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谣一剑搅碎高銮眉心,浑身紫金浩然正气也在下一瞬骤然溃散。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黑石地面上,单手撑住冰冷的石头,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祖宗,下次能不能别这么明目张胆地喊老夫出来?
当着活人的面给你修复伤势,万一被传出去了,咱仓颉洞天的规矩怕是要立不住了!”
洞灵山雀扑棱着翅膀,从崖边枯枝上飞落,停在她面前一块凸起的黑石上。
鸟喙里还叼着一片暖光闪烁的红桑叶,语气颇为埋怨的继续说道:
“给你,这是这座黑石崖【本经七术】的【捭阖御气术】真意。”
白谣抬起染血的脸,嘴角慢慢扯起一抹不当人子的笑容,声音沙哑却干脆:“那就多谢前辈,晚辈记下了。”
她接过树叶,感受着其上传来的一股精纯的意识流,将其刻入自己的神魂意识之中,那火红叶子便缓缓消散。
“记下个屁!”山雀用翅膀尖点了点她额头,
“你身子的伤势老夫能修,但真气亏空我可没辙。不如看看那家伙的尸体有没有好东西吧。”
白谣吐了吐舌头,不自觉的做了个调皮鬼脸。
她缓缓站起身,抬手抹去脸上干涸的血迹,望向西边连绵群山,闭上眼睛。
心湖被恶念之剑侵入后,她对同源【紫阳浩然诀】的感知被放大了数倍,清晰感受到了柳聆霖的方位。
甚至连柳聆霖已然怀上萧逸孩子的身体状况都有所了解,这也让白谣想通了很多事情。
白谣睁开眼,紫金冷光在眸底一闪而过:“柳聆霖……接下来,我就去杀她。”
“此地血腥味重,不宜久留,你先找个地方把真气恢复了再说。
别忘了,人被杀,就会死。
以你这般真气彻底被掏空的状态冲过去,跟送死也没什么两样。”
洞灵用鸟喙啄了啄翅膀下的羽毛,而后便飞落到高銮尸体旁边。
白谣走到高銮尸身旁,弯腰从他腰间拽下一个玄色储物袋,掂了掂,嗤笑一声:
“啧啧,我堂堂玄玉宗圣女,宗门连这么个袋子都不给我配一个。
这太上长老的关门弟子倒是阔绰。”
她不会火球术,没法毁尸灭迹,只能任由高銮曝尸荒野。
崖顶风大,血腥味用不了多久便会吹散到各处引来不速之客。
白谣不再多看一眼,转身便向山下走去,背影瘦小却挺直而迅捷。
山下深处,一条隐秘的溪流藏在乱石与灌木之后,水声潺潺,清凉透彻。
白谣解去破损染血的玄玉宗圣女袍,与贴身的亵衣整齐叠好放在岸边石堆上。
接着她将小巧玲珑的双足伸入冰凉的河水,随后挽起秀发,缓缓清洗身上的污垢与血迹。
而后,白谣身子缓缓沉入水中,乌黑长发在水面散开,纤细柔弱的少女身躯与浑身惨烈的血污形成极端反差,宛如一块白玉浸入朱砂,让人触目惊心。
那血污顺着水流淌开,在清澈的溪水中晕开一缕缕淡红,仿佛连带着杀戮的戾气也被一并洗去。
最后,她仰躺在一块被溪水打磨得光滑的河石上,半身没入水中。
小荷才露尖尖角,水面倒映着灰色天幕,偶有红桑残叶飘落,在水面荡开细碎的涟漪。
白谣双足半浸在溪水里,足弓小巧玲珑,脚趾粉嫩如玉,踩在溪底冰凉的鹅卵石上,足尖微微蜷曲。
沾着的干涸血迹被溪水一点点洗净,露出原本瓷白的肤色。
水波轻抚过脚踝,痒丝丝的触觉让她足尖在水下轻轻划动,溅起几粒晶莹的水珠。
随着身上血腥味彻底消散,白谣望着天,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浑身都轻了几分。
她躺在河石上,将意念探入高銮的储物袋,感觉这位玄玉宗真传弟子那一丈见方的空间里堆得颇为杂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刻有【玄玉藏剑诀】五个大字的玉简。
白谣心头一喜,然而当她拿出来意念触及,却被一层坚固的禁制弹了回来,根本打不开。
“这禁制老夫也解不开,”洞灵山雀不知何时落在河石上,歪着脑袋瞅了瞅,
“而且这功法以恶念饲养藏剑,阴毒至极。
你修的【紫阳浩然诀】虽是最为奇特的儒门功法,但对心境条件的要求也是最为苛刻的。
若再修这藏剑术滋生恶念,你恐怕会遭进一步反噬,生出第三头心魔。”
白谣眉头微蹙,将玉简收起:“前辈你知道的还真多,那我该怎么办?”
“等你进入洞天内层,找到那位大人,应该有办法。”洞灵抖了抖羽毛,不再多言。
白谣无奈,转头看到那把如墨砚质感的黑色短剑。
剑身散发狰狞扭曲的黑色烟丝,与她体内的紫金浩然正气严重相冲,隔着储物袋空间都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这玩意儿显然她连碰都不想碰,只能远远丢在储物袋角落。
最后,她找到了一大瓶装有小还丹的瓷瓶,以及五百多枚下品灵晶、一捆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灵丝、一本玄玉宗内功心法、还有两柄大约二尺三寸的备用精铁短剑。
白谣终于像个符合她十四岁年龄的小姑娘,兴奋的从水里一下子跳了起来,溅起一片水花。
她光着脚站在河石上,倒出两枚小还丹,一口吞入腹中。
丹药化开,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从喉间直抵丹田,真气如暖流般迅速充盈四肢百骸。
一炷香后,白谣换上那套干净的玄玉宗玉兰花纹圣女袍。
她内视丹田,真气饱满,紫金浩然气在经脉中沉稳流转,实力早已恢复十成。
白谣掂了掂那柄二尺三寸的精铁短剑,剑长与她身形颇为匹配,便顺手系在腰间。
低头看了看水中倒影,十四岁的少女面容精致且清冷,眼神却如随时出鞘杀敌的利刃般锋利内敛。
下一瞬,她身形一闪,目露杀意,向着感应中柳聆霖所在的东方群山疾驰而去,只留下河石上几滴未干的水渍。
另一处黑石崖上。
幻境迷雾笼罩整座山崖,灰蒙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十余名修士在迷雾中艰难攀登,耳边尽是鬼哭狼嚎般的幻听,精神压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不断有人精神恍惚,面色惨白地折返山下,不敢再进一步。
崖顶,柳聆霖独自盘坐在一块平整的山石上,面前横着一张古琴。
她十指轻抚琴弦,琴音幽幽,如泣如诉,却没有去触碰崖边那颗孤零零的红桑树。
一只与云雀相似的灰色渡鸦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肩头,鸟喙凑近她耳边,声音沙哑低沉:
“有个小姑娘正在往此处来,速度不慢,似乎是冲着你来的。”
柳聆霖琴声骤然一滞。
她美眸轻眨,缓缓扭头,看向东边群山的方向。
山风拂起她鬓边一缕青丝,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却燃起扭曲的恨意与期待。
“白谣……”她轻声呢喃,指尖在琴弦上重重一拨,发出一声刺耳的裂音,
“没想到你居然有勇气来寻死。很好,省得我花费心思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