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息了一声,解释起来:
“先前入矿洞清剿魔物,镇上大半有战斗能力的能力者或是重伤、或是殒命,折损得七零八落;反观科尔手下的亲信队还有不少,硬碰硬,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更何况,他是被贵族正式委任的镇长,只是囤粮的话,名义上合乎规矩,我们贸然起事,反倒会落人口实。”
“贵族?”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词汇,格温好奇起来,“什么意思?”
阿方索耐心地解释着缘由:“我们月光镇这片地方,其实是属于王城中某个贵族的领地,那位贵族不愿居住于此,就派人来这里担任镇长,同时替他管理这里、保障人口、提供税收……”
“这样啊……”格温捏起下巴,垂眸细细思忖。
理顺规矩桎梏后,她心底了然,武力行不通、律法也说不过去,对镇民来说,这件事确实进退两难。
绕到最后,她能做的也只有帮他们买些粮食接济。
想到这里,她自信满满地宽慰道:“放心吧,没事的,你们缺粮了就告诉我;有人保护我,不会有危险的。”
“是与您同行的那位勇者大人吗?但愿如此。” 阿方索点头,却依旧劝诫,“但你们还是尽量不要和镇长起冲突。”
见他说的恳切,格温也没有坚持,点头答应下来,“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话音落下,两个都没了话题,一个忧愁一个思索,气氛仍是沉凝。
短暂的沉默后,格温又主动开口:“对了,我还有些事想问你。”
反正现在没事干,不如趁机收集些情报好了。
“您讲,只要是我知道的,知无不言。”阿方索立刻收起愁绪,一口答应下来。
“那个矿洞,规模应该不小吧?”
“的确极大。” 说着,阿方索转身快步离去,很快又折返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卷羊皮纸,摊开递到了格温面前。
这是张地图,线条细密,巷道分叉、岩层分界全都刻画的清楚,不仅如此,各种标注、小字描述密密麻麻,精细程度极为夸张,堪比军用地图了。
“这是我们矿工这些年来总结记录、亲手标注、共同画出的矿道地图。”阿方索解释道。
格温注目细览,目光扫过整张图纸,发现完整标注出来的正规出入通道仅有一条。
这让她不由得心生疑惑,一般来说,这种规模巨大的场所,安全出口怎么也不该只有一条才对。
她指着图像道:“进出通路只有这一条吗?”
“可以这么说,”阿方索顺着她的指尖看去,耐心解惑:“有正经修缮路面、设有照明与路标、可以安心通行的主干道仅此一条。”
“早年开凿矿脉时,也挖出过不少临时掘进的分支小洞,还有几处天然岩层裂隙,勉强能穿行。”
“只是,这些地方要么藏在狭窄缝隙里,要么通道泥泞、极易塌方,常年无人走动,早就废弃了。”
说着,他直接转头招呼不远处坐着的几名白发老者过来,向他们低语了几句。
这些老人都是老一辈的矿工,听完阿方索的话,你一言我一语,指着地图把那些隐秘旧出口的大致方位都逐一讲出。
格温浅要地记下了他们所说的位置,又看了一遍地图,试图记下,但她太高估自己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试着请求道:“这张地图……能借我用用吗?”
“您尽管拿去,只要能帮到您就好。”阿方索直接把地图卷好递给了她。
“谢谢。”格温颔首道谢,把羊皮地图收进储物令牌,随后再度陷入思考。
好像也没什么要问的,她便挑好奇的东西询问了。
“嗯……关于科尔,你对他了解多吗?”
听到这个问题,阿方索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不齿。
“他是一年前来到我们镇子,并接任镇长的,此人贪财好色、品行败坏,平日里不干正事,只顾享乐,尤其喜欢骚扰外来的女游人……我们镇上没人真心信服他。”
“但他毕竟是那位贵族委任的,做的事也不违背律法,只是品行不端,所以我们也只是忍耐。”
说到此处,阿方索忽然握拳,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虽然他以前不作为,但好歹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欺压我们;可最近,不知为何,他却勾结起镇中其他显贵与我们抢粮,像是要逼我们离开这里……”
说罢,他又是长叹一口气。
听完解释,格温心有不解,顺势追问:“既然你们现在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那为什么不干脆离开这里呢?总不会是想和他对着干吧?”
阿方索闻言一怔,摇了摇头;他转头望着身旁连片的房屋,又看向远处他带人开垦出来的田地,神色怅然,又带着坚定。
“这片土地是我们祖辈扎根生活的地方,无论是以前的矿脉、还是现在的田地,都是我们亲手开拓出来的。”
“我们这群人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实在不愿意背井离乡。而且,若是我们真的离开,也许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格温又是沉默,随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刚想说什么,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头一看,亚瑟快步走到她近前。
分别时,亚瑟给她的那个小东西乃是一枚魔导定位器。
出了科尔的宅邸后,亚瑟发现格温并未回到旅馆,瞬间惊慌,并一路飞奔而来。
他能看出那些镇民们现在生活糟糕,底层挣扎的让他满心忌惮,担心这些镇民们会对格温心怀歹意,挟持、或是伤害她。
直到看清格温安然无恙、他紧绷的身子才稍微松弛,但心中仍是后怕。
“以后不要再乱跑了,要去哪里的话,先告诉我一声。”亚瑟的语气比以往重了几分,带着一丝焦灼。
格温刚想反驳,瞧见他眼底的担心,声音又软了下来,说出的话也变为解释:“我没有乱跑,是有镇民找我。”
说着,格温的语气略有上挑,带着一丝邀功般的骄傲,“他们快没饭吃了,所以才找我,我就帮他们买了一些粮食、还做了吃食。”
在格温看来,她此番可是做了一桩实实在在的好事,既救了人积了德,也让他们涨了不少声望。
亚瑟先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他一开口,却并非格温预想中的夸赞,而是直白的劝阻。
“下次别再做这些危险且没必要的事了。”
这话像是认真的告戒,但格温听的不解,当即反问:“什么?什么叫危险、还没必要?”
亚瑟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镇民,皱着眉解释起来,“人一旦到了生存都难以维系的地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还是小心点好。”
听到他这番揣测,格温顿时面有愠色。
她一开始其实也考虑过这点,但她很快就发现是自己多想了,并因此而深感愧疚,自然不会同意亚瑟的话。
她当即高声反驳道:“你不要这么想大家,镇民们都是好人,只有那种性格低劣的家伙才会像你说的那样,不能总是把人往坏处想啊。”
亚瑟闻言,眼神一黯。
他低下头,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又想解释,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能说出口,只是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