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雅美,去你妈的财阀。”
遥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跨过最后一道结冰的路沿,视线前方,那栋在风雪中宛如冰冷巨兽般的冬月综合医院大楼,终于穿透雪幕,露出了森严的轮廓。
医院大楼西侧的隐蔽侧门旁,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神乐坂枫身上那件原本一尘不染的黑西装上落满了白雪,她没有打伞,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冰冷的防撬门上,嘴里哈出一口又一口白色的雾气。
“咔哒。”
当遥顶着漫天大雪、跌跌撞撞地冲进侧门的小巷时,枫直起身,用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遥大口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和融化的雪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像是有火在烧。
“我还以为你会在那个安稳的教室里,缩到结业式结束。”
枫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大半个月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释怀的笑容,“秋月同学,翘掉期末大扫除,可是要扣分的。”
“绊呢?”遥死死盯着她。
“二楼,走廊尽头最里面的VIP无菌病房。董事长的秘书刚走,现在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枫从西装内侧掏出一张带有磁条的黑色主控卡,塞进遥满是冻疮的手心里,顺手把一把银色的实体钥匙也拍了过去,“中央监控系统我已经用循环画面切断了,十分钟。
从现在开始计数,走火警通道,大厅巡逻的保安我会去应付。”
遥握紧了那枚冰冷的钥匙,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神乐坂,你这样做……被那个女人发现的话,你的前途就全毁了。”
“前途?那种东西老娘早就脱敏了。”
枫潇洒地拍了拍肩膀上的积雪,摘下墨镜,丢给遥一个极其帅气的媚眼,“记住了,秋月。
我可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单纯看不得我们家大小姐,挣扎在那个连风都吹不进去的冰窟窿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流星地朝着保安值班室的方向走去,边走边用极其夸张的语气大喊:“喂!那边的巡逻队!后门好像有野猫把电线咬断了,都跟我过去看看!”
看着枫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遥深吸了一口气,将怀里的旧日记本又往里按了按,握紧钥匙,转身一脚踹开了火警通道的大门。
“咔哒。”
银色的钥匙在锁孔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
遥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沉重的欧式雕花大门,病房内特有的微创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却又被房间里不知何时亮着的暖黄色壁灯烘得有些发软。
病床上,挂着吊瓶的冬月绊正陷在洁白的被褥里。
由于高烧,她的双挟透着病态的潮红,原本如墨般清冷的眸子此时盛满了虚弱与疲惫。可当她听到动静,转过脸看到遥那一身风雪、额角还挂着汗水与融雪的狼狈模样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双好看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眼底积蓄了许久的委屈、难以置信,以及那一抹深藏了十年的依恋,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门,在遥的身后轻轻合上。
将风雪、将冬月雅美的窒息阴影、将所有的喧嚣与纷扰,都彻底隔绝在了这个房间之外。
一首极度安静、温暖,夹杂着些许八十年代复古电子合成器音色的八音盒纯音乐渐渐响起,旋律如溪水般流淌。
镜头开始缓慢、极其平稳地拉向窗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
肆虐了一整天的暴风雪,不知在何时已经悄然停息。
冬天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层层云雾,暖洋洋、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座刚刚被白雪洗刷过的城市里。
原本森严、冰冷的医院外墙,在金灿灿的晨曦中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啪嗒。”
“啪嗒。”
纯净的阳光洒在屋檐那层厚厚的积雪上。
原本坚硬、冰冷的冰凌开始一点点松动,最终化作晶莹的水滴,顺着瓦片边缘节奏缓慢地砸落下来,在下方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融雪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无比清晰。
镜头最终定格在阳光洒满的旧窗台上。
那只曾经在商业街垃圾桶旁脏兮兮、如今却被喂得圆滚滚的小黑猫,正舒舒服服地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
它歪了歪脑袋,头顶那撮黑毛在金色光晕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似乎是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它有些惬意地用爪子埋住脸,在这一片安静而温暖的融雪声中,呼吸平稳地睡着大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