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把整片写字楼楼顶染成熔金，楼宇间漏下的夕阳碎成斑驳光斑，晚风卷着远处街灯初亮的烟火气掠过，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空气里已经浸入夜前的微凉。
我已然化身为玉衡的模样，鹤氅广袖被晚风牵着，顺着熔金般的霞光悠悠摇摆。身后忽然落来一声脆响——冰蓝色高跟鞋碾过水泥地面，清凌凌的，像冰珠撞在玉盘上。小雅握着同色魔杖，静静立在我身后，冰蓝色的裙摆沾着一点落日的金边。
“玉衡前辈，我来了。”清润的声音顺着风飘到耳边，带着一点新人特有的紧绷感。
“嗯，很准时。”我朝她颔首，霞光落在我肩头，顺着抬臂的弧度滑下去，“今天训练分两项：一项基础理论考核，一项团队实战演习。”
我像课堂上抽查背诵的老派先生，让她梳理魔法少女、魔法师与魔物的基础定义。没想到她答得一字不差，哪怕是魔法少女进阶后“心藏蕴识之种”这段生僻细则都没漏半个字——多数新人只消记住一阶、二阶的基础条目便算合格，她的稳当，倒是超出我的预料。
第一项考核顺利通过，接下来就是团队实战。我素来跟每个新人强调：所有魔法少女都该牢牢记住一件事——紧密配合的团队，永远比独来独往的孤勇者更有力量。别总想着逞能做独行侠，你的身后，总该有值得托付后背的伙伴。
算着时间差不多，我抬眼望向天边燃着橘色的云层，果然见两道黑影冲破霞光，正朝着楼顶疾速飞来，风扯着她们的衣摆，猎猎的声响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
最先落地的少女看着和小雅差不多年纪，魔装状态下同样是翘挺的双马尾，发色是透着活力的小麦色，一身剪裁利落的白短袖短裙，裙摆比小雅的洛丽塔裙短了大半，动作起来灵活得像只山猫。白色过膝袜裹着纤细匀直的小腿，脚上蹬着一双洗得干净的青色马丁靴，鞋舌上还印着一片舒展的枫叶纹，风一吹，靴筒跟着轻轻晃。
随后落地的少女束着堇紫色侧马尾，发间系着缎面蔷薇发圈，风一吹发尾扫过肩颈；上身是紫披肩搭着米白内搭，外罩同色垂感紫裙，下装衬着菱形锁边黑短裤，配着黑色蕾丝长筒袜与锃亮的高跟皮鞋，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沉稳利落的劲儿，连霞光都好像跟着柔了几分。
小麦色双马尾瞧见小雅，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看见糖的孩子，激动得扑上来一把抱住她，语气里的藏不住的欢喜都要溢出来：“天啊初雪妹妹，你怎么软乎乎的，发尾都带着奶气，也太可爱了吧！”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夸赞打了小雅一个措手不及，白皙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粉红，连耳尖都红透了，僵在怀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好了风信子，矜持点，别把新来的妹妹吓着。”堇紫色发的女子出言提醒，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风信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孟浪，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挠着后脑勺连连赔笑：“对不起啊初雪妹妹，我一看见可爱的东西就控制不住，嘿嘿。”
情绪平复下来，两人正式站定，做起自我介绍。
“我代号风信子，二阶魔法少女，魔法属性嘛——自然是风咯。”小麦色双马尾一边说，一边抬臂晃了晃，手环上流转的青绿色光晕顺着动作滑下来，像揉碎的青草风。
堇紫色少女跟着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清稳：“紫蔷薇，二阶魔法少女，魔法属性雷电。”说着，她身前那本悬浮的紫封典籍轻轻翻了一页，淡紫色的雷光顺着书脊绕了一圈，连空气里都飘起淡淡的电流嗡鸣。
我清了清嗓子，晚风把我的声音送出去，落在三个人耳边：“既然人都齐了，我来说下今天的任务。根据魔法结社最新情报，三个月前爆发A级魔物入侵的开发区，近日又监测到了B级魔物活动的痕迹。”我将凝聚着魔物信息的水晶递给三人，指尖划过的时候，还能感受到水晶里残留的黑暗能量，“这魔物叫‘尖叫者’，能力很直接，就是靠高频尖锐的尖叫干扰对手行动，声波能震碎内脏，你们务必保持距离，注意安全。”顿了顿，我的目光落在小雅身上，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尤其是你，初雪，一定要优先保护好自己，不用逞强。”
小雅立刻挺了挺胸，像领了死命令的士兵，下巴绷得紧紧的，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保证完成任务”的决绝，重重点了一下头。
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三位魔法少女足尖点地，借着魔力腾空，朝着开发区的方向飞去，黑色的身影拖着霞光，很快变成天边三个小点。我跟在她们身后几千米的云层里，不紧不慢地坠着——一来我是这次考核的考官，必须在场监督成果，出了意外也能及时兜底，保她们平安；二来嘛，我心里总归挂着小雅，毕竟她是我的女儿，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不亲眼看着总是放心不下。
不过十几分钟，她们就顺着异常的声响找到了“尖叫者”。这片开发区废弃了三个多月，杂草长得半人高，烂尾楼的钢筋歪歪扭扭插在天上，黄昏的霞光漏不进来，林子里阴沉沉的。那魔物体长约十米，整体就是一团黏糊糊的不规则肉瘤，正中央孤零零裂着一张布满尖牙的巨嘴，正贴着湿润的泥土缓慢蠕动，所过之处，草叶都被腐蚀性黏液染成了黑黄色。双方照面的瞬间，魔物猛地停下蠕动，巨嘴一张，震耳欲聋的尖啸瞬间撕破了黄昏的安静，声波震得周围树叶簌簌往下掉，烂尾楼的墙皮都哗哗往下掉渣。
“先限制它行动！别让它散开声波！”风信子立刻对小雅喊道，声音压着，却透着稳。小雅点头应声，指尖运力，举起法杖凝出三枚锋利冰锥，手腕一甩，精准朝着魔物下盘射去。冰锥砸在泥地上瞬间炸开，一层半米厚的冰面顺着脚踝飞快蔓延，硬生生将尖叫者冻在了原地——本就迟缓的魔物，这下彻底成了钉在地上的活靶子，只能对着天空徒劳咆哮。
风信子与紫蔷薇趁机发动攻击：风信子手腕快得只剩残影，一道半米宽的锋利风刃直直劈向魔物腰腹；紫蔷薇身前的典籍飞速翻动，书页扇得风沙沙响，一座一人高的紫色魔法阵骤然浮现在她身前，她指尖凝着雷光往前一点，一道亮得晃眼的雷光顺着阵眼破空而出，把昏暗的树林照得一片发紫。
风刃与雷光一前一后狠狠撞在尖叫者身上，“轰隆”一声巨响，冻住脚踝的冰层被蛮力震得裂开蛛网纹，刺耳的碎裂声混着魔物的咆哮滚出来。冻僵的躯体晃了晃，被黑雾裹着的头颅猛地抬起，喉咙里滚出比先前更加凄厉的吼声，声波震得我们脚下的土地都轻轻发颤，周围碗口粗的树直接拦腰震断，倒下的时候压得杂草哗哗响。
“不好，它要破冰了！”紫蔷薇眉头猛地拧起来，指尖雷光再亮，书页翻得越来越快，魔法阵的光亮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连周围的雾气都被照成了淡紫色。风信子足尖点地，踩着树干闪身绕到魔物侧后方，手臂接连挥动，三道叠加在一起的风刃带着呼啸风声，劈向它已经裂开的冰冻脚踝，想要彻底断了它的行动力。
小雅也立刻握紧法杖，后退半步扎稳马步，周身寒气跟着翻涌起来，细碎冰碴在空中被魔力牵引着飞速凝聚，凉风吹得她发尾扫过脸颊。她紧紧盯着尖叫者渐渐松动的冰壳，沉声对两人喊：“我来加固冰封，你们瞄准它胸口的弱点打——刚才我在黑雾里看见一团跳动的东西，肯定就是它的核心！”话音落下，她握着法杖的手往前重重一顿，冰蓝色魔力顺着杖尖砸进地面，新的冰晶顺着泥土骤然蔓延，顺着尖叫者的小腿飞快往上爬，刚刚裂开的冰壳瞬间被重新封得严严实实，甚至比先前还要厚一倍，坚硬得像花岗岩。
风信子的风刃恰好劈到，锐利的刃口切开魔物表层腐烂黏糊的组织，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紫色的污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把冰面染得发黑。紫蔷薇抓住这个空隙，掐动咒语的手指往前一送，足足手臂粗的紫色雷蛇顺着魔法阵窜出来，带着噼里啪啦的电流轰鸣，带着破空声直直射向尖叫者黑乎乎的胸口。
“滋啦——”雷光炸开，裹着核心的黑雾被电得四散飞溅，一团隐隐跳动的暗红色核心果然露了出来，它疯狂扭动着，像是想要重新躲回雾气里，连整个肉瘤躯体都跟着扭曲起来。风信子眼睛一眯，抬手召来一道更强劲的龙卷风，卷着地上的碎石冰碴狠狠裹住尖叫者的身躯，硬生生把它按在地上无法转动，她对着紫蔷薇大喊，声音被风吹得发颤：“别给它喘气机会！快打！”
可就在此时，尖叫者突然全身绷紧，巨嘴扩张到极限，爆发出一阵频率更高、更尖锐的巨响，那声音不像从魔物嘴里发出来，倒像是直接炸在人的脑子里，三人瞬间被震得脚步踉跄，慌忙捂住耳朵。就连我在云层里观战，耳膜都跟着一阵阵发疼，下意识抬手按住了耳廓。尖叫者借着这阵混乱，凝聚出一道碗口粗的黑色光束，直直朝着三人猛射过来。
“快躲开！往两边散！”紫蔷薇一声大喝，三人猛地向侧边滚翻躲开，黑色光束擦着小雅的发梢飞过去，直直命中不远处的烂尾楼立柱，“轰隆”一声惊天巨响，整栋没完工的楼轰然倒塌，烟尘混着碎石冲天而起，遮蔽了大半个黄昏的天空。
尖叫者没有停顿，紧接着射出七八道稍小一点的黑色光束，威力虽不如第一发，却带着诡异的定位追踪特性，分别朝着三位魔法少女追来，光束扫过草叶，草叶瞬间就被腐蚀成了黑泥。风信子和紫蔷薇经历过好几次任务，经验老道，一个风刃劈散，一个雷电引爆，都从容化解，可小雅第一次应对这种杀招，节奏一下子乱了。她匆忙挥出法杖凝出一人高的冰墙挡在身前，光束接二连三砸在冰墙上，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最后轰然碎裂，三道漏网的光束直冲着小雅胸**来。
“咻咻咻——”三道青绿色风刃及时从侧面飞来，精准劈在三道光束上，在空中炸开黑色的能量碎沫。小雅站稳身体，朝着出手相助的风信子点头道谢，风信子站在树干上，只扬了扬下巴，露出一副“这有什么”的表情。
紫蔷薇抓住魔物空档，凝聚出全身大半魔力的雷光，直直轰向魔物核心，谁料核心外侧骤然升起一道看不见的能量屏障，紫蔷薇的雷光撞上去，竟直接被消弭于无形，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有点难缠……屏障只能硬破，得咱们三个把魔力拧在一起集火，才能打得穿。”紫蔷薇退到小雅身侧，喘着气沉声道。
话音刚落，尖叫者的肉瘤身体开始疯狂膨胀，原本十米长的躯体转眼胀到十五米，它喉咙里咕噜噜响了几声，转瞬就发动了覆盖整片树林的超音波冲击，声波震得地都在晃，烂掉的树枝哗哗往我们头上掉。
“我来挡着声波！你们赶紧聚魔力！”小雅咬着牙往前站了一步，双手握着法杖凝出一堵比刚才厚三倍的冰墙，半人高的冰墙挡在三个人身前，大部分声波被冰墙吸收，可冰墙还是瞬间就被震出了细密的裂痕，裂痕一点点扩大，冰碴顺着墙面往下掉。小雅背对着我们，肩膀绷紧，咬着牙死死撑着，魔力顺着法杖源源不断涌进冰墙，连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就是现在！它现在全力维持声波，核心屏障力量最弱！”紫蔷薇眼睛一亮，对着风信子喊了一声。风信子应声，往后退了两步，双臂交叉放在胸前，魔力疯狂涌进手腕上的两枚青绿色手环，手环的光芒亮度瞬间涨到极致，整个手环都开始嗡嗡震颤，连她的手臂都跟着轻轻抖。紫蔷薇退到中间，身前悬浮的典籍翻得几乎出了残影，书页扇得风呼呼响，一座一人多高的巨大魔法阵慢慢在她脚下铺开，紫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染透了。
“初雪，撤掉冰墙，聚魔力！”两人异口同声唤道。小雅听见，立刻抽回魔力，冰墙瞬间碎成冰碴掉在地上，她往后一撤，高举魔杖，杖顶端那枚冰蓝色宝石吸了她全身魔力，泛出愈发明亮的蓝光，蓝光把她的脸都映成了淡蓝色，连眼睛里都闪着冰蓝色的光。
下一秒，三道攻击几乎同时冲着核心轰了出去：带着青绿草叶香的风刃，裹着雷鸣的紫色雷光，还有冻得空气发颤的冰蓝色光波，三道不同颜色的魔力拧成一股，狠狠撞在尖叫者已经暴露在外的核心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把最后的黄昏都震碎了，尖叫者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整个肉瘤躯体从核心开始，一点点瓦解、坍塌，黑紫色的污血渗进泥土里，最后只留下一枚鸽蛋大的淡紫色魔晶，静静躺在泥土上，还泛着淡淡的莹光。
风停了，声波也散了，只剩下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紫蔷薇走上前，弯腰捡起那枚魔晶，放在掌心掂了掂，对着光端详了一会，嘴角弯起一抹笑，转身递到小雅面前：“品相很不错，能量很纯，送给你了，就当是咱们第一次合作的纪念。”
小雅往后退了半步，连忙摆手，脸颊还带着战斗后的红：“紫蔷薇前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叫你收你就收着，”风信子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大大咧咧，“今天要是没你冻住它，咱们哪能这么顺利拿下，本来就该是你的，而且你是新人，正好缺这块魔晶升级魔力呢。”
盛情难却，小雅只好点了点头，接过魔晶放进贴身的储物袋里，指尖碰到口袋里的魔晶，还能感受到淡淡的温度。
我这时从云层落下来，落在她们三人身后，踩得泥土轻轻发响。我扫了一眼战场，对着她们点了点头：“好了，我看初雪魔力也快耗空了，今天就到这里，战术配合到位，应对也冷静，这次任务你们完成得非常出色。”
“啊？这就结束啦？我还想跟初雪妹妹加个联系方式，回头约着一起逛逛街喝奶茶呢。”风信子一脸不舍，垮着个脸，被紫蔷薇一句话怼了回去：“没看见初雪都累成什么样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别拖着人家熬夜。”风信子挠了挠头，不再坚持，只对着小雅挥了挥手：“那说好了啊初雪妹妹，下次我请你喝芋泥啵啵奶茶，半糖加冰，你肯定喜欢！”
“我记住了，一定去。”小雅捂着口袋，笑着应下来，眼睛弯成了月牙。风信子这才满足，笑着跟紫蔷薇一起腾空，两个身影很快消失在黄昏的天际线，只余下风卷起的一点花香。
小雅又低头，掏出掌心那枚温凉的魔晶，晚霞最后的光落在魔晶上，泛着柔柔的紫。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她抬起头，看着两位前辈离开的方向，嘴角慢慢漾开一抹浅浅的微笑，甜软的笑意融进了黄昏最后一抹霞光里，连风都跟着软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