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亚瑟从豪宅中走了出来。
审问过程乏善可陈,拉尔夫本就心里有鬼,甚至不需要亚瑟威逼,就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
审问结果也令人失望——拉尔夫知道的并不多。
科尔只告诉了他们,他和某位大人物做了交易,矿洞里会出些魔物,矿上的活计得停一阵子;但他们不会亏,科尔承诺的钱比采矿的进项还多,而他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管住镇民的嘴,保持月光镇一切正常……
至于那位大人物是谁、矿洞里到底是什么情况、科尔打的什么算盘,拉尔夫一概不知,他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仅此而已了。
问完话,亚瑟也没多耽搁,警告了拉尔夫此事保密后便离开了。
这种胆小怕事的人,亚瑟倒是不担心他泄密——这样的人他遇到的太多了,这些人最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守口如瓶的本事比任何人都值得信任。
走出宅门,晚风迎面扑来,夹带一丝雨意,他把得来的信息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没什么意外,也没什么惊喜。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他确定了一点,这群人并不是铁板一块的。这也意味着,如果真的要动手,他要考虑的也只有科尔一方。
再看天色,离黑下去还要一段距离,但也不远了。
算算时间,正好可以吃个晚饭,就当是放松。
按亚瑟以前的习惯,他在做事中会一直保持专注、无心顾及其他,晚饭什么的随便对付一下就好。
这次他也是这么想的,“随便对付一下就好”,抱着这个念头,他随便走了走,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旅店门前了。
风从屋檐下穿过来,带出半掩的窗缝里那一团温暖的光,窗纸后面有道窈窕的人影晃动,显然是在忙活。
亚瑟愣了一下。
科尔的宅邸离旅店不算近,他没必要回来,拿块面包边走边吃就行,这样省时省事,他的储物戒指里就有面包,很方便……
可他的脚自己拐了弯。
而在亚瑟发愣间,屋中的人注意到外面的他,已经快步小跑了出来。
格温觉得还真是巧,她刚做好饭、亚瑟就回来了,让她不由得有些高兴。
“你回来了?正好,饭做好了,快来。”她欢快道
……
晚宴颇为丰盛,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一碟煎得焦黄的土豆饼,格温很喜欢这种料理,时常会做;一碗用蘑菇和野菜熬的汤,汤色清亮;面包是特意烘烤的,还有一盘小炒肉,以及一小碟调好的小菜……
当然,两人并不急着享受饭菜。
刚上餐桌,格温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结果怎么样?”
她其实并不指望亚瑟能探查到什么,而是想告诉亚瑟自己的发现,但她的性格就是这样,习惯先听别人的意见。
亚瑟却让她失望了,他也不废话,取出那支试管搁在了桌旁,“我在科尔的宅邸发现了这个,能够作为证据。”
“另外,我听了他们的谈话,科尔背后有人,他大概会在晚上与那人沟通;那些富商们与他是合作关系,但他们知道的不多。”
听完亚瑟的话,格温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就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曾不止一次地感慨亚瑟很优秀,但这家伙还是能屡屡刷新她的认知。
才半个下午而已,而且毫无线索在她看来亚瑟应该不会有收获才是……但他竟然真的弄到了信息,而且信息量还挺大。
不得不说,这家伙做事还真是高效。
感慨完,格温拿起那支试管,对着灯光端详了片刻,再次瞪大了双眼。
紫色的黏液在玻璃壁内缓缓流动,色泽暗沉,泛着幽微的光。
就是这个,错不了。思考了半个下午的东西出现在眼前,让格温心中原本就坚定的想法变得更加坚不可摧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试管看向亚瑟,“我也说说我的想法吧”
首先是短暂的停顿,她斟酌着用词,最后选了个简单直接的,“我觉得我找到关键了。”
“那些虫子绝对有问题,一定和那些黏液有关。”
说着,她直接取出魔导摄影仪里面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向亚瑟展示,尤其是那只一开始被亚瑟干掉的虫子,格温还伸指指向它肿胀发紫的头部。
“你之前说过,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存在那么多魔物,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你看这家伙脑袋处的颜色,像不像那些粘液。”
“我又回想了一下我们后面遇到的虫群,它们也是这样的,对吧?紫色的外观。”
说到这里,格温取证般地看向亚瑟。
这个她还真不确定,当时她没细看,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但亚瑟不一样。
亚瑟回忆片刻,他和那些虫子接触的更多,自然能记得它们的外观——它们的确是那般怪异的模样。
他随即点头,肯定了格温的猜测。
“那就没错了。”格温继续说,“虫子的数量不正常,就一定是有什么导致了它们数量增多,我觉得就是这些粘液,就是这些粘液将它们转化为了魔物。”
“之前我们也看到过, 那些粘液附着在水晶上,我当时说过,有可能是粘液在侵蚀和吸收水晶的能量,现在我更笃定了,将正常的昆虫转化为魔物一定需要能量,而能量就来源于此。”
“不仅如此,那些虫群还是大规模行动的,显然是有所组织。当然,也可以说是存在某种母虫来解释,但是,这些虫子甚至连种族都不一样。所以,我猜是有某种东西在驱使和控制它们,就是这些粘液,这也是为什么它们的头部会存在粘液。”
“而且还有一点,回想一下,随着我们深入,矿洞中粘液的数量越来越多,这个现象很明显,也能印证我的想法,它们才是矿洞里真正的主人。”
说完这些,格温再度拿起那个试管,在亚瑟面前晃了晃,“原本我还只有九成的把握,先看到这个,我就确定了,绝对没错。”
听完格温的想法,亚瑟表情复杂。
叹为观止……
他必须感慨,格温脑洞还真大,但仔细想想,确实说得上,都对的上,逻辑上没有一点儿问题,这是最合理的说法了。
“我相信你是对的。”他对上格温的视线道。
这一句肯定的答复说得格温心头一热,但她很快又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
“那你准备怎么做?我觉得这管粘液肯定是科尔背后的人给他的,但科尔是具体的执行者……”
她晃了晃试管,进一步追问道:“我们要……杀了他吗?这个能作为证据吧?给他定罪的证据。”
“不好说。”亚瑟摇了摇头,“最重要的一点在于,‘这管黏液出自科尔那里’,这只是我的一面之词。”
“在我们看来,这是铁证如山,但在别人看来,这也有可能单纯是我的栽赃陷害……我说的话只是作为一个证人的口供而已,这份证据是否有效,取决于王城对我的信任程度。”
听闻亚瑟此言,格温面露诧异。
亚瑟则继续解释:“说到底,我并不是什么执法者、也没有搜查令。证词是需要有东西作为背书的,人脉、名声、身份、或是别的东西,而我都没有。”
格温一怔,“你不是勇者吗?我也是圣女啊。”
“我们连第一个任务都还没完成呢。”亚瑟无奈摇头,“也许那些平民们会尊敬我们,但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来说,这个身份毫无意义。”
格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吧。”她失望地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颇感挫败。
她其实能理解亚瑟的话,只是,作为一个穿越者,她还是偶尔会以游戏的视角看待遇到的一切。
游戏多简单啊,明确的主线任务、找到关键道具就能推进剧情,打败Boss就能通关……
可现实不是这样。
现实甚至连惩罚一个恶棍都那么麻烦、需要瞻前顾后,拿到证据还不行,还需要身份、需要权限、需要正确的流程、需要有人相信你……
她低头看着试管里那抹紫色,心头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