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几个小时前……
新城区鲸鱼广告工作室内……
孙长生指尖轻轻敲上屏幕里那帧定格的渲染画面,侧身朝工位另一端拖长尾音:“小张——麻烦再帮咱们把这帧重新渲一遍。”
“不会吧,孙哥,又改啊?都第十三个方案了!”小张攥鼠标的手“哐当”砸桌上,那张本来就挂着疲惫的脸瞬间皱成一团被反复揉搓过的A4纸。
孙长生往椅背上一瘫,转了半圈,指节敲敲桌角空了半边的外卖统计单:“没办法,文欣和小李请年假了。胖子十分钟前就被我打发出去买加班盒饭,至于白百灵……嗨,不提也罢。眼下这堆赶死的活儿,可不就剩咱俩留守硬扛么。”
这话真没掺水。
白百灵下午三点就趴孙长生工位边儿晃手机,说出去“办件急事”。他门儿清。
那个嗜糖如命的女人,绝对是刷到商圈新开的手作甜点店,奔着限定款海盐焦糖巴斯克一路狂奔去了。
不过说起来也怪,她天天奶茶蛋糕往嘴里倒,身体却一直纤细轻盈,半点儿发福迹象都没有,孙长生偶尔真会瞎琢磨:难不成她体内那颗星核,还自带“卡路里自动清零”的隐形buff?
小张听完,脸直接垮到下巴颏。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活像下一秒就要顺着网线追着休年假那俩人飞到海边踩沙子,浑身上下连半点儿上班的活气都不剩。
他忽然把脖子往天花板一仰,扯嗓子发出悠长的哀嚎,酸得全是破罐破摔的绝望味:“老天爷啊——求求了,哪个天使面孔魔法少女从天而降,赶紧把‘加班’这万恶的魔物给我彻底消灭了吧!我才刚满二十的幼小心灵,真扛不住连续第三天熬夜渲图了啊!”
孙长生被他念叨得太阳穴突突跳,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角,往他肩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行了,别跟这儿学大鹅绕着办公楼嚎。你赶紧把这组场景渲染跑完先撤,剩下那堆抠细节的破图我来收尾。等会儿胖子拎盒饭回来,我让他专门给你加两份老铺的酱排骨,油亮脱骨那种,这顿我请,管够。这下总行了吧?”
小张脸上哀怨唰地散了大半,眼睛亮得跟装了俩小灯泡似的,声调拔高一个八度,差点整个人扑过来攥孙长生的胳膊:“呜哇孙哥!你绝对是全公司宇宙第一够意思的神仙领导!我以后铁定焊死在你战队,跟你混到底!”
“少贫嘴,进度条都快走完了,赶紧收尾。”
孙长生笑着摇头,指尖点开手机刚要给胖子转加餐基金,手腕忽然被小张伸过来的手攥住。
他指尖发颤,朝窗外努努嘴,声音都变了调:“孙哥……你、你快看窗外!”
孙长生顺他僵住的目光望过去,视线当场被钉在落地窗外的半空。
暮色还残着最后一缕橘调的余温。一个金棕色中短发的少女悬在写字楼外,一身剪裁冷冽的黑色短连衣裙被晚风掀起边角,赤脚踩在一小团浮动的微光上。她的目光穿透玻璃,精准地落在我们俩身上。
“天啊!是魔法少女!她绝对是听见我祷告了,专门来救我脱离加班苦海的对不对!”小张激动得整个人从工位上弹起来,嗓门亮得差点掀翻天花板。
孙长生盯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指尖下意识叩了叩冰凉的窗台。
这片城区近半年都被划为安防示范区,别提高阶魔物了,零散游荡的低阶小怪都早被清得干干净净。这号魔法少女的脸,我从没见过。
念头刚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半空中悬浮的少女猛地舒展掌心。
赤红色的细密魔法纹路像点燃的引线,顺着她掌骨飞快攀爬,下一秒就在掌底亮成一团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狰狞法阵。
不妙!
所有关于“意外偶遇”的和平猜测当场碎得稀烂。
孙长生几乎是凭着刻进骨骼里的本能扑向还在发懵的小张,胳膊死死箍住他后领往侧面狠狠一拽——刚把人掼到文件柜后面的安全死角,一道裹着灼热火光的魔法光束就拖着刺眼长尾,结结实实砸在我们刚才站着的工位上。
“轰隆——!”
闷响炸开,声波撞得玻璃窗嗡嗡颤。水泥碎屑和扬起的纸页像被无形大手掀翻的浪,“轰”地卷成浑浊的雾墙,半个办公区都吞了进去。
“咳咳……我靠,这什么玩意儿!”我和小张从翻倒的铁皮文件柜后面探出头,两个人被浓重烟尘呛得直咳,嗓子眼泛着淡淡铁锈味。
原本整整齐齐的工作室乱得跟被压路机碾过似的,散落的设计稿混着碎玻璃碴飘得满地都是,刚泡好的热美式泼在桌面上,洇开一大片深褐色印子。
“孙哥?!这什么情况!她、她来杀我们的吗?我刚才那个消灭加班的愿望……现在紧急撤回还来得及不?”小张声音抖得像筛糠,牙齿都在打颤。
孙长生压根腾不出空接他的话——远处半空那个金短发少女周身已经漾起更盛的魔力涟漪,下一轮攻击的预兆在闷热的空气里疯狂发酵,连周围的光线都被那股冷冽的力量压暗了几分。
“小张!立刻往消防通道跑!”孙长生猛地把愣在原地的小张往安全出口方向狠狠一推,在他瞪得像铜铃的震惊目光里,沉下心神,叩响了胸腔的星核。
暖白微光从肌理最深处慢慢漫出来,像温热的水流轻轻裹住全身。
骨骼在柔和光晕里舒展重塑,身上那件通勤衬衫和西裤顺着浮动光粒散成细碎星屑。
等晃眼的白光缓缓敛去——站在满地狼藉里的,早不是那个年近三十、天天改方案的社畜大叔了。而是一位气质清冽、眉眼锋利的黑长直魔法少女——梦蝶。
小张攥安全出口金属把手的手当场僵在半空,眼睛瞪得快从眼眶掉出来——这场突破认知的大变活人,估计他后半辈子就算跑去当婚庆司仪唠嗑,都能吹得宾客目瞪口呆。
梦蝶踩着碎砖残屑轻轻一点借力,淡白魔力顺着衣摆边缘翻涌开来,整个人像绷到极致后骤然脱弦的利箭,直接撞破还挂着裂纹的窗沿,迎着呼啸晚风直冲天际。身后被气流卷起的玻璃碎块噼啪炸开,劲风刮得鬓边黑发猎猎作响。
对方的第二道光束已经擦着我后肩轰了过来,炽烈火光把半边染着暮色的夜空都烧得发烫。梦蝶不闪不避,抬掌横推,印着银白星纹的防御法阵瞬间在掌心铺展,硬生生把那道裹着狂躁力量的魔法光束拦在离梦蝶半米远的半空。
沉闷撞击声炸开,荡出半透明的魔力涟漪。剧烈气流震颤把周围空气都拧出扭曲褶皱,连下方写字楼的空调外机都跟着嗡嗡响。
“哦?”
她前倾悬浮的身子猛地顿住,黑色短裙被夜风掀出锋利棱角。错愕刚漫过眼底,一丝冷冽笑意就缠上了唇角:“倒真是意料之外。我还以为这栋楼里藏着的是七星里的哪位‘天权’,没想到扑了个空,出来拦我的居然是‘玉衡’。”
暗紫魔力顺着她指缝不断窜动,语气里的亢奋几乎要漫出来:“不过也罢,既然逮到的是你,反倒更能证明我的分量,足够衬得起我向组织要的那个身价。”
梦蝶声线像淬了深夜的薄冰,流转魔力把鹤氅衣摆鼓得猎猎翻飞,视线牢牢锁住她一举一动:“你是谁?光天化日在安防区攻击普通民众,谁给你的胆子做这种违反全域公约的事?”
“我?”她低笑,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自嘲,“也是。堂堂七星之一的玉衡,督察院里年轻有为的司寇。怎么会记得我这种没名气的小人物。”
话音刚落,她忽然提着裙摆微微俯身。行礼姿势标准得像从魔法王宫礼仪教科书里抠出来的,暗黑裙摆在渐暗夜空中划出一道冷峭弧线。
“从前的身份不值一提——魔法王国外界筹策署的信使而已。不过这层没用的外壳,我早就彻底撕下来丢掉了。”
她直起身,最后一点伪装出的柔和从眼底褪得干干净净,金棕短发在风里肆意扬起,“现在的我,是阿法尔之翼的杀手,代号——乌鸦。”
“你既然清楚我的名号,也该知道挑衅我们的代价。又为什么偏要来到这里动手?”
“司寇大人,莫非您到现在都还没察觉,自己身上那股不太对劲的异样?”
被她这么刻意一提醒,梦蝶才悚然惊觉——方才硬接她那一击的手掌心,不知什么时候竟漫开一滩黏腻的乌黑黏液,正顺着掌心纹路丝丝缕缕往外渗着刺骨阴寒的黑气。
“唔……”
掌心骤然窜起一股诡谲到无法言说的触感,根本找不出合适的词形容。像成千上万根细如牛毛的冰针拧成一股绳索,顺着经脉一路往心口方向缠,冻得整条胳膊都失去大半知觉。
这股阴冷的感觉太熟悉了。
梦蝶绝对在某个被遗忘的片段里,实打实亲身经历过。
乌鸦精准抓住她被这诡异触感绊得分神的瞬间,指尖骤然凝出一颗嗡鸣震颤的暗紫魔法弹,弹身裹着刺鼻的腐蚀气味,直冲她到面门狠狠砸来。
浑身汗毛瞬间倒竖。梦蝶几乎是凭着刻在本能里的反应往侧面猛跃,那枚险之又险擦过肩侧的魔弹,轰然撞上身后写字楼顶层的外置不锈钢水箱。
致密金属箱体瞬间被腐蚀出骇人的巨大窟窿,滚烫水流带着灼浪从破口翻涌而出,薄钢板被烧得泛红蜷曲,发出一阵刺得人牙根发酸的滋滋异响。
脑海里那团缠了好几个月的迷雾,轰然散开。
梦蝶终于把这股几乎遗忘的诡谲触感,揪出了清晰的轮廓——混沌。
这是魔法王国律法里刻在最深处的绝对禁忌。任何胆敢触碰、使用它的人,最轻的刑罚是废除全身魔力丢进暗无天日的无念牢狱终身囚禁,稍重的则直接押往圣台,以净化异端的名义当众处决。
按照大方广里保留到档案记载,全域残留的混沌碎片早就在百年前的大肃清中被碾得干干净净。
就算如今彻底叛出王国、被全域通缉的阿法尔之翼,按理说也绝不可能拿到这种等级的禁物。
除非——
眼下根本容不得我深想。乌鸦裹着浓烈杀意的下一波攻击,已经带着刺鼻阴冷气息,飞快逼到梦蝶的鼻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