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圣女该上轿了。”玄玉宗小师妹缓缓推开木门。
只是,她手里的红盖头还没递出去,整个人就僵在了门槛上。
“来人啊!圣女大人上吊啦。”
小师妹的尖叫当场劈开了清晨的雾气。
房梁上挂着一条白绫,白绫下面悬着一个人。
玄玉宗的圣女,十四岁的白谣正在半空中轻轻晃荡,脚尖离地三寸,两眼朝上、舌头外吐。
甚至还能看到湿润的温热从脚尖滴落。
白绫被扛着梯子冲进来的杂役弟子七手八脚的扯断,少女的身体则重重摔在硬木地板上。
白谣睁开眼一瞬因为缺氧而咳嗽不停,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几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老头迅速围了上来。
他们没摸脉,也没喂丹药,反而先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还好,人没死透就行。”掌律长老捋了捋胡子,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白谣,你一走倒是省事,我们这些老骨头可怎么办?”
“玄玉宗欠上宗的债,已经拖了三年。”丹堂长老接话,“侠王府愿意替我们平账,老侠王的条件就是让咱玄玉宗圣女下嫁。
你既然是我宗圣女,吃了宗门三年的供奉,还想在这时候一死了之?你的良心不会疼吗?”
白谣靠在冰冷的柱子上,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的记忆此刻如浆糊般一片混乱。
上一世,他既是顶尖学霸,又是资深纯爱游戏玩家。
做完论文的他还想着继续攻略心爱的纸片人老婆,结果熬夜肝游戏,人没了。
突如其来的穿越让她直接挂在房梁上,差点又要转生一次。
“长老的意思是……”白谣清了清嗓子,甚至没来得及对自己变成宗门圣女感到意外,
“宗门快要因破产被上宗吞并了,于是把我当救命稻草嫁去侠王府?”
掌律长老愣了一下,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她会用这种词汇。
“什么破产?!这是联姻!这是玄玉宗的恩典。”他冷笑一声。
“侠王府小王爷萧逸,风流倜傥,是萱国凡俗地界的王族世子。
多少人挤破了脑袋要嫁进去。你得了便宜,还摆什么脸色?”
白谣差点气得笑出声:“长老,侠王府再是王族,那也是凡人势力,我们可是仙道宗门……”
丹堂长老脸色一沉,显然有些动怒了:“放肆!
仙道不得干政涉凡,这是萱国铁律,也是天下铁律。这事情宗主早已和老侠王谈妥。
你若抗婚逃匿,按律当诛。别人还会说我们玄玉宗言而无信,让宗门在南岭云州抬不起头,你说你对得起玄玉宗列祖列宗吗?”
“先不说我堂堂男子汉凭啥就刚穿越就得嫁人……怎么觉得这帮老毕登说话,一个个的都这般让人不爽?”
白谣心里头骂骂咧咧,可也只能撑着地板站起来。
她膝盖还在发软,但站得很直,并沉下声音说道:“知道了……我嫁,弟子不会辜负宗门栽培……”
掌律长老松了口气,只是他眼里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笔终于能平掉的烂账。
“很好很好,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去换嫁衣吧,花轿已经在山门外候着了。”
白谣没理他们,转身走向屏风后。
换衣服的间隙,她摸了摸小腹,丹田里头空空如也。
除了脑子里玄玉宗入门的练气决,她既没有真气,也没有什么别的天资,只有凡人脆弱的血肉。
“我焯……我真的是宗门圣女?就这五行还缺一的四属性杂灵根?”
白谣的心情几乎要沉到冰冷黑暗的湖底。
先不说她对当女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会还得让她立刻去嫁人,她也忍了。
唯一能让自己改命的修行天赋竟然也如此低劣。
然而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整理这具身体原主的一些记忆。
侠王府手里有一门家传功法:【紫阳浩然诀】。
传闻乃是儒门圣人大能所留的残卷,哪怕是资质再差的凡人,修行此法也有脱凡入仙的可能。
身为正妻的自己,自然享有夫家正统功法承袭权。
根据原主残留记忆的推测,这门功法能开启萱国境内【仓颉洞天】的三年准入资格。
那是南岭云州中,萱国凡俗地唯一的仙家秘境,准入条件苛刻,资源却富得流油。
“啧……也就是说,我这哪里是下嫁,根本就是一张合法套取仙家资源的入场券。”
白谣看着铜镜中楚楚可怜的十四岁少女脸庞,这脸蛋是她上辈子最喜欢的美少女类型之一,可惜马上就要因为这龌龊的交易被糟蹋了。
唢呐声穿透山门,吹得震天响。那曲调欢快,却透着一股子送丧的凉意。
花轿一路往南,穿过萱国凡俗地最大的城池楚义城。
街道两旁早就挤满了人。
凡人百姓,低阶散修,甚至还有些穿着绸缎的富商。
只是这些本是来看侠王府迎亲喜事的人,根本没人在意轿子里的白谣,而是把目光全停在街对面的一座高楼上。
在那里的是合欢宗的圣女柳聆霖。
她此刻正倚着栏杆,身上那一层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衣,让玲珑的曲线显得若隐若现。
见白谣花轿路过,她便坐下双手抚琴。
一曲琴声悠扬而不缺风花雪月之意境,赫然是一曲【铜雀台】。
琴声与眼波流转间,相得益彰。
铜雀深居又何须江东二乔,有她柳聆霖足矣。
“柳圣女真是活菩萨下凡。”一个百炼境的胖修士激动得浑身发抖,
“昨儿个在城南布粥,随手就赏了上百两软细,还亲自给老修士捶腿揉肩。”
“可不是么!这哪是合欢宗,根本是玉女宗啊!”旁边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摇着折扇,眼神直往楼上飘,
“柳圣女说了,修行讲究顺其自然。这双修乃是天地大道!
那些整天捂着领口谈什么清心寡欲的,全是假正经,坏了天地阴阳的调和。”
“就是,玄玉宗送来的那个算什么圣女。”另一个商贩啐了一口,满脸鄙夷,
“听说连件露肩的裙子都不敢穿,整天板着张脸,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这种女人娶回去,晚上连个乐子都没有,纯属倒胃口。
真是可怜了咱们侠王府小王爷!”
“也不知道老侠王怎么想的,娶她那是侠王府倒了八辈子血霉。”胖修士附和道,语气里满是惋惜,
“要我说,小王爷就该直接把柳圣女娶进门,那才叫风流快活,那才是真圣女的风范!”
哄笑声在街头炸开,无数道目光像看垃圾一样扫过花轿,又迅速黏回高楼上的绯色身影。
轿帘被风吹起一角,白谣听清了每一句话。
她先是一脸震惊于这个世界的价值取向,而后突然觉得挺好笑。
“谁能提供情绪价值,谁就是万人追捧的金枝玉女。谁守着规矩底线,谁就是人人唾弃的蠢蛋。
怎么跟老子上辈子互联网冲浪的德行一模一样?”
白谣满脸无奈,可如今的她也只能在这无奈吐槽了。
“圣女……”轿外的喜婆隔着帘子小声提醒,“前面就是侠王府的正街了,小王爷的接亲队伍……在等着。”
白谣睁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新娘的羞怯。
“走吧。”她淡淡开口,“去见见我的好夫君。”
花轿停在侠王府朱漆大门前。
没有红毯,没有鞭炮,只有两排持刀的家丁,刀锋映着冷光。
轿帘外,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汉子翻身下马。
他腰间挂着一把制式长刀,抬头看向轿子,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下赵七,小王爷说时辰未到,白圣女就先在这等着吧。”
这话,轿内的白谣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毫无疑问,这既是试探,也是下马威。
“老侠王是一手促成这门婚事的当事人,他没必要多此一举再行试探。
看来这小王爷萧逸,很不待见我。
这帮家伙真当老子很稀罕嫁给一个男人?”
白谣嘴角挂起了一抹冷冷的弧度,显然,她真的有些生气了。
此刻刚刚的那栋高楼内,一笑百媚生的柳聆霖,正举着一杯酒,一个转身便坐在一名白衣俊朗男子的大腿上。
“郎君,大喜日子,你真不急着去洞房花烛?”
一开口,柳聆霖说话的调调,就足以让最硬的男人软下来,也能让最软的男人硬起来。
白衣青年脸上带笑,接过柳聆霖的酒杯一饮而尽:
“急什么,那玄玉宗圣女……叫什么白谣,空有一身好皮囊,却是无趣得很。
哪有柳妹这般仪态万千。
这门亲事虽然是老头子定的,就算她是宗门圣女,想要进我侠王府,我就得让她掂量掂量我侠王府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