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漂别怕,姐姐护着你。"
唐箐箐把身后那丫头死死按在胳膊底下,手里攥着半截断木棍——就是福利院那把破扫帚的柄,前几天扫落叶的时候裂了道缝,被她随手扔墙角,还没来得及换。现在粗糙的木茬子硌得掌心生疼,就这么根破木头,成了俩小姑娘在这鬼地方唯一能攥住的玩意儿。
自打陈东海打完那通邪门儿的电话,黑雾就跟蜘蛛网似的,悄没声儿地爬满了福利院的房檐和柱子。黑衣人搞的什么信号屏蔽法阵生效了,院里的手机对讲机全成了砖头,屏幕上雪花点乱跳。唐箐箐试着用掌心里那点剩的魔法微光碰了碰结界,指尖直接麻得跟过电似的——半毛钱信号都传不出去,连魔法结社那边都联系不上。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像耗子似的猫着腰,借着杂物堆和柱子挡着,从那些白衣人的眼皮子底下蹭出去。得跑出这法阵的范围,才能给南宫雨或者小雅她们发信号求救。
空气里一股子旧抹布混着锈钉子的霉味儿,呛得慌。俩猫缩在杂物房最黑的角落,唐箐箐气都不敢大喘,胸口起伏压得跟没有似的,眼睛贴在门缝上。就那么窄一道光,俩穿白大褂的拖着铁棍在走廊里晃来晃去,靴子踩碎玻璃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那小哑巴找着了吗?"其中一个踢开脚边的空塑料桶,语气烦得不行。
"屁都没见着一个,难不成今早被领养的那家人提前给接走了?"另一个举着个魔力探测仪晃来晃去,屏幕上绿光闪得跟接触不良似的。
"上头给的情报能有错?不然咱哥几个犯得着在这破地方耗一下午?要不是首领点名要那小哑巴的特殊体质,我直接一颗魔力弹过去,把这破楼炸平了都!"
小哑巴?
仨字儿跟冰锥似的扎进耳朵里。唐箐箐猛回头,正对上海漂那双睁得溜圆、从来发不出声音的眼睛。小姑娘攥着她的衣角,手指头都白了——合着这帮人疯狗似的搜遍整个福利院,从一开始就是冲海漂来的。
"哎等等,那间杂物房还没搜呢!"
靠门那白衣人忽然停了,靴子转了个方向,不紧不慢地朝她们藏的地方走过来。踩木板的咚咚声,一下一下跟敲在唐箐箐心口上似的。她指节捏得发白,那半截棍子攥得更紧了。
心里门儿清:就这俩白衣人,就算没觉醒魔力,光那铁塔似的身板,也不是她一棍子能撂倒的,何况还是俩。这杂物房里堆的全是旧桌椅破纸箱子,连个能再藏人的缝儿都没有。
只能把全身那点劲儿都攒手腕上,等对方推门的瞬间,照着脑袋死命抡下去——虽然她也知道,这点儿力道,跟鸡蛋碰石头没区别。
白衣人的影子已经投在门板上了,黑糊糊一片,快盖着唐箐箐的脚面了。心脏狂跳得跟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握棍子的手控制不住地抖,指缝里全是冷汗。
"吱呀——"
门轴子发出一声又慢又刺耳的呻吟,被推开了巴掌宽一道缝。唐箐箐眼一闭,正准备抡棍子,门外突然传来另一个白衣人急吼吼的声音:
"别搜了!情况有变!赶紧去老年公寓那边支援!"
握门把手那白衣人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松了手,转身跟着同伙的脚步声,往福利院后院老年公寓的方向跑了。
直到那乱七八糟的靴子声彻底没影儿了,唐箐箐绷紧的后背才一下垮下来,后背的衣服湿得跟捞出来的似的。她扶着墙大口喘气,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那俩人的话——老年公寓……那边难道出了什么能用上魔法的人,把他们给牵制住了?是魔法结社的人找过来了?还是刚好路过的魔法师?
总不能是小雅她们吧。
但不管那边什么情况,至少现在她们暂时安全了。唐箐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反手攥住海漂冰凉的小手,手指头扣在一起的时候,给了小姑娘一个"别怕"的眼神。俩猫借着走廊里晃悠的阴影,踮着脚尖,朝着跟老年公寓相反的方向——福利院后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带着外面自由的味儿。俩人手心里的温度,成了这黑地里唯一一点亮。
手心里的冷汗泡得指缝发滑,唐箐箐半弓着腰把海漂护在身侧,靴子蹭着地砖缝儿,悄没声儿地往前挪。特意绕开了前院主路那片开阔地,选了侧边堆着废弃教具的窄甬道往后门绕,结果刚拐过第三个弯儿,前面白花花一片人影,俩人情不自禁就钉在了原地。
三个穿白大褂的,正斜靠在甬道尽头的铁门上抽烟。
得,是留守的。甬道两边全是封死的储物柜,连扇能钻的窗户都没有,往回退吧,脚步声先把人惊动了。唐箐箐心脏猛地一缩,拽着海漂就蹲了下去,借着半人高的旧铁皮教具柜挡着,手指头在地上的灰里飞快划了几道。
她先点了点海漂攥着自己衣角的手背,又指了指教具柜顶上摞的那堆空颜料桶,最后在海漂掌心里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上周在画室帮工的时候俩人常玩的暗号,意思是数到三就听她的。
海漂睁着俩透亮的眼睛使劲点头,捏衣角的手指头都绷白了,愣是连半点儿呼吸声都没漏出来。
唐箐箐慢慢松开手里那半截磨得掉渣的木棍,手指头摸向口袋里之前捡的半块碎瓷砖,锋利的那面对着自己小臂。她咬着牙轻轻一划,一道细口子立刻渗出血珠。然后借着地缝儿,把碎瓷砖弹向右边三米外的空纸箱子堆——
"哗啦!"
一声脆响,纸箱子歪倒的动静,瞬间把三个抽烟的白衣人注意力给拽过去了。
"什么玩意儿?"其中一个立马直起腰,拎着铁棍往声响那边走了两步。
"别是那小哑巴躲那儿吧?赶紧过去看看。"另外俩也掐了烟,跟着往纸箱子堆挪。
就在三人转身的瞬间,唐箐箐冲海漂比了个"一"的手势,悄没声儿地把沾了血的手指头按在旁边那根老旧的铜电线上——之前她就注意到了,这根裸线是杂物间旧风扇的回路。她借着掌心里那点微弱的魔法微光,把血里藏的那点儿细碎魔力灌了进去。
下一秒,甬道拐角的旧广播喇叭突然刺啦刺啦一阵乱响,紧接着走廊另一头"哐当"一声巨响,跟谁撞翻了铁制的清洁工具架子似的。
"我靠,老年公寓那边的人是不是没锁门?刚才这边响,现在工具房那边也闹鬼?"走最后那白衣人皱着眉停了脚,脚在地上不耐烦地蹭了蹭。
"不对,刚才探测仪在这边闪了一下,分头走。我去工具房看看,你们俩把这边箱子翻开,肯定有人藏着。"领头的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另一条走廊走,眨眼就没影儿了。
堵铁门的仨人走了一个,剩下俩正弯腰扒拉纸箱子呢,唐箐箐立马冲海漂比了个"三"。她摸出兜里提前揣的半瓶画室用的柠檬黄颜料,拧开盖子往地上一泼,明黄色的颜料在地上洇开一大片,跟魔力泄漏的痕迹似的。
"哎!你们看这儿!"其中一个眼尖瞅见地上的黄印子,立马拽着同伙凑过来,手里探测仪对着颜料晃个不停,屏幕上绿光疯跳,"是魔力残留!刚才肯定有人从这儿跑了!往铁门方向去了!"
俩人也顾不上翻箱子了,拎着铁棍就冲过来,对着铁门的锁哐哐砸了两下,以为目标就躲在门外面。
就是现在!
唐箐箐拽着海漂从教具柜另一边矮身钻过去,踩着地上散的粉笔灰,悄没声儿地蹭到刚才领头那人走的拐角,大气儿都不敢喘。等那俩白衣人捣鼓了半天锁发现不对、骂骂咧咧往回走的时候,她们已经顺着旁边半开的通风窗,钻到后院墙根的冬青丛后面了。
风裹着颜料的酸味儿吹过来,俩人趴在密不透风的树叶里,看着那三个白衣人在甬道里吵吵嚷嚷地四处乱翻,连根她们的头发丝儿都没摸着。
唐箐箐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海漂,小姑娘脸上沾了片碎树叶,却冲她弯了弯眼睛,手指头在她沾了颜料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围墙外面的风已经带着街上的烟火气吹进来了,离她们身后不到五米,就是那道没被法阵完全封死的破小门。
"找着她们了!"
突然一声喊从背后炸出来。唐箐箐猛回头,正看见一个白衣人指着她们——合着外面还躲着个抽烟的,刚才她带着海漂钻出来的时候,正好被人瞅见了。
另外三个白衣人也闻讯赶了过来。一看对面就是俩小丫头片子,脸上都露出轻蔑的表情,跟踩死俩蚂蚁似的简单。
断柄木棍带着碎木屑被唐箐箐狠狠横在身前,她把海漂死死护在背后,背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手指头攥得木纹缝儿里嵌的旧铁锈簌簌往下掉。
"别过来!"
声音因为绷得太紧有点儿发颤,但她还是咬着牙把嗓门儿拔得老高,棍头直直指着围过来的三个白大褂。
那三个刚赶过来的白衣人脚步都没顿一下,脸上的轻蔑都快溢出来了。走最前面那壮汉掂了掂手里锈迹斑斑的铁棍,指节捏得咔咔响,嘴角扯出个吊儿郎当的笑:"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也敢在这儿放狠话?哥几个在这儿围了半小时了,连个增援的影子都没见着,你那点哄小孩儿的把戏,拿出来逗谁呢?"
剩下俩一左一右慢悠悠往边上挪,把她们往冬青丛后退的路给堵死了,靴子碾着地上散的空颜料管,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你手里那半根破棍子,从扫把上拆下来的吧?"旁边瘦高个的嗤笑一声,手在腰包里摸了摸,掏出个泛冷光的魔力镣铐,"哥几个刚才在里边搜得腿都酸了,本来还以为要费多大劲,没想到你们俩自己送上门儿来了。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吃点苦头。"
他们走得特别慢,跟猫逗耗子似的,每一步都踩得不慌不忙,却精准地把俩人能躲的缝儿全给掐死了。唐箐箐能清楚看见最前面那人白大褂领口沾的旧血渍,对方身上那股子压迫感,压得她后背上的冷汗顺着腰往下流。
她下意识把棍子攥得更紧,指腹蹭过被木棱磨出来的旧伤口,刺麻的疼顺着神经往头顶窜,但她半步都没往后退。
"我最后说一遍,别过来。"唐箐箐的声音冷了下来,棍头跟着他们靠近的方向微微晃,精准地对着最前面那人的脸,"真以为我这棍子是摆样子的?"
白衣人跟听了天大的笑话似的,仨人同时低笑出声。最前面那壮汉索性把铁棍往肩后一扛,空出一只手,张着巴掌就往唐箐箐手腕上抓——
"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儿出什么花来——"
唐箐箐眼一闭,抡起棍子就往前狠狠一扫。
一声惨叫。
但唐箐箐没觉着打到东西。她猛地睁眼——
一个高大的背影挡在她们前面。
那背影攥着拳头,拳头上燃着绿色的、像火一样跳动的光。
"要抓她们,先过我这关。"
苍老却浑厚得不像话的声音,跟闷雷似的在院子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