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谣跟随侍女来到天邺城宁王别院客厅大堂。
此时宁王还没到,进门右侧幕僚席上是看到白谣便一脸躲闪的周望川,以及一位名为尚契,总是将双手伸进衣袖中的短发白袍老者。
白谣先是对老者点头示意,因为这老头给她的感觉,虽不及吕天志,却也比之刀王林缺要强。
但对于周望川,她倒是很不客气地噗呲一笑,没怎么理会,径直往小宁王座位旁的另一侧主座上坐了下去。
她这一坐,老者与周望川倒没什么,另一侧宾客席上的吕家两人可就坐不住了。
“白伶!你什么意思,这可是作为宁王少傅的吕天志大人的座位,你何德何能!”
其中一位青年怒发冲冠,起身指着白谣的鼻子怒骂。
白谣歪了歪脑袋,没急着回答,倒是慢悠悠的品了一口茶水,这才似笑非笑的说道:
“何德何能?吕少傅屡战屡败,差点保不住殿下安危,最后可是我将宁王殿下从空贼手中救出。
如今吕少傅死在空贼之手,殿下既然叫我一声老师,这宁王少傅,我白伶当然当得起。”
另一名沉稳些的灰衣青年按住同伴的肩膀,眼神阴鸷,却没失态:
“白伶,我等今日来不是和你做口舌之争的。
吕大哥的【皓月剑】、【剑典】以及【月牙飞舟】,皆是我吕家重器,还请你还来。”
白谣一笑,道:“既然你想要,那就得靠本事来拿。但你应该知道怎么拿吧。”
她将【皓月剑】一把丢出,插在大厅中心的青石地面上,剑身入石三寸,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而后一边以左手在桌边敲出了几道意义不明的鼓点,一边对沉稳的灰衣青年说道:
“【皓月剑】已经认我为主了,吕天浩你要能拔出来,那便拿走。”
吕天浩难以置信地盯着白谣,瞳孔收缩:
“这不可能!我族至宝皓月剑只认吕家血脉,又怎可能轻易认主外人?!”
他与族弟吕天休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最终下定决心。
吕天休最先上前。
他百炼境初期的修为,双手握住剑柄,真气灌注,额头青筋暴起,闷哼一声,全力上拔。
皓月剑纹丝不动。
剑身上的月纹微微一亮,一股柔和的月华之力反震而出,吕天休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堂兄,当心,这把剑有点不对劲!”
“……换我来。”见族弟败退,吕天浩深吸一口气,这便上前一步。
他半只脚踏入百炼境后期,在吕家年轻一辈中仅次于吕天志,自忖不信拔不出一把剑。
就在他双手即将握住剑柄之时,厅外传来脚步声。
小宁王在两名同为吕家子弟的年轻剑客兄妹侍卫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大堂。
那兄妹皆着劲装,腰间佩剑,步伐一致,像一对影子。
眼见同为吕家弟子的吕天浩和吕天休,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所有注意力都只在少年宁王一人身上。
“拜见殿下。”
包括老者、周望川、吕家两人以及白谣在内,纷纷见礼。
“诸位免礼。见过白少傅。”
少年姬贤虽稚嫩,却是毫不拖泥带水,先向白谣颔首,这才在主座落座。
白谣回礼后,做了一个请宁王落座的手势。
事实上,宁王少傅这个身份,这是她与姬贤乘月牙飞舟逃离时早就商量好的身份。
白谣取代吕天志当少傅,既能让白谣在天邺城站住脚跟,又能遏制吕家的野心,更不会偏离周家和吕家的在少年宁王身上的既定目标,还避免因吕天志的死导致多方矛盾激化。
可谓一石四鸟的好棋。
只是眼下要做的,就是白谣作为新任少傅,如何利用吕天志的死敲打吕家的事。
“吕天浩,你既然被称为仅次于吕少傅的吕家族人,不妨让本王见证下,你如何取走这【皓月剑】。”
姬贤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子从白谣那学来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笃定。
吕天浩已有预感,这皓月剑只怕没那么容易取回。
但白伶不过是区区百炼境初期的散修,哪怕吕天志的死仍在调查中,而且多有蹊跷,可她又凭什么敢妄称吕家至宝已认她为主?
他就不信,半只脚踏入百炼境后期的自己,会拔不出一把剑。
“殿下,在下失礼了。”
吕天浩上前,双手握住剑柄。
起初,他只用三分力,皓月剑稳如泰山。
五分力,剑身微微震颤,月纹亮起。
七分力,他周身真气外放,形成一圈淡银色的罡风,吹得厅内烛火摇曳,纸张翻飞。
九分力,吕天浩低吼一声,浑身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地面青石以剑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他使出全力,属于他的百炼武形【剑锋山】显现而出,如巨剑般山峰在他身后浮现,剑锋直指苍天,气势惊人。
然而,皓月剑上的银色月纹骤然暴涨,突然迸发出一道完整的月轮虚影。
轰!
月轮虚影扩散,吕天浩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厅柱上,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怎么可能……”吕天浩捂着胸口,满眼不可置信。
白谣一直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早就预料到这一结果。
毕竟想要以百炼境中期的修为,破开作为上品灵器的【皓月剑】攻防一体的手段,显然是异想天开的事情。
她这几天早就用【紫阳藏剑诀】温养了一小部分剑意进入皓月剑中,为的就是隔空指挥这有意识却没诞生剑灵的皓月剑,释放皓月虚影,将吕家想要取剑之人弹开。
到了她白谣手里的宝贝,别人还想要回去?
做梦呢。
吕天浩极为不甘地看了一眼小宁王和白谣,最终只得长叹一口气,抹去嘴角的血迹。
“好,既然【皓月剑】暂时不愿回归我吕家,那便暂时寄放在白少傅这又何妨。但那【剑典】与【月牙飞舟】,还希望白少傅归还。”
吕天浩并不死心,话锋一转,便问白谣索要剑典和月牙飞舟。
白谣稍稍收敛了笑容,从储物袋中丢出一本厚厚的竹简,直接抛给了吕天浩。
“剑典与我无用,这便还你吕家。
但月牙飞舟我需暂借手中,这也是为了保护宁王殿下的安危。
假如吕家真想要回,那就拔出【皓月剑】,证明有实力保护殿下安全,那么这两物我白伶将一并奉还。”
白谣的理由无可挑剔。
吕天浩仍有疑惑,却也只能收下剑典,好对家族有所交代。
他拱了拱手,带着吕天休,告辞离去。
白谣心里头乐开了花。
她之所以如此利索地把剑典交出,是因为这东西所写的基础剑诀对她无用。
而真正有用的是内蕴其中的一丝可能是写作此书的上古剑修的剑意。
吕天志剑道如此强悍,估计靠的也是对那一缕剑意的琢磨,而如今尽数被白谣心湖中百炼武形雏形炼化,要那剑典已无用。
就在白谣想要继续与在场所有人商议接下来计划之时,一直闭目养神的短发老者忽然开口了:
“殿下,白少傅,有人来了,是王城司天监的。”
所有人陷入疑惑,怎么絮国司天监会出现在这里?
片刻后,拜见小宁王之人身着一袭大内侍卫服装,他也没有客套寒暄,直接递上司天令,沉声道:
“司天监有令,诸王争夺浑天铜龙之余,需派遣人手,协助墨王殿下,抓拿朝廷重犯——青岚宗的叶听雨。”
众人皆是一愣。
所有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正要商讨如何对付三王爷,这三王爷竟然整了一出让所有在天邺城的王爷都得给他打工的戏码。
唯有白谣此刻瞳孔紧缩,双手死死握拳,丝丝杀意不自觉地流露而出,又被她迅速藏起,压回眼底。
“叶听雨……居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