一刻都松不了。”
她给孙长生细数近三个月的魔物记录：从最开始三周一次低等级魔物，到现在两三天就有一桩报案。更诡异的是，三个月前那只A级魔物袭击开发区之前，魔物居然销声匿迹了整整小半年，一次大动静都没有。
“这么串起来看，那只A级魔物更像一个信号——一个对方动手的信号。”孙长生摸着下巴，把零散信息拼在一起。
“不是准备动手了，是实在藏不住了。”白百灵靠在窗边，指尖轻摩白瓷咖啡杯微凉的杯沿，“把这些异常串在一起，很难不怀疑是有人在幕后操盘，故意把魔物往琅玕市引。”
窗外风卷着梧桐叶晃了晃，投在她脸上的阴影跟着动了动。
她喉间滚出一声长叹，原本绷得笔直的肩背一点点垮下来，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沉郁：“更糟糕的是，我们到现在连对手是谁都摸不清。对方藏得深，从头到尾不露半分马脚，真撕破脸动手，我们就是盲人摸象，连该在哪儿设防都不知道。可又能怎么办？就算我们急得团团转，也挖不出躲在阴影里的人。对方既然敢布这么大的局，肯定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根本不怕我们找上门。”
说完，她仰头把杯里放凉的残茶一饮而尽。过甜的茶水滑过喉咙，眼底翻涌的不安和焦躁被一点点压回心底。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惯常的沉稳：“事已至此，咱们也没别的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对面在暗地里玩什么花样，我们接着就是了。”
她长舒一口气，指尖在杯底轻轻一磕，重新靠回椅背。脸上神情一秒切回那个谈起甜点就眼睛发亮的样子，舔舔唇角沾的糖霜，冲我挤挤眼睛：“行了，烦心事放一边。说起来，你也该给小雅正经做做魔法训练了吧？那孩子天生魔力感应就灵敏，天赋不差，就是一直没受过系统训练，总不能让她荒着。”
孙长生指尖在桌面轻敲几下。这事我其实盘算很久了。这丫头从小对魔力的感应就比寻常孩子敏锐太多，只是之前忙着应付课业，又没碰上合适的机会系统学，基础理论其实不扎实，不少核心知识点一知半解，全靠天赋摸索。我打算先帮她重新梳理巩固一遍基础，把漏洞补上。
白百灵咬着棒棒糖点头，透明糖棍在嘴里轻轻晃：“没错，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我刚进结社那会儿，被家里老头子逼着闭卷背了三个月魔物图鉴，现在闭眼都能分辨不同等级魔物的魔力波动特征。这关得下苦功，急不来。理论打完底之后呢？实际训练怎么安排？”
“等理论巩固得差不多了，我想给她安排一次团队实战，跟出任务练练手。”我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那片围起黄色警戒线的开发区，“前几天情报说那边又发现了低等级魔物活动的痕迹。到时候让她跟着结社里几个经验丰富的魔法少女一起去，亲手试试怎么感应魔力轨迹，怎么封印低等级魔晶。这些本事，光对着书本死练没用，上手才有长进。”
“团队实战这个安排好！”白百灵眼睛一下子亮了，把糖棍上最后一点糖渣舔干净，糖纸捏成团随手扔进分类垃圾桶，“我让紫蔷薇带队带她。那姑娘出任务一向稳得不行，从来不毛躁冒进，真出点意外也兜得住底，交给她我放心。对了——等小雅这次训练完，你说她会不会解锁新技能？我还盼着她学会魔法烘焙，给我做那种带魔力加成的曲奇呢。听说那种曲奇吃了能提升魔力回复速度，比我这些棒棒糖管用多了，还不升血糖。”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像已经闻到了魔力曲奇的香味。
孙长生笑出声，见她手又不自觉往零食袋伸，赶紧开口：“你糖少吃点。上周体检医生才说你血糖偏高了，再这么肆无忌惮吃下去，下次又要被念叨。再说了，小雅那孩子好强，底子又好，这次训练她肯定铆足劲想表现。说不定等她训练完，真能给你带一整盒新品曲奇，够你吃好一阵子。”
白百灵伸到一半的手缩回去，冲我撇撇嘴，纠结了两秒，到底还是没忍住摸出根芒果味棒棒糖，咔哒拆开包装：“知道了知道了，也就你天天跟我啰嗦这个。训练计划你既然都想清楚了，就按你的安排办。”
她把糖含进嘴里，含含糊糊补了一句：“不过我可提前跟你说，别对孩子太苛刻，要是把人练得太累，累得没心思烤点心，烤不出好吃的曲奇，看我怎么找你算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