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生闷气的格温却没注意到这些,继续着她认真的质问。
“而且什么叫没必要,我救了人啊,这不就是我们要做的事吗?怎么可能没必要?”
亚瑟虽尚在消沉中,仍是下意识回道:“我们要做的事只是清剿魔物,仅此而已。”
“你……”格温话音一顿,一时说不出话来,“你这像是勇者吗?你……这也太一根筋了吧。”
“他们的苦难源于矿洞中的魔物,只要解决那些魔物,这一切都会结束。”亚瑟坚定道。
“只要盯着目标就好,不要被任何无关的事影响,这样才能以最快速度解决问题。”
他这话声音虽淡,却字字铿锵,格温一时没法反驳他,但也不肯退让,气鼓鼓地瞪着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亚瑟脸色无奈,语气软了几分,“我理解你的想法,也并非否定你;只是,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理念……”
格温听出了他话里的服软,还有那份刻入骨子里、难以动摇的坚定,她心口发闷,却不知该如何争辩。
再看看周围,其他镇民都注意到了两人交谈时的神色,皆是一副面露惶恐,不知所措的样子,也不敢上前劝阻。
场面一时显得僵硬起来,格温深呼了一口气,收起情绪,决定暂时放弃这个话题。
“我们先回去吧。”
亚瑟点了点头,亦不多说。
格温又扭头一看,原本在她身旁的阿方索不知何时已站远了很多。
在两人交谈时,阿方索就自发地拉远了距离,以免打扰到他们。
他也听得清两人交谈的内容,但并没有开口插嘴什么。
“大叔,我要先回去了,如果之后有需要的话,就来镇中的旅馆找我就好。”格温挥挥手以道别。
阿方索回以点头,又向他们两个躬身一礼。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待回到旅馆,这份沉闷的气氛依旧萦绕不散。
“那个,你在科尔那里有问出什么吗?”格温率先开口,试图缓解一下氛围。
亚瑟则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场争执未曾在他心上留下波澜,口吻平稳如常:
“嗯,问出了不少信息,比如地图、魔物的实力,还有……科尔一直在劝我放弃,这很奇怪。”
说起地图,格温眉梢一挑,取出了阿方索给的那张地图递了过去,“我也弄到了一张,是阿方索给我的。”
亚瑟伸手接过,平铺在桌案上粗略扫视几眼,嘴角扯了扯,“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见他这副反应,格温心生不解,投去一个疑惑的视线。
亚瑟并未多做解释,直接把科尔给他的那份地图也摊开来,在桌上并排摆放。
两张图纸一对照,高下立判:科尔的图纸只勾勒了表层主干巷道和诸多分支岔路,而阿方索手中这份图纸标注细密,涵盖了塌方区、暗渠,废弃点等……
总而言之,两张地图的详尽程度有着明显的区别。
格温看在眼里,眉头紧皱,“科尔这家伙……绝对有问题吧。”
说罢,她又将刚才从阿方索口中听闻的、科尔勾结镇上一众显贵垄断粮食,故意掐断镇民口粮的事也合盘托出。
亚瑟安静地听着格温的话,始终缄默不言,只是手指摩挲着地图。
见他迟迟不语,格温忍不住主动征询道:“我们接下来干什么,直接动身进矿洞探查吗?还是找科尔问问?”
“暂时不去矿洞。” 亚瑟摇了摇头,伸手拉过桌边木椅坐下,“也没必要找他对峙。”
话音落下,他已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纸笔,手腕轻转、垂首伏案,落笔干脆利落。
格温好奇心作祟,趴在他身旁想看清纸面字迹,可不过瞬息功夫,亚瑟已然收笔停墨。
他抬手抖了抖信纸,取过信封,将信纸塞入其中,按压封边、滴上封口,动作一气呵成。
没看到东西,格温撇了撇嘴,索性直接询问道:“这上面写了什么啊?”
“什么也没写。”亚瑟回的干脆认真。
见他不像是开玩笑,格温更加不解,“为什么?”
“这封信的作用并非传递信息,而是投石问路。”亚瑟低声解释道,“我猜……这封信送不到目的地。”
格温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又是为什么?”
“我正要弄清楚呢。”
说罢,亚瑟站起身子,捏住信封快步离开了旅店,还留下一句话。
“你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格温想跟上他,但他步伐太快,格温刚走到房门口,就见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旅店大门了。
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格温心情复杂,有点担心、更多的却是安心、还有一点……小小的暖意与窃喜。
在她看来,亚瑟现在干的事明显与解决魔物无关,而是针对科尔……
这样看,这家伙其实也是口是心非嘛。
格温在心中试着说服自己、为亚瑟开脱——他其实并不会见死不救什么的,只是太过担心她,怕她出事,所以先前才会那样说。
……
亚瑟身形迅捷,避开街巷的往来行人,身姿利落地穿梭在镇间,不过片刻辗转,就已经来到了阿方索身侧。
此刻阿方索正安排着下午的劳务,察觉身侧投来一道冷冽的视线,浑身微僵。
“你是镇中其他镇民的领头吧?”亚瑟直接开口询问。
阿方索看到是他,神色一顿,后退了一步。
先前亚瑟与格温交谈的话他都听见了,让他对亚瑟这位勇者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他微鞠一躬,声音不卑不亢,回道:“是我,勇者大人,有何吩咐?”
“借你个人用用,帮我做件事。”亚瑟开门见山,保持着他一惯的直白风格。
阿方索闻言一愣,眉头皱起。
亚瑟可是要帮他们解决魔物的人,来自他的请求,阿方索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但作为被镇中的大家推选出的领袖,他亦不能让镇中的大家轻易涉险。
沉吟一声后,阿方索缓声询问道:“大人恕罪,我镇的乡民能力微薄,恐怕难当重任。还请勇者大人明示,究竟是何事?”
“帮我送封信,从这里送到王城。”亚瑟也不卖关子,直接道。
说罢,他直接拿出了封好的信封递了过去。
阿方索并不接信,摇头道:“这……恕我直言,勇者大人,我们镇民们并没有代步工具,运矿靠的是商人,但他们已经不来了;徒步送信去王城的话,需要花不少的时间。”
“如果您想要送信的话,镇长那里有代步魔导器,送信会快上很多的。”他又补充道。
亚瑟依旧保持着递信的动作,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不,这信只能由你们来送。”
听着亚瑟别有深意的话,阿方索眼神一凝,终于探手接过了那封信信。
片刻后,他压低了声音询问道:“此行……会有危险吗?”
“不会。”亚瑟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令人信服的笃定。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阿方索的肩膀,“现在就出发,我赶时间。”
阿方索迟疑片刻,最终咬牙下了决断。
他转过头,抬手唤来一名腿脚利落的青年矿工,低声嘱托了几句便将信封交到这名青年手中。
青年颔首领命,准备了一天的干粮后,迈步出了村子、一路往王城方向走去。
阿方索目送青年走远,转头正欲亚瑟询问后续安排,却见他一言不发,迈步走向了一间老旧的民居中。
就在阿方索疑惑间,亚瑟的声音竟是突然响在他耳畔、近在咫尺,“还有一件事……”
阿方索惊讶地扭头张望,却没见着任何人影。
愣了片刻后,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也明白了亚瑟那句“不会”为何会如此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