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酒在杯中轻晃,清冽的酒香于餐桌上弥漫开来。
亚瑟慢酌两口,想以此消解心头的杂绪。
可惜,这种酒完全喝不醉,他也不敢点更烈的酒了。
格温咽下一口鱼汤,目光却黏在了亚瑟杯中晃动的透亮液体上。
挺漂亮的啊,透明、闪亮、还带着一点浅浅的色彩……
她前世也不过才刚上大学的年纪,从未饮过酒,也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而此刻望着这异世界的果酒,让她心底萌生了一试的念头。
想干就干,她伸手便去拿桌间的酒壶。
刚伸到一半,另一只有力的手截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不用说,是亚瑟,他面无表情,“不行。”
“为什么?”格温蹙起秀眉,声音带着不满。
“女孩子最好不要喝酒,尤其是……现在。”亚瑟轻声道。
不知为何,在女孩子这三个字上,他似乎加重了语气。
“我……”格温刚想反驳,却说不出什么,只好嘟囔半句:“我就尝一口而已……”
她抽回手,却并非是要放弃,而是打算传唤侍者再取一壶,反正她自己付钱就是了。
侍者循声走近,格温刚要开口,依旧被亚瑟抬手拦住。
侍者立在桌旁,看着两人,脸上茫然不解。
格温朝亚瑟嘟了嘟嘴,亚瑟则向她投来一个坚定的眼神。
无奈之下,格温只好悻悻挥手、又让侍者离去了。
对上格温委屈的眼神,亚瑟也放下酒杯,目光认真看向她,“你如果喝醉了,会很麻烦。”
听闻此言,格温才反应过来,亚瑟不让她饮酒并非是因为她的性别,而是形势所迫。
她并不熟悉这身体的酒量,贸然饮酒的话,若是不胜酒力、醉酒失态,确实会平添事端。
虽然她觉得喝一点问题不大,但也不排除……她是一沾酒就晕的那种奇葩。
权衡片刻,她收起了好奇与委屈,乖乖点头:“那好吧,我不喝了。”
不得不说,格温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亚瑟继续垂眸慢饮杯中残酒,略带歉意地安抚道:“这里有很多不错的饮品,蜜酿、果奶……你可以试试。”
瞧见他真切流露的愧意,格温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别过了视线。
“我喝汤就够了,”她用勺子戳了戳碗里的白笋,开玩笑般打趣道:“这芦笋味道不错,是不是用了什么魔法?”
“也许。我听说,有些能力就是提升食物口感的……”亚瑟也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他们所在的窗台外,一道身影慢悠悠走过。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便服,身形隐匿在灯影暗处,看似寻常旅人,眼神却是飘忽。
他目光扫过窗内,锁在少女身上,随后,他重重敲了几下玻璃窗,引得窗内两人同时抬头。
随后,他抬手指指格温,又对着店内的亚瑟做了一个手势。
做完动作,他勾起一个带着鄙夷而戏谑的笑,转身跑走。
亚瑟神色一暗,猛地站起身。
他刚向迈步,眼神落在少女身上,却又坐了回去。
格温看得一头雾水,疑惑地询问道:“怎么了?那人方才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啊?”
亚瑟眸光微凝,眼珠转了半圈,“没什么,是街边混混地痞们惯用的嘲弄手势,没什么意思,纯粹是挑衅。”
那手势确实是嘲讽,但其实还暗含了针对女子的下流之意,只是亚瑟刻意略过不提。
格温愈发不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们……没干什么啊,又没得罪他。”
“也许是受人指使吧,比如教廷。”亚瑟望向那人消失的小巷尽头,声音更低了。
“啊?”格温心头一凛,绷紧了神经。
“我猜是这样,教廷不会轻易放手,但他们也不敢做的太明目张胆,所以才选择了这种旁门左道的把戏。”亚瑟慢慢解释道。
“刚才那人的目的应该是引我出去……”说着,亚瑟目光环扫,隔着薄纱打量起其他客人。
既然有饵,那必然有钩。
可惜,即便是他,也没能发现什么。
格温看着他严肃认真的样子,也不再怀疑,默然加快了用餐速度。
两人不再多言,匆匆吃完晚饭,夜色已经彻底沉落,街巷灯火通明、暗影丛生。
亚瑟带着她寻了一家口碑稳妥、旅人居多的旅店,店面干净,是外围区最安全的落脚处。
前台柜台前,侍者含笑等候,亚瑟熟练地掏出三张钞票,“开一……”
话未说完,他又止住了,侧头看向格温,斟酌片刻询问道:“开一间房、还是两间?”
格温眉头一皱——亚瑟这什么雷霆语言,他们俩还能睡一间?
她第一反应便是要脱口而出要两间房,可话到嘴边,亦是停住了。
这家伙行事一向缜密、不会有什么多余举动;他既然特意询问,必然是另有考量。
念头飞转,格温瞬间明白过来,轻声道:“听你的吧。”
亚瑟颔首解释道:“我们可能被人盯着,还是不要分开的好。”
这道理浅显易懂,格温了然点头,“那就一间。”
亚瑟付了房费,接过雕花铜钥匙,两人一同踏上楼梯,走入客房。
房间宽敞整洁,陈设呈简约风格,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极大的双人床,天花板上还镶嵌着魔法壁灯。
房间也有一个小浴室,还提供热水,据亚瑟所说,这也是魔法所为。
但格温已经没精力在意和感叹这些了,听闻有热水,她只想赶紧洗漱,然后好好休息一下。
走进浴室后,她费力地想搬动浴桶,却是双腿一软,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
格温叹了口气,心中苦闷。
苍天啊……为何她会如此废物?
其实,格温也没有那么废物,不至于连木桶都搬不动;可白天一下午的奔波着实让她累的够呛……
而在格温感慨间,亚瑟已悄然来到她身后,并不多言,帮她搬好浴桶、放起了热水。
格温累麻了,完全没get到他的意图,带着点委屈傻傻询问道:“你也要洗吗?但是……我先来的啊。”
“你先洗,我稍后再洗。”说罢,亚瑟转身离去,还顺手拉上了浴室的帘子。
格温愣了片刻,心中一暖,轻声向外面道了谢,舒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泡完澡,她起身擦拭身体,忽然又犯了难——她没有睡衣。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穿常服也行,但是有的话毕竟更好嘛。
片刻后,格温回想起来,亚瑟为她买的衣物中有一袭月白睡裙,当初她还嫌弃过款式来着……
犹豫片刻,她还是换上了,舒服最重要。
由轻薄的睡裙贴身裹住身段,格温缓步踏出浴室。
起初她还是不习惯裙装,略显别扭,刚走两步,索性径直扑向宽大的床面,舒展腰身伸了个懒腰。
裙料是细腻的云纺料子,绵软丝滑、轻盈温软,布料偶尔蹭过皮肤,带着一丝痒意。
“喔~”格温欢呼一声,没想到这衣服穿起来这么舒服,
随后,她便在床上胡乱滚动起来。
亚瑟抬眼一瞥,目光滞住。
少女刚出浴,裸露在外的脖颈、小臂泛着通透的粉润,肌肤莹白水嫩,宽松睡裙正衬掩出玲珑身段……
他慌忙错开视线,也进了浴室。
很快,他亦是洗浴完毕,出了浴室后,自然而然地转身走向房间靠墙的空旷地面。
客房的柜子里有备用的加厚兽皮毡垫与绒毯等,专门供人临时打铺歇息。
他地熟练弯腰,将厚重的兽皮毡垫平铺在地面上,又叠铺两层羊绒薄毯,简单收拾出了一方地铺。
格温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纳闷起来、询问道:“你在干嘛?”
“男女授受不亲,你睡床,我睡地上就好。”亚瑟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