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试探的意思可谓昭然若揭,难怪这副身体原主会不愿下嫁而被逼得自尽。
这萧逸,还真不是个好东西。”
白谣心里头默默分析,掀开轿帘一角,嘴上用听不出任何感情的冷漠语气说道:
“赵统领,仙家女子下嫁凡人,迎亲仪仗不得亮出制式兵刃。
你知道我玄玉宗把你一个人杀了,也是合乎规矩的吗?”
赵七脸色一变,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圣女说笑了。这是护身用的短匕,不算制式长刀。
况且没有小王爷大发慈悲娶你,没有我侠王府的支持,贵宗只怕熬不过三年之期吧!”
“短匕长八寸,刃宽一寸半。刻有镇北司火印,制式无疑。”白谣直视他的眼睛,语气不急不缓,嘴角更是挂着一抹冷笑,
“再说了,我玄玉宗弟子杀的是你一个人,跟侠王府有什么关系?
要不等你变成一具尸体了,自己去问问老王爷?”
赵七先是一愣,可耳中白谣那冷冽的语调不似虚张声势,额头上当即渗出冷汗。
他死死盯着白谣,像是要把这层红盖头盯出个洞来。
“玄玉宗的圣女……倒是伶牙俐齿。”他猛地一挥刀,刀鞘砸在地上。
看似仍有怨怼,实际上凡人面对修士,他这是不得不认怂。
“既然知道错了,还不赶紧让我进去?”白谣倒也不客气,拉下轿帘后,说话声音更冷且不容置疑。
轿夫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再吭声。
八个人抬起花轿,快步跨过了朱漆大门。
王府里头没有红毯,没有喜宴,只有两排低着头的仆役。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陈年檀香的味道,混着后厨飘来的油烟气。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得出,小王爷这是要敷衍了事。
轿子停在东跨院的垂花门前。
赵七冷着脸挥了挥手,几个粗使婆子走上前,动作麻利地掀开轿帘。
“圣女……哦不,少主母,东院已经收拾妥当了。小王爷公务繁忙,今夜不来同房。
您先歇息,明日再行敬茶之礼。”婆子声音干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谣自己跨出轿门,红盖头早被她扯下塞进了袖子里。
十四岁的少女身子单薄,穿着大红嫁衣,站在冷清的院子里,像是一株可以被随意移栽的野草。
“明日敬茶,不来同房……”白谣嘴里念叨着这几个字。
她本来还担心那狗屁小王爷真来跟她同房,让她这个内心是钢铁直男的家伙犯恶心。
这下她还真巴不得那家伙不来了。
“赵统领是懂规矩的,正妻过门当日,需行合卺礼,拜天地,入族谱。
明日敬茶,那是妾室进门才走的流程。”
白谣轻轻笑了一下,既然对方要下她面子,她也就趁着当事人不在恶心一下对方。
赵七眉头紧锁,但一想到进门前这位玄玉宗圣女的死亡威胁,他只得干咳了一声,硬邦邦地回道:
“少主母息怒……小王爷只是军中事务脱不开身。
王府早已向司天监备案,婚书已录宗正寺,名份上自然亏待不了您。”
“名份?”白谣咀嚼着这两个词,她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轻轻踩在青石板上,
“你说这名份,能当饭吃?”
没等赵七回话,她便转过头,看向站在廊下的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灰布长衫,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钥匙,眼神躲闪,不敢跟她对视。
“你是王府管事?”白谣语气平淡,“去把库房钥匙拿来,我要清点嫁妆。”
管事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少主母,这不合规矩。
嫁妆清单早已核对过。小王爷吩咐,内宅事务繁杂。您初来乍到,先安顿下来,过几日再慢慢……”
白谣一边冷笑,一边抬手打断他:“等过几日,就不知道我的嫁妆是进了王府的账本,还是进了别人的私库了。”
管事额头冒出冷汗,偷偷瞥了赵七一眼。
赵七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显然知道这位少主母不好惹,当即不想掺和这烂摊子了。
白谣脸上挂着笑,只是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那是玄玉宗给的圣女印信。
不过她很清楚,这就是一块刻着假符文的烂石头。
但她现在得把它当成尚方宝剑来用。
“若是寻常凡人嫁入王府也就罢了,可那是玄玉宗的嫁妆……”白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石板上,
“凡人贪没仙家超凡之物,只要证据确凿,修士可以无视仙道不涉凡的规矩以超凡手段夺回。
你该不会觉得我这玄玉宗圣女夺回自己的仙道宝物时,错手误杀几个凡人会被追究吧?”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是想现在交钥匙,还是我自己去拿?”
管事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钥匙串哗啦掉在青砖上。
“少主母饶命!老奴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东院正堂亮起了灯。
白谣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嫁妆箱子一字排开,里头装的不是灵石法器,全是些绸缎布料,胭脂水粉。
还有一盒大约一百枚成色极差的下品灵晶。
“玄玉宗倒是会省钱。”白谣翻了一页账本,眉头都没皱一下。
“拿一堆凡俗布料和碎灵晶,就想打发侠王府的聘礼,真当我是来扶贫的?
可惜除了这一百灵晶,就没有修行资源了……”
白谣来这里当然不是真的来查账的。
她这个挂名圣女,空有炼气法门却没有修为。来这里的目的当然是希望找到些能用的修行资源,好让她提升一下境界。
“算了,一百下品灵晶也行……至少让修为突破十启境一层,若能有二层更好……”
无奈之下,白谣收起了那一百灵晶,便缓步回到东厢小院。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粉色襦裙的丫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还有一包用红纸裹着的茶叶。
“少主母……”丫鬟笑盈盈地行了一礼,“这是小王爷的红颜知己,合欢宗柳聆霖圣女特意命人送来的贺礼。
说是西漠渊州进贡的灵茶,能安神养气。小王爷说,让少主母务必尝尝。”
白谣正回想着练气决窍门,抬起眼目光便落在那包红纸上。
那包装考究,香气扑鼻,但香气里藏着一丝极淡的咸腥味。
“合欢散……合欢宗流通的虎狼之药,这可是某些人采补的时候最喜欢给女修用的东西。
再是守身如玉的乖乖女,一瞬都会变成放浪形骸的木珠……
而且药效持续三天三夜,才会消散。”
凭借原主的记忆,白谣立即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毕竟玄玉宗没落,宗门里就有女弟子被人下过这种药。
而女弟子那副药效发作的木珠模样,前主看在眼里,也真把她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吓得不轻。
合欢宗,柳聆霖……
什么小王爷的红颜知己,这两人根本就是一对人尽皆知的奸夫**嘛……
只不过这个世界,越是烧货越是会被捧上天。这柳聆霖越是玩倾倒众生的把戏,那小王爷也就越是不能自拔。
“放下吧。”白谣声音平静,“替我谢谢柳圣女,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丫鬟眼睛一亮,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圣女小主母如此好忽悠。
她连忙将托盘放在桌上,行了个礼,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白谣叹了口气,在床前来回踱步:“既然萧逸今夜不回,那我的时间还有一晚。
希望这一百劣质下品灵晶能让我说话多几分底气吧。
至于这包东西……”
白谣开始计划接下来的修行,以及应对萧逸的策略。
“也就是说……这包东西的真正目的,是让老子当木珠啊。
哪怕只是放在这里,柳聆霖咬死送的是普通茶叶,而这茶里却查出有合欢散……
按宗正寺规矩,老子成婚才几天就德行有亏、不守宫规,便可能会被废去正妻名分……
柳聆霖就这么想当正妻?她一个合欢宗妖女,如果不是觊觎【紫阳浩然诀】,就是惦记着进入【仓颉洞天】了。
那里头传闻仙道资源富得流油,大概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吧……”
白谣看着窗外夜幕渐渐降临,心里头当即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脸上挂上一抹不当人子的笑容,边笑边道:
“这东西放在这也不妥,不如将计就计,让整个王府见识下,什么叫魔丸降世也好。”
她唤来另一名丫鬟,然后指了指桌上的“西漠贡茶”,以温婉柔和的声音说道:
“这是合欢宗柳圣女送我的西漠名茶,还未拆封,今是我大婚之日,大伙都累了。
你去后厨将这大包茶叶都泡了,就说少主母请府上所有下人都喝上一杯上好的西漠茶水,当作见面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