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亚瑟眯了眯眼。
有人在背后指使科尔……意料之中的结果。
屋中的科尔故作姿态地往椅背上惬意一靠,语气继续放缓:
“你们不用多想,也不需要知道太多,只要按我说的做,这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等那些镇民都走了,我们多备些人手,就算有外人来了……咱们就让他们看到,我们镇子就这样,一切正常,他们也说不了什么的。”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虽然面上还有犹疑,但没人再开口反驳,只是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守卫停在门外,出声汇报道:“大人,镇口传来消息,昨天离镇的那个镇民回来了,他说自己是替勇者大人送信的,信已经送到王城了,那边的援助很快就到。”
科尔脸色偏了一霎。
早在昨天,他就意识到了不对,他派出了手下去截杀信使,按他的估算,那人当天晚上就该回来复命才对,就算有什么变故,最晚今早也该有消息了。
直到此刻,悬着的疑虑终于落地,变为实打实的危机。
科尔虽面上不显,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他知道多半是出事了。
被亚瑟发现并解决了了?还是半路遇上了什么意外?又或者、那家伙因为某些原因放弃了任务、逃离了这里?
“大人?”富商见他沉默,不安地追问,“怎么办?如果王城派来的人真的抵达这里,怕是藏不住吧?”
科尔回过神,压住心里的烦躁,面上挤出几分稳重的神色。
“怕什么,就算真的把矿洞里的东西解决掉,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回到以前那样罢了,只要咱们不漏破绽,就查不到咱们头上。”
言毕,科尔起身下了逐客令,“你们先回去吧,等我的消息。”
富商们面面相觑,但见科尔一副不欲多说的姿态,也只好跟着站起,低声告退,鱼贯而出。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科尔一人。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片刻后,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一扇小门,那里通往宅邸的一处净室。
亚瑟缓步跟了上去。
科尔进去后并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内室,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长袍。
他站到一台崭新的石像前,整理衣领,双手合拢在胸前,低下头,姿态端正,面容肃穆,口中念念有词。
他在祷告。
亚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心中略有唏嘘。
科尔以前就有这个习惯,这家伙习惯祈祷,哪怕饿肚子也会抽空去教堂,即使那里并不欢迎他……
想想也是,活的比较悲哀的人,都会下意识从神明哪里寻求安全感。
只是,亚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科尔还保留着这样的习惯。
亚瑟也望向那尊白石精雕的神像,脸上流露出疑惑。
与科尔相反,他从来都不信什么神,但他又觉得……也许冥冥中确实有什么东西在主导着世间的一切。
他又想起了自己捡到的那本书——命运么?
科尔闭着眼念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表情虔诚,却也没有过分狂热。
祷告完毕后,他睁开眼,幽幽叹了口气。
随后,他又出了房间,唤来一名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独自走进侧边偏院的私密寝卧。
亚瑟悄无声息跟至窗边,透过窗缝向内望去,不由得皱眉。
屋内烛火摇曳,科尔正卸下身上的正装外衣,并随手丢在一旁,除他之外,屋中还有两名身姿窈窕的少女,欢愉之声不时响起。
画面不必细致描摹,只见三人相拥落床、烛影交叠晃动,屋内正在发生的事不言自明。
亚瑟知道,科尔是在借着放纵压下心头的焦虑与不安,以此麻痹自己。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有点难绷,别过了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很奇怪,亚瑟在心中想道。
放在以前,他不会是这个反应的。
他对男女之事一向不在意,能面不改色地旁观这种**之事;但现在,他似乎有点看不下去。
不知怎的,他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思虑片刻,亚瑟在心中叹了口气,抬手揉揉眉心,转身悄然离开了寝卧院落。
亚瑟本想跟着科尔,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科尔口中那位大人的线索,但科尔现在显然无心处理正事,继续盯着他也是浪费时间。
他开始逐层巡查宅邸各处房间,趁着无人之际,拉开抽屉、掀开储物盒,一一翻看内里的物件,并在看完后一一复位,确保不留痕迹。
先是书房,书架上书本琳琅满目,但全都是崭新出厂的模样,显然这家伙只是摆个样子。
再然后是办事厅,这里有不少文书,叠得整齐。
亚瑟一眼扫过,发现这些大多是镇务记录、收支账目、还有几封无关紧要的信件。
他信手一番,发现这里记的东西还不少,皆是科尔处理镇中事务的思路,还有些牢骚……
出于对故人的好奇,亚瑟指尖翻掠纸页,目光扫过通篇文字,倒是意外窥见了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这实在出乎意料——从这些详实琐碎的记录中不难看出,在科尔上任之初,并非全然的昏庸贪腐,倒像个好官。
他曾认认真真地打理镇务、梳理民生、规整收支、处理纠纷,显然是想好好坐稳镇长之位。
只是他不擅此道,再加上性情有劣,镇民们往往不买账,在屡屡碰壁、且被镇中富商们数次嘲笑后,他也慢慢消沉了……
亚瑟摇摇头,又翻了翻抽屉,里面放着一把备用钥匙,几张低俗艳照,还有两个本子。
他拿起其中一本快速翻阅,发现是个账本,记录的大多是镇上的日常开销,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翻到另一本,内容就很耐人寻味了。
里面没有任何内容,因为大片大片的纸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毛边。
仔细一看,有一页上面有两个字——育成。
亚瑟记住了这个词。
他合上本子,又将一切物归原位。
接着是卧室,比他想象中要凌乱一些,床铺没有整理,地板上散落着几件衣物……女人的贴身衣物,设计大胆、款式超前。
亚瑟扫了一眼,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转向床头。
床头柜上放着几个药瓶,他拧开闻了闻,迅速做出判断,安神的,没别的用途。
他又翻看了床头柜上的几个抽屉,里面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房事用品。
亚瑟:……
他抬手扶额,正欲起身,却忽然注意到床头柜的侧面有一道细小的划痕。
多年的经验瞬间让他察觉到不对劲,他伸手摸了一圈,在柜子底部摸到了一个极小的凸起,轻轻一按,柜身侧面弹开了一道暗格。
而在暗格中,躺着一枚封好的玻璃试管。
试管很细,长不过两指,里面装着一种暗紫色的粘稠液体。
亚瑟把它拿起来,对着窗外的日光照了照——这种粘稠的质地,和矿洞里那些一模一样。
他将试管收进怀中,又将暗格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