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还有……额。”
话卡在喉咙里。唐箐箐的目光冷不丁撞上一团灼眼的火红，亮得把周遭昏沉的暮色都烧出个豁口。她怔怔望着面前身着魔法装束的少女，鲜亮得近乎耀眼的面容分明陌生，可眉梢那点习惯性往上挑的弧度，连着急时抿嘴的小动作，都熟稔得像刻在记忆里。心头莫名泛起一阵软乎乎的亲切，像撞见了藏在日常里的小秘密。
“是我啊，张胜男！你该不会眼里只剩小雅了吧？”
红焰般的少女重重跺了下脚，皮质短靴磕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粒细灰。抗议声里裹着没藏住的软软失落，连发梢上跃动的几星小火苗都蔫头耷脑地垂下来，蹭得鬓边碎发轻轻晃了晃。
“额……抱歉，第一次见你这身装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唐箐箐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耳尖还泛着没褪下去的浅红。
“眼下可不是叙旧的时候，先把这家伙解决了再说。”小雅的声音冷得像浸在冰泉里，冰蓝色的眼瞳早锁死了前方隐在阴影里的黑衣人。极淡的寒气顺着她垂落的指尖漫出，在指节附近凝成细碎冰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原来是市里新近冒头的两个魔法少女，加上你这个冰系的，倒凑齐一桌了。”黑衣人裹在宽大连帽黑袍下，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里满是戏谑的嗤笑，“哎呦，你们那位师傅怎么没来？看来那个黄毛小丫头的任务办得挺利索啊。”
小雅周身浮着的淡蓝冰雾骤然一滞，脚边刚结出的薄冰咔哒响了一声，声线淬了寒：“你居然还有同伙？！你们把玉衡前辈怎么了？”
“怎么了？呵呵……不过是让她耗尽全力拖住那位玉衡，省得扫了我们的好事。”黑衣人漫不经心地摊摊手，浓稠的黑雾顺着他指缝像蛇信子般扭动吞吐，沾到地面就蚀出针尖大的小坑。
“就算玉衡前辈不在，凭我们三个也能收拾你！”张胜男手腕猛地一转，腕间铜箍哨棒唰地弹出，在空中划出流畅的流火弧光。赤红烈焰顺着光滑的棒身腾地蹿起半尺高，热浪烘得她额前碎发往上飘。
“好个初生牛犊不怕虎。既然找死，我便成全你们！魔法武装·显形！”掌心翻涌的黑雾骤然凝聚，空气中响起骨骼挤压般的脆响——一把生满倒刺、纹路扭曲的怪异长枪破雾而出，枪尖悬着的黑液还在往下滴。下一秒他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黑芒，带着铁锈与腐叶味的劲风直扑三人面门。
张胜男跨步上前横棒格挡，“当——”金铁交鸣炸得人耳膜发颤，细碎火星顺着碰撞的缝隙迸溅，落在袖口烧出几个细小的焦洞。小雅指尖冰光一闪，数根锐如锋刃的冰锥裹着砭骨寒气激射而出，擦着黑衣人肩头狠狠钉进身后墙缝，溅起的碎冰还没落地就被黑雾蒸得一丝水汽都没剩下。
怪枪陡然旋出刁钻的弧线，枪杆沉如千钧寒铁，顺着哨棒浅棕色纹理狠狠往下磕。张胜男虎口瞬间崩开细缝，暗红血珠混着掌心漫出的魔力红光渗进木纹，整条左臂都震得发麻，险些握不住发烫的棒身。
“胜男快退！”小雅急喝，指尖往地面猛地一按。半米厚的致密冰墙瞬间横亘在三人身前，泛着幽蓝冷光。枪尖紧随而至，狠狠凿在冰面上，蛛网般的裂痕刹那间爬满整面墙，冰碴子哗哗往下掉。
唐箐箐这才从错愕里回过神，掌心腾起暖融融的金色焰光，无数细碎火星像夏夜流萤般铺天盖地朝黑衣人裹去，竟在他浓稠如墨的黑雾里烧出一小片透亮的空隙。
黑衣人喉间溢出一声轻嗤，松开枪柄的左手隔空一握，飘散的黑雾瞬间凝成数根生满尖刺的锁链，带着刺耳破空声直刺唐箐箐面门。张胜男见状索性弃了守势，足尖点地旋身跃起，裹着熊熊烈焰的哨棒扫向他持链的手腕；小雅同步闪到侧面，半空凝出数十柄泛着幽蓝寒光的冰棱，错落排布，封死所有躲闪的退路。
红、蓝、金三色魔力在半空撞出刺目光爆，老旧的水泥地砖率先承受不住，轰然炸开数道裂纹。黑衣人踉跄后退半步，肩窝被飞射的冰棱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稠如沥青的血液滴落，瞬间腐蚀出数个冒刺鼻白烟的小凹坑。
“有点意思，居然能逼我动真格的。”兜帽在冲击波里滑落半分，露出的下半张脸泛着不健康的青灰，嘴角勾起暴虐的笑，“但这点本事，还远远拦不住我完成今晚的事。”
他伸出舌头舔过溅到嘴角的黑血，幽绿眼瞳像两点鬼火。掌中怪枪发出刺耳嗡鸣——枪身上凹凸的诡异纹路里涌出无数活物般扭动的黑雾，顺着地面裂缝飞速蔓延，转瞬便将三人脚下半片空间吞噬殆尽，连光线都暗了好几个度。
唐箐箐最先察觉不对，掌心飘出的金色火星刚触到黑雾边缘，就像水滴落进沸水般瞬间湮灭，指尖流转的魔力都跟着滞涩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不好！这黑雾在吞我们的魔力！”
她刚想往后撤，脚踝就被黏腻如胶水的力道缠住。一缕细如丝线的黑雾凝成小蛇模样，顺着裤腿蜿蜒往上窜，留下刺骨的凉意。
张胜男想回身救援，身侧骤然刮起凶猛劲风——黑衣人早借着黑雾掩护突进到面前，枪尖直往心口刺去。她只得咬牙横棒硬挡，这次枪尖传来的力道沉了数倍，烈焰包裹的哨棒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碳化木屑，整个人失控地往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墙面，喉间猛地泛起咸腥的甜味。
“胜男！”小雅指尖瞬间凝出数十道缠着极寒之气的冰索，像灵活长蛇飞窜出去，所过之处连翻涌的黑雾都被冻出细碎冰晶。黑衣人不闪不避，左手一把攥住最近那根冰索，浓黑雾气顺着冰面疯狂倒灌，眨眼间整根冰索就被侵蚀成冒黑烟的黑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小雅攥着冰索另一端，指尖泛起发麻的钝痛，半边手都失了力气。
“别白费力气了，这蚀魂雾专门吞吃你们魔法少女的纯净魔力。”黑衣人怪笑连连，掌中怪枪陡然伸长半尺，黑漆漆的枪尖直指被黑雾缠得半跪在地的唐箐箐，“等吸干了你们三个，我倒要看看那个姗姗来迟的玉衡，还怎么阻止我们开启底下的封印。”
枪尖离唐箐箐眉心只剩半寸——
一道赤红身影骤然挡在她身前。
张胜男把全身魔力灌进哨棒，整根棒身烧得像烧红的烙铁，连腕侧都被映得泛红。她硬扛着蚀魂雾往皮肤里钻的刺痛挥棒横扫，狠狠砸在枪杆上，刺耳的金属震颤炸开，黑衣人动作猛地一顿。
趁着瞬息空隙，小雅双手往地面狠狠一按，半人多高的环形冰墙拔地而起，将翻涌的黑雾暂时隔绝在外。可这道冰墙没能撑过三秒，墙面便开始爬满密密麻麻的黑斑，像被强酸腐蚀，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她咬着牙看向两人，眼底燃着决绝的光：“箐箐，用感知魔法定位魔力源头，找黑雾里最脆弱的点！胜男你护着她，我来撑住时间！”
唐箐箐紧咬下唇闭上眼，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滴落手背。周身飘飞的金色光点不再慌乱冲撞，转而织成细密如蛛网的光网，顺着冰墙缝隙往黑雾最深处探去。
黑衣人一眼看穿她们的意图，怪枪一下下猛砸冰墙，开裂的碎冰簌簌掉落，嘲讽的声音隔着厚重冰壁渗进来：“想找源头？晚了——”
“找到了！”唐箐箐猛地睁眼，瞳孔里浮着细碎金光，指尖如利剑直指黑衣人左胸，“那里的魔力波动最弱！”
张胜男没有半分犹豫，攥着燃烧的哨棒纵身跃起，伴着一记破冰巨响冲了出去。小雅紧接凝出数米长的巨型冰刃，泛冷光的刃身缠绕着幽蓝寒焰，稳稳托在张胜男脚下，推着她以破风之势直刺黑衣人。
黑衣人眼里第一次闪过慌乱，忙不迭举枪格挡。
凝着三人心意与魔力的合击，瞬间在坚硬的怪枪上劈出深深裂痕。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
他踉跄退避，左胸衣料啵地爆裂，一枚被黑雾紧缠的扭曲结晶露了出来，正随呼吸散发黯淡不祥的微光。张胜男旋身拧腰，哨棒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结晶上。碎裂声炸开的瞬间，弥漫在空气里的黑雾像被抽走支撑，消散得无影无踪。
黑衣人捂着胸口瘫倒在地，脸上诡异的青灰正飞速褪去。
可碎裂的余音还没散尽，倒地的黑衣人突然直挺挺仰起头，嘶哑的狂笑从喉咙里滚出来，笑得整具身躯剧烈抽搐，混着骨缝渗出的黑气，刺得三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一边咳着黑血，一边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支通体幽紫的注射器。透明针管里的紫液像活物般不停翻涌，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好好看看……迈向新纪元的完美身姿！”
他恶狠狠瞪了三人一眼，眼球爬满红血丝，猛地将针管扎进自己颈部，管里所有紫液瞬间推进血管。
“尊主，请将我……炼化！”
近乎朝圣般的嘶吼中，针扎处的皮肤迸发出刺眼黑光。隔着薄脆的皮肤，淡蓝血管被密密麻麻的黑金丝缕一点点覆盖。
下一秒，裸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皴裂，青灰血肉里猛地钻出数根泛冷光的漆黑骨刃。背后衣物轰然炸开，生出一对沾满粘稠腐液的巨大膜翼。
不过十余秒，人形身影彻底扭曲成头生独角、肢节错生的可怖魔物，落地时沉重的蹄爪将水泥地踩出半尺深的凹坑。残存衣物碎片刚碰到地面，便冒起腐蚀性的黑烟。
大活人硬生生化成魔物的骇人景象，让小雅她们彻底震在原地。这种事，完全超出了所有魔法少女入门学过的知识边界。
小雅望着魔物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身影，冰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灵魂深处忽然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