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和几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人走了进来。
[[马尾男]]一脸错愕,恭敬地低下头:“[[陈老]]。”
老人微微点头。
他看向地上的[[杜知凡]]。血已经不再流了,但脸色白得像纸。
[[小林]]跪在旁边,手还按在[[杜知凡]]的胸口,满手是血。她抬起头,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看着眼前这个穿道袍的老人。
“老人家……您说他没死?”她的声音在抖,“您能救救他吗?求求您救救他。”
[[陈老]]看了她一眼:“你们很熟?”
[[小林]]摇头。
“那为什么一定要救他?”
[[马尾男]]想说话,被[[陈老]]抬手制止。
[[小林]]低下头。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从来没有人……为我做这种事。”
她没有再说下去。
[[陈老]]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对身后的人说:“抬走吧。”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杜知凡]]放上担架。
[[陈老]]转身时,瞥见地上那枚铜钱。他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放进口袋,向外走去。
[[小林]]站起来:“您要带他去哪?”
[[马尾男]]低声呵斥:“[[小林]]——”
[[陈老]]头也不回:“你们很快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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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知凡]]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闷的、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每一口气都要用力才能吸进去。
他先闻到了味道。消毒水味里混着淡淡的香灰气息。和他那枚铜钱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然后听到了声音。仪器滴答滴答地响。窗外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还有——海浪?
他慢慢睁开眼睛。
木质天花板。不是医院那种白色吊顶,是深色的木头,一条一条并排铺着,缝隙里嵌着暗影。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手指碰到纱布,厚厚一层,从锁骨一直缠到肋骨。脖子上也有。然后他摸到了铜钱——挂在脖子上,用红绳串着。
但铜钱变成了两枚。
他盯着那两枚铜钱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还是乱的。发生了什么?
他抬手想摸脖子,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
“吱——”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护士,不是医生。是一个穿藏蓝色道袍的老人,藏蓝色道袍洗得有些发旧。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不像老人。后面跟着一个穿粉色和服的女人。
老人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醒了?”
[[杜知凡]]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
老人没等他回答,接着说:“你还记得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吗?”
记忆涌上来。女鬼。[[小林]]。那只手从胸口穿过去的感觉。还有小孩咬在脖子上的那一下。
老人从身后拿出一面镜子,举在他面前。
[[杜知凡]]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瞳孔裂开了。每一个眼睛里都有两个中心——不是模糊的,是清晰的。他眨了一下眼,镜子里的自己也眨了一下眼。
不是幻觉。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不疼。但那已经不是他的眼睛了。
老人收回镜子:“把你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老头子我可费了不少功夫。以后别再干这种傻事。你的运气不会每次都这么好的。”
[[杜知凡]]看向老人,眼神里全是问号。
老人笑了一下:“现在不用想太多。好好养伤。等你好了,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粉色和服的女人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巴掌大,透明的泪滴形玻璃瓶,里面是深红色的液体,瓶口用木塞封着。
她拉下氧气罩,拔掉木塞。一股淡淡的甜味散开来。
“张嘴。”
液体缓缓倒进[[杜知凡]]嘴里。不苦,反而有一点腥甜。液体滑进喉咙的瞬间,一股暖意从胸口扩散开来——不是灼热,是温和的、像泡在温水里的那种暖。脖子和胸口深处,那些钝痛的地方,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把它们抚平。
[[杜知凡]]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
老人打趣道:“这一瓶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吗?你一个人就用掉三瓶了。”
粉色和服女人收好瓶子,帮[[杜知凡]]重新戴好氧气罩。
“好好休息。”老人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门关上了。
[[杜知凡]]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小林]]的脸——满是泪痕,嘴里喊着什么,他听不清。他想着那张脸,不知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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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杜知凡]]终于能下床了。胸口和脖子上还缠着纱布,但走路已经不疼了。两枚铜钱挂在胸前,走起路来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几天老人没有再来。一直是那个粉色和服的女人在照顾他。她叫井源[[初樱]]。话不多,但做事很轻很稳。
[[杜知凡]]慢慢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然后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盆地。岛的中央像被某种力量掏空了一块,四周是高高的山壁和树影。而盆地正中央,是一片深蓝色的水域。
不是湖。湖水不会这样随着远处的海潮轻轻起伏,也不会带着海一样的咸味。它更像是大海从某个裂口灌了进来,在岛的心脏里形成了一片被群山围住的内海。
水面很安静,但细小的浪一层一层推到岸边,发出很轻的声音,像这座岛正在呼吸。
而在内海的左上方,有一棵树。
一棵巨大到不该存在的树。树干粗得惊人,枝干向四周伸展,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那棵树上开满了樱花——粉白色的花在阳光下轻轻摇晃。
现在不是樱花季。但它开得比春天还盛。阳光落在花瓣上,花瓣像自己在发光。
[[杜知凡]]一时间忘了呼吸。
身后传来推门声。[[初樱]]走进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棵树,轻声说:“很美吧?”
“[[初樱]]姐……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初樱]]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去见[[陈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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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坐在一楼起居室的长桌旁,端着茶杯。
起居室很大,全是木头——地板、墙面、梁柱,都带着深浅不一的木纹。右侧是开放式厨房,锅具摆得很整齐,空气里隐约有茶叶的味道。
[[陈老]]看了[[杜知凡]]一眼:“恢复得比我想的慢。”
[[杜知凡]]鞠躬:“谢谢您。”
[[陈老]]“嗯”了一声,放下茶杯,起身往外走:“跟我来。”
走出双开木质大门,那片内海和巨樱就在眼前。从台阶走到地面,踩上绿绿的草坪,咸咸的海风扑面而来。
[[陈老]]站在内海边,看着海面。
突然说了一句你和她真的很像。
啊?和谁?
老人笑了笑
“想问什么,问吧。”
[[杜知凡]]沉默了几秒:“我的眼睛……怎么回事?”
“你奶奶姓秦吧?”
[[杜知凡]]转头看他:“您怎么知道?”
[[陈老]]指了指[[杜知凡]]脖子上挂着的铜钱说道
其中一个是你奶奶的,另一个是你奶奶给我的。
“很久以前我们认识。”[[陈老]]顿了一下:“你奶奶当年把这枚铜钱留给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孙子出现,你就给他’。我欠她一条命。她.....现在在哪里?”
“已经不在了。”
老人看了一眼[[杜知凡]]说道。
“你是重瞳一族的遗脉。那天你情绪太激烈,激醒了身体里那一点血脉。觉醒了这双眼睛。”
“遗脉?重瞳?我奶奶从来没说过。”
“可能她只想你过普通人的生活。”[[陈老]]看着海面,“她也没想过如今这个时代会这样吧。”
“孩子,”他转过头看着[[杜知凡]],“你已经踏进来了。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杜知凡]]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海的咸味。
“那个女鬼……是怎么回事?”
“算你倒霉。”
“……啊?”
[[陈老]]没有笑:“人有七情六欲在死的时候,只要其中一种情绪达到极致,就会变成魂,留在这个世间。那个女人死时憎恨到了极点。她本来只是魂,但不知道怎么被吸引到了那个纳骨堂,在那里吸收了太多已故之人的魂魄,转化成了怨灵。差一点就能变成厉鬼。你刚好路过,体质又差——她选中了你,想借你蜕变成厉鬼。”
[[杜知凡]]后背发凉。
“那……[[小林]]呢?”
[[陈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抬起:“你说那个小姑娘啊。她当时求我救你,哭得那叫一个惨。”
[[杜知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我就不知道了。以后你自己去问她。”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陈老]]先开口说道:你当时为什么要用命去救一个不认识的人?”
[[杜知凡]]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本能吧。”
“但她是个外国人。和你不是一个血脉。”
[[杜知凡]]沉默了一下。
“但我们流的血,颜色是一样的。”
[[陈老]]愣住了。他看着[[杜知凡]],好几秒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陈老]]从袖中取出一本书。书皮泛黄,边角磨损严重,封面写着两个大字——《空箓》。
“既然你已经踏进来了,我把我的传承传给你。也算还你奶奶的人情了。”
[[杜知凡]]接过书,翻开第一页。纸已经发脆了,但字迹还很清晰。
“你记住,”[[陈老]]说,“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很多,但都有共同点。我这本功法的核心,就三句话——以气为墨,以手代笔,以念成箓。”
[[杜知凡]]默念了一遍。
“不论什么体系都离不开,性命双修。性,是精神、感知、心性。命,是身体、气血、生命力。两者必须平衡。你现在的性,是散的。命,更是一塌糊涂。”
“……”
[[陈老]]看着他:“坐下。”
[[杜知凡]]愣了一下,在草地上盘腿坐下。
“静。定。观。守。清。”[[陈老]]说,“这五个字你要记住。现在只做一件事——把呼吸放慢。”
[[杜知凡]]深吸一口气。
“不是用肺吸。用肚子。”
[[杜知凡]]试着把气往下沉。
“再慢。”
他放慢了。
“杂念会来。来了就放走。不要追。”
风吹过来。海浪一层一层推到岸边。[[杜知凡]]闭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脑子里一会儿想起女鬼的脸,一会儿想起[[小林]]哭的样子。
“什么都没感觉到。”他睁开眼睛。
[[陈老]]没有失望:“很少有第一次就感觉到的”
[[陈老]]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箓和一本薄册子,“金光符,防御。火球符,攻击。这本册子是我写下的心得和画法。你好好练。”
以后的符箓就得你自己去寻找,自己去学习
[[杜知凡]]接过符箓。黄色的纸,不大。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最上方写着一个模糊的“敕”字。
[[陈老]]唤来[[初樱]]:“他什么时候能离开,你看着安排。”然后转身要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他转过身,双手抬起,食指在空中舞动。一张张符箓凭空出现,飞向前方空地,组成一个阵法。
他踏入阵中,身影渐渐模糊。
消失之前,他的声音传出来——
“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哎....罢了。”
风停了。海面安静下来。符箓一张一张消散在
空中,像从未出现过。
[[杜知凡]]站在内海边,手里攥着那本《空箓》,和那两枚铜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眼睛在水面上的倒影——两个瞳孔,安静地回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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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杜知凡]]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窗前,窗外是那棵巨樱。月光下樱花还在开,花瓣无声地落进内海里。
他翻开《空箓》的第一页。
“以气为墨,以手代笔,以念成箓。”
他闭上眼睛。
静。定。观。守。清。
他把呼吸放慢。用肚子,不是用肺。杂念来了,放走。又来了,再放走。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坐了十几分钟,腿麻了。但他没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腹部深处,肚脐下三寸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很轻,像一根羽毛在皮肤下面滑过去。
他屏住呼吸。
那根羽毛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窗外的月光。
不知道那是不是“气”。但他记住了那个感觉。
他重新闭上眼睛。
---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