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房间整理好后,亚瑟又花了半个时辰把宅邸的其他地方也搜了一遍,但没什么收获。
亚瑟并不满足于这一件物证,也许足够了,但他希望能有更多。
片刻后,他又转身走向了西侧的下人住房。
仆从住的地方不难找,亚瑟特意挑选着好动手的地方,最终选定一间狭窄寂静、远离主廊的耳房。
有人在里面铺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除此之外再无杂音,显然,此地只此一人,很好。
亚瑟无声地推门进去,又将门合上,随后现出身形。
那仆从是个三十来岁的瘦削男子,见亚瑟出现,惊得后退了两步,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他尚未喊出声,就看见来人抬手轻轻一挥,周围的空间骤然扭曲。
下一息,他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房间里了。
四周是灰蒙蒙的黑暗,脚下不像地面,却又实实在在地踩着什么东西,没有墙、没有顶、只有他和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仆从发着愣,认出了亚瑟,但显然没明白状况,下意识问道:“勇者大人?”
“是我。”亚瑟平静地回答。
顿了片刻,他继续语气平静道:“我问,你答。如果我认为你在撒谎,我会杀了你。”
听完亚瑟的威胁,仆从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了,他认得亚瑟,但亚瑟的所为让他完全无法理解。
而亚瑟已经开始问了,“你知道科尔大概的作息吧,告诉我。”
“额,这个……小人,小人的确是了解一些……”
仆人结巴着乖乖回答了。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他察觉到了寒意、这寒意转化为恐惧,压迫着他本能地回答了问题。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亚瑟把科尔的生活作息问了个底朝天。
科尔早上起得很晚,通常上午过去一半才睁眼。
醒了之后,他会先祈祷一会儿,之后是早餐,上午余下的时间里,他一般会在办事厅坐着,但多半不办公,而是玩些小东西。
中午的午餐很正规,排场极大;吃过饭后,午后是最闲的时候,科尔要么在宅邸的花园里游荡,要么邀镇上的富豪们来玩乐。
他们玩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时候会玩些魔法棋、有时候是比赛驯养的猎宠、亦或是看各自手下的能力者们表演魔法……
傍晚时分的晚饭很简单,饭后科尔照例会回到寝卧,与女人厮混至入夜;偶尔也会独自去书房待一段时间,短则半个时辰,长则一两个时辰……
亚瑟耐心地听着讲述,听到这里,终于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当即便打断道:“他去书房做什么?”
仆从只是摇头:“小的也不知道……大人他从来不让我们进去,他进去的时候也不叫侍从,还特意吩咐过,谁都不许打扰。”
亚瑟捕捉到了关键,继续追问:“谁都不许打扰?”
“没错。”仆从肯定道,“连那些女孩们都不行,有一次,一个丫头不懂规矩想去找大人,直接就被他赶出去了。”
亚瑟沉思了片刻。
他知道科尔从来都没有阅读的爱好,书房里那些书全是崭新的,科尔去书房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看书……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了——晚上、独处、不许人打扰,问题就在这里。
“我知道了。”亚瑟收起思绪,看了仆从一眼。
仆从缩着脖子,浑身一僵。
亚瑟再度陷入沉思。
杀了他?不妥。
宅邸里少了一个仆从,科尔是一定会知道的,况且现在还是关键时期;虽然亚瑟觉得这种事无伤大雅,但能不留痕迹还是好的。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并不想乱杀人……
直到与格温倾诉过去时、他才反应过来,在内心深处、他一直在唾弃自己,但却难以改变,像是自暴自弃般——他本就是踩着别人的尸体爬上来的,又谈什么回头是岸呢?
但现在,真的把那些话说出口后,他似乎与自己和解了,至少,他想尽可能地不去滥杀无辜,不再事事以效率为先。
他平视着仆从的眼睛,换上了温和且诚恳的眼神,“关于我要做的事,我不想和你多解释什么。”
“总之,我希望你能忘掉刚才发生的一切,明白我的意思吧?”
仆从听的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小的明白,小的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亚瑟打量了他片刻,确认了他眼中只有恐惧,没有丝毫投机,这才放心下来。
他思考片刻,掏出几张卢克递上,“这是报酬,不要声张。”
“额……是,小人明白。”仆从接过纸币,尚有几分恍惚。
“那么,再见了。”亚瑟不再多说,抬手一挥,空间变换,两人又回到了那间狭窄的耳房里。
仆从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床沿上,等他回过神来,门已经合上了,屋里再度变得空荡的,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卢克还在,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仔细一看,是最高的面额,虽然只有几张,但也能顶他半个月的工钱了……想到这些,恐惧都消散了不少。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了贴身的内兜里。
亚瑟出了耳房,看看天色,为时尚早。
在去书房蹲科尔之前,他还有不短的一段时间。
出了宅邸,亚瑟朝镇子南边走去,那里住着镇上最富的几个商户,正是方才与科尔交谈的几人。
亚瑟挑中了一个叫拉尔夫的绸缎商人,是那个穿锦缎长袍的家伙。
在他们聊天时,这家伙的语气最虚、最不自信、也是最早表态“这样不好吧”的那个人。
如果要选一个突破的话,他会是最好的选择。
拉尔夫的宅子比科尔的小不少,庭院里栽着几棵修剪齐整的果树,看着也算体面。
亚瑟仍保持着隐身,从侧边的门墙翻跃进去,无声地落在了院落中。
拉尔夫正在后院摆弄一盆紫罗兰,周围并无随从跟随,亚瑟又在周围确认了一遍,随后现出了身形。
拉尔夫转过头来,看到亚瑟,愣了半息,那张保养得当的白净面皮瞬间失了血色,嘴唇张了张,忽然又意识到什么,把声音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