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温一怔,方才泡澡太过舒服,她还真没考虑过两人同住一房的就寝问题。
此时再仔细想想,她也不实在知该如何安排。
低头看看身下的大床,这床是双人床,极为宽敞;而她不过少女体型、身形娇小,趴在上面显得空荡荡的。
再看亚瑟那边,毡垫不算大,躺在上面虽不至于伸展不开,但也绝不舒服。
而且现在又不是夏季,睡在地上的话、多半会凉……
看着看着,她心有不忍,稍一迟疑、轻声道:“你也睡床吧,这床很大,我们保持距离就好。”
亚瑟动作微顿,暖光落在格温娇俏的面容上,那张脸并无半分扭捏,只有坦荡和体恤。
………
夜色愈深,屋内愈发静谧。
床榻两侧,两人各自躺下,隔着安全的距离。
夜风轻拂街巷的装饰、带来飒飒微响,伴随着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光阴稍纵。
夜已深。
格温的呼吸渐渐平稳。
这实在出乎意料,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紧张、或是被别的心绪缠身,总之不得安眠。
毕竟有一个异性就躺在一旁、毕竟这是她身在异乡的第一夜、毕竟她现在还被某些家伙觊觎着……
然而事实是,她睡的很安心;哪怕亚瑟就躺在她身边,她仍能睡的安稳踏实。
又或者,正是因为亚瑟躺在她身边,所以她才能睡的如此安稳……
而另一边,亚瑟就很痛苦了,美人在侧、呼吸绵绵、少女特有的体香萦绕周身,撩的他辗转难眠。
察觉到格温睡去后,他索性翻了个身子,仰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他在思考所谓的哲学。
肉体、灵魂……
空想半晌,思绪反倒愈发杂乱,他终究没能克制住目光,悄悄望向身侧。
格温睡的很不老实。
她侧躺着,身上被褥大半歪斜、滑落到腰腹、一节小臂暴露出来,在月光下莹白如玉、
脸颊则埋在软枕中,长睫垂落,睡颜温顺恬静。
有点反差,亚瑟想道,这家伙应该挺活泼的才对。
这一个念头升起,他心头的波澜更盛,原本勉强收拢的心绪也再次乱作一团。
正当他暗自煎熬之际,身侧的格温却忽然无意识地翻身、蠕动起来。
亚瑟瞳孔猛缩、浑身绷紧,眼底掠过一丝惊慌。
而少女仍在下意识挪动身子,两人间原本隔着老远的空隙被一点点抹平。
慢慢的、慢慢的,柔软的娇躯缓缓靠拢过来,最终,她整个人半蜷着,自然而然地偎靠上来,把他当了抱枕,趴在他身上。
前世尚在校园时,格温便养成了一个改不掉的小习惯,喜爱毛绒玩偶。
她床上固定摆着数个大小不一的布偶,每到夜间,唯有怀抱着它们,她才能踏实入眠。
而在穿越之后,这个习惯仍是保留了下来,熟睡之后,身体便本能地寻找依靠,不知不觉就缠上了亚瑟。
“呜呼呼……”
好大一只东西抱入怀中,格温满意下来,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满足的轻鸣。
亚瑟则僵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一动也不敢动。
………
翌日,晨光渐起,遍洒房间。
若是按以往的习惯,亚瑟早该下床晨练,但他害怕吵醒格温,仍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他闭着双眼,试图以冥想恢复精神,然而、紧贴身体的柔软却让他难以静下心神。
不仅仅是欲望,还有挣扎与纠结。
这种纠结如毛线乱作一团,让他不禁扪心自问,他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初遇圣女时,他心底便涌出悸动,而预言中又记载着——圣女与勇者将会成为伴侣。
于是他便轻易动心了,并以为这理所当然、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可当听她说出她是穿越而来时、当他想到某个猜测时,他又犹豫了。
圣女已经不是那个圣女,那他的心动到底是为什么?
那张脸吗?
他也是如此肤浅的人吗?
这一夜都是这样,在纷扰思绪的困扰下,他只有断断续续的浅眠,甚至眼下都因此而略有青黑。
但这一夜也并非没有收获,至少他有了答案——他不需要这些,一直如此。
又是漫长的等待。
终于,格温睫毛轻颤,慢慢睁开惺忪睡眼。
而亚瑟只觉脸上一痒,也疑惑地抬起眼皮。
格温睡眼惺忪的视线正巧对上了亚瑟略显憔悴的眼神。
她怔在原处,后知后觉地低头,才发觉自己大半身子都黏在对方身上,双腿夹住他一条腿、胳膊还虚环着他的腰腹……
她脸颊瞬间滚烫、慌忙地手足并用往后挪动。
亚瑟早有反应,他并没有乱动,不急不缓地开口解释:“这是你昨晚睡着后,自己……”
话说一半,他又止住了,他知道格温脸皮薄。
若是他直白地说出格温睡后主动贴过来的模样,她免不了要窘迫害羞许久。
虽然亚瑟并未说完,但格温也听懂了。
而且,不知为何,格温隐约觉得他的语气有所变化,说不出是什么,但绝对有变化,像是……少了些什么。
但她也并未在意,定了定神后,她又注意到亚瑟淡淡的黑眼圈,一瞬间脑补完了昨晚的一切。
“抱歉抱歉,我的错。”格温立刻致歉。
亚瑟刚才所说的话她并不怀疑,她自己什么德行,她还是清楚的。
以前每次睡醒时,她几乎都抱着什么东西,这已经是习惯了。
只是昨晚太过劳累、热水澡又实在舒服,让她忘记了这些,没多想便和亚瑟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现在想想,她真是蠢爆了……
“那个,要不……你再睡一会儿,补补觉?”格温抬手挠了挠鬓角,小心翼翼提议。
“不用。”亚瑟干脆应声。
意料之中的,格温并未介意昨夜相拥的事后,说明他的猜测没错。
“我们出发吧,早点离开这里,也好甩掉教廷的那群老鼠。”他这话的语气并非商量,更像是一个领导者在下达指令。
说罢,亚瑟不多耽搁,翻身下床,很快穿好了外套。
格温呆坐在床上,心情复杂。
以女性的身体与一个男人近距离的依偎,让她难免有种异样的感觉。
她这算是被占便宜了?
可她这是自己贴上去的,这怎么也怪不到亚瑟啊,亚瑟反而还是受害者……
而且……看他刚才的样子,似乎是生气了。
琢磨半天理不出头绪,格温索性抛去杂念,换上昨天的衣服,也跟着下了床。
许是因为昨夜之事带来的尴尬,早餐异常安静。
亚瑟不发一言地把她领到了一个小食铺,两人各自点餐、用餐,始终沉默。
吃完饭后,亚瑟总算是开口说话了,“接下来的路还很远,步行太浪费时间了,所以我们去买一台代步魔导器。”
格温闻言连连点头,心中雀跃,既有不用步行的庆幸、也有对异世界代步工具的好奇。
借着心里的雀跃,她再次向亚瑟认真道歉:“昨晚的事……抱歉,我忘了我有这种坏习惯,影响到你睡觉了。”
“小事而已,而且这并不会影响我的状态,你不用担心。”亚瑟随意地摆手,言毕,他又补上一句,“赶路要紧。”
亚瑟领在前路,两人绕开主街人流,一路往王城最外围的老旧坊区穿行。
这里的街巷由早年废弃的民居改建而成,石墙斑驳,交错的窄巷弯绕曲折,遍地荒草丛生。
一眼望去,显得杂乱荒僻,没有半点正规商铺的模样,全然不像是做正经买卖的地界。
越往里走,周遭的人流也显得隐秘诡谲。
往来行人大多身披长袍、或是带着其他遮盖面容的装饰,步履匆匆、彼此互不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