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是被铁锈味呛醒的。
不是新鲜血腥味,是那种泡过水、发过霉、混着机油和陈年烟灰的锈味。像老家厨房里那把剁了十年排骨的菜刀,或者阿伟那双穿了三年没洗的运动鞋。
阿伟。
林恩猛地睁眼,后脑勺撞上一块钢板,哐当一声,疼得他眼前发白。
"阿伟!"
回声在隧道里荡了一圈,没人应。只有水珠从裂缝渗下来,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他撑着坐起来,膝盖下是碎玻璃和扭曲的钢筋。左手边三米处,一辆SUV瘪成了抽象雕塑,驾驶座嵌进顶棚,副驾驶——
空的。
但地上有团东西。格子衬衫,阿伟早上非要穿的那件,说"红色旺财运"。现在被血糊成了深褐色,像块用过的抹布。脸朝下,胳膊弯成正常人做不到的角度。
林恩爬过去,膝盖碾过玻璃渣,咯吱咯吱。他伸手碰了碰那团东西的肩膀,软的,温的,但触感不对——像戳进一袋灌满水的保鲜膜。
"……阿伟?"
他缩回手,掌心全是血。不是喷出来的,是渗出来的,黏糊糊地挂在指纹里。
操。
林恩盯着那团格子衬衫看了很久。十秒?一分钟?脑子里有三个声音在打架:做点什么、已经没救了、以及阿伟最后那句"林哥前面有光"——
光你大爷。那是渣土车的远光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按在地上,碎石硌进掌心,疼,但不够疼,压不住胃里往上翻的痉挛。他想吐,但胃里只有半根能量棒,另外半根在阿伟那儿,那孙子还嫌巧克力味像牙膏。
"你他妈……"他对着那团东西说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抢我泡面的时候怎么不嫌像牙膏?"
没回答。当然没回答。
林恩深吸一口气,铁锈味灌进肺,呛得他咳嗽。他爬起来,腿软,扶着岩壁才没跪回去。岩壁是湿的,渗着水,或者别的什么。他不敢想。
得出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像溺水时抓到的浮木。他往有光的地方走,一步,两步,碎石在脚下打滑。没回头,不敢回头,怕看见那团格子衬衫在动,或者更怕它不动。
光越来越近,灰扑扑的,带着尘。林恩加快脚步,然后——
他看见了。
不是出口。是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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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灌进来,带着沙子和烧焦的塑料味。眼前是一堆混凝土块,像被巨人捏碎的乐高,东倒西歪堆到天边。天空是黄的,不是夕阳那种暖黄,是沙尘暴那种浑浊的、沉甸甸的黄。
远处有东西在动。
林恩眯眼,手摸向腰间——空的。T恤牛仔裤,口袋里一部没信号的手机,半包湿巾,一张欠条。
"欠林恩泡面两桶,下周还。"
阿伟的字,狗爬似的,末尾还画了个笑脸。
下周。
林恩把欠条塞回去,手指碰到湿巾包装,哗啦一声。远处那东西停住,转向他。
三条腿。背上骨刺。眼睛发绿光。嘴咧开,口水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狗?"
不是。狗不会长得这么潦草。
那东西歪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冲过来。三条腿蹦得飞快,像按了快进键。林恩转身就跑,但腿软,刚才跪太久,膝盖发飘。碎石绊了他一下,差点扑街。
咆哮声在脑后炸开,带着口臭的热气喷在后颈上。林恩猛地一矮身,感觉有什么擦着头皮飞过去,撞在岩壁上,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他没敢回头,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指甲抠进石缝。摸到一块碎玻璃,攥在手里,边缘割破掌心,血涌出来。
"来啊。"他转过身,背靠岩壁,玻璃渣指着那东西,"你林爷爷今天——"
话没说完。
银光从他侧面闪过,快得像视频掉帧。那东西的脑袋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绿眼睛眨了两下,啪嗒一声掉地上。身体又跑了两步,才歪倒,黑血喷了一地。
林恩举着玻璃渣,愣住了。
银光落地,是一个人。
不,不是人。
银白色长发,尖耳朵,身上裹块破布,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手里握着一柄光凝成的短刃,正在消散。她转过头,看向林恩。
那张脸。
林恩的玻璃渣掉在地上。
"……阿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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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精灵眨了眨眼。
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的,纤细的,指甲泛着淡粉色的光。再往下,破布遮不住的地方,两团软肉随着呼吸起伏。
"……"
她伸手,捏了捏左边。又捏了捏右边。
"…………"
林恩看着她,看着她捏完左边捏右边,看着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扭曲——
"我操!!!!"
尖叫声在隧道里炸开,震得碎石往下掉。她蹦起来,背撞上岩壁,破布滑落一半。
"这什么!!这他妈是什么!!"她指着自己的胸口,手指抖得像帕金森,"我胸呢!!我他妈胸呢!!"
"……在那儿呢。"林恩下意识接话,"挺明显的。"
"我不是说这个!!"她抓狂地抓头发,银发乱蓬蓬地支棱着,"我是男的!!我是阿伟!!我有——我有——"手伸进破布下摆,僵住了。
林恩看着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空白,从空白变成死寂。
"……没了。"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真的没了。"
林恩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一千个念头在转:梦?幻觉?阿伟的恶作剧?但阿伟没这么精致的预算,也没这么细的腰。
"林哥。"她抬起头,淡紫色眼睛带着泪光,"我变成女的了。"
"……嗯。"
"D罩杯。"
"……嗯。"
"你还嗯!!"她扑过来,速度快得不科学。林恩被撞得后背砸上岩壁,疼得龇牙。她抓着他的领子,银发扫在他脸上,痒痒的,带着点花香——不是阿伟以前那种油烟混合汗味。
"你他妈想想办法啊!!"她吼,"你是我大哥!!你修过挖掘机!!你——"
"挖掘机和你这个不是一个系统的。"
"那什么系统!!魔法系统吗!!我是理科生!!我学计算机的!!"
"……现在你是文科生了。"林恩视线往下飘了飘,"艺术类的。"
"往哪儿看!!"一巴掌扇过来。
林恩没躲。
巴掌落在脸上,不疼,软绵绵的像被棉花拍了一下。她愣住,看着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甲泛着光——然后更崩溃了。
"我力气也没了!!我连打人都不会了!!"
她蹲下去,抱着膝盖,银发垂下来遮住脸,肩膀一抖一抖。林恩站在旁边,看着这个曾经一米八五、两百斤、能单手扛两箱泡面的胖子,现在缩成一小团,破布下露出白生生的后背,蝴蝶骨突出得像要飞走。
很 surreal 。 surreal 到有点好笑。
"……至少你瘦了。"他说。
她抬起头,淡紫色眼睛里全是泪,杀人的那种泪。
"林恩。"一字一顿,"我**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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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僵持了五分钟。
她蹲在墙角,用破布把自己裹成粽子,只露脑袋和尖耳朵。林恩站在三米外,背对她,盯着隧道尽头的废墟。
"所以,"他开口,"我们死了。"
"嗯。"闷闷的声音,"车祸。隧道塌方。你记得吗?"
"记得。你最后说'前面有光'。"
"……那是渣土车的远光灯。"
"我知道。"
沉默。
"然后到这儿了。"林恩继续说,"你碎了,我完好。你的灵魂——假设那是灵魂——被塞进这具身体。精灵,看耳朵和头发,魔法种族。"
"你能不能不要用'塞'这个字。"咬牙切齿,"像塞垃圾一样。"
"那用什么?植入?上传?转生?"
"……算了,塞就塞吧。"
林恩转过身。她已经裹紧了,像个蚕蛹,只露脑袋。尖耳朵是银白色的,内侧有淡淡的粉,随着情绪一抖一抖。
"你耳朵会动。"
"我知道!!"捂住耳朵,但耳朵从指缝里翘出来,继续抖,"我控制不住!!这身体有自己的想法!!"
"什么想法?"
"比如现在,"脸扭曲了,"它想让你摸一下。"
"……什么?"
"耳朵!"尖叫,"这身体的耳朵很敏感!!它想要——"猛地咬住嘴唇,"不,我不想,是它想——操,我在说什么——"
林恩看着她,看着她耳朵尖从粉变红,看着她缩成更小的一团,忽然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松了一下。
不是"得救了"的松。是更复杂的,像看着家里那只总是打翻水杯的猫,终于学会用猫砂盆了。
"阿伟。"
"别叫我阿伟!!"抬头,眼睛红红的,"阿伟死了!!我是维拉!!这身体自带的记忆告诉我的!!"
"维拉。"改口,"你饿吗?"
愣住。
"我……"摸摸肚子,"好像……不饿?但这身体说它需要……魔力?什么鬼,我不是充电宝吗——"
"我不饿。"林恩说,"但很累。需要找地方休息,收集信息,搞清楚这是哪儿,怎么活下去。"顿了顿,"以及,怎么让你——"
"变回去?"
"——学会用这具身体战斗。"
瞪着他。
"你不打算帮我变回去?"
"不知道怎么变。"耸肩,"而且,现在这身体能发光刃,能跳三米高,能一刀斩首怪物。你以前的身体能做到哪个?"
"我以前的身体能一顿吃三碗饭!!"
"现在不能了。"
"……"
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恩以为她哭了,但她没有。只是盯着地面,银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
"林哥。"忽然说,声音很轻,不像刚才的尖叫,"我害怕。"
林恩走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淡紫色眼睛,瞳孔有点竖,像猫,在昏暗里微微发亮。他忽然想起阿伟以前的眼睛,小小的,眯成缝,总是带着贱兮兮的笑。
"怕什么。"
"怕这不是梦。"她说,"怕我真的变成这样了。怕——"顿了顿,"怕你看着我,想的不是'阿伟',是'那个精灵'。"
林恩伸手,像以前阿伟打游戏输了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银发很软,比人类的细,从指缝里滑过去,带着凉意。
"我想的是,"他说,"阿伟那孙子终于洗头了。"
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又哭了,拳头软绵绵地捶在他肩膀上:"……你他妈才是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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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找了个岩壁凹口,能挡风。林恩用碎石堆了个掩体,维拉坐在里面,裹着破布,研究身体的"功能"。
"能感觉到魔力。"手指尖泛起微光,"像……像憋尿的感觉,但位置在肚子里。"
"形容得真好。"林恩翻碎石,找能用的东西。金属片,钢筋,碎玻璃。
"它想出来。"皱眉,"这魔力,它想出来。但我不知道怎么——"
"让它出来。"
"会炸的!!"
"那就憋着。"头也不回,"憋尿也会炸,选一个。"
维拉瞪着他的背影,尖耳朵抖了抖。低头看手指,微光在指尖打转,像只不安分的小动物。
"……我试试。"
闭眼,想象着——以前怎么想象来着?尿尿的感觉?不,更深层,像是便秘三天终于找到厕所的那种释放——
光炸了。
一团绿色的、带着枯叶味的光喷出来,轰在对面的岩壁上,碎石飞溅,留下个焦黑的坑。维拉被后坐力掀翻,后脑勺磕地,眼冒金星。
"操!!"
林恩扑过来,把她拖到掩体后,碎石掉在刚才她坐的位置。他低头看她,脸上有血——被飞溅的碎石划的——但眼睛是亮的。
"枯萎魔法。"他说,"岩壁上的痕迹,像被抽干了生命力。你能分解有机物。"
"我能——"捂着后脑勺,"我能什么?"
"能战斗了。"嘴角扯出个笑,"我负责抗伤害,你负责输出。老规矩。"
"什么老规矩?我们以前没这规矩!!"
"现在有了。"站起来,把金属片塞她手里,"握着,防身。我去找出口,你在这儿练习——"
"我不!!"
抓住他的裤脚,手指纤细但用力,指甲陷进布料里。林恩低头,看见她仰着脸,淡紫色眼睛里全是恐慌,尖耳朵贴在脑袋上,像被抛弃的猫。
"别留我一个人。"声音发抖,"这身体……它会自己动。刚才你转身的时候,它想追上去。我控制不住。我——"
停住了,像被自己吓到了。
林恩蹲下来,和她平视。脸上有血,T恤破了,牛仔裤膝盖磨出个洞。但还活着,呼吸着,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真实得不像话。
"听着。"他说,"这身体里有你的灵魂。阿伟的。那个抢我泡面、欠我两桶、打游戏永远选辅助的胖子。"
"……我现在不是胖子了。"
"但灵魂是。"他说,"灵魂不会变。所以你能控制这身体。不是它控制你,是你控制它。明白?"
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明白。"她说,"但你这么说,我觉得能试试。"
"那就试试。"伸手,"起来。我们去找出口。一起。"
维拉看着那只手。粗糙的,有茧子的,人类的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白皙纤细,指尖还冒着绿光的余烬。
两只手交握。温热的,真实的。
"林哥。"站起来,破布滑落一半,又慌忙拉住,"如果……如果这身体真的有自己的想法怎么办?"
"什么想法?"
"比如……"声音变小,耳朵尖又红了,"比如它想让你牵着。不,不是我想,是它想——"
林恩看了她三秒。
转身,拉着她的手,往隧道深处走。
"那就牵着。"他说,"反正以前你也老拉着我陪你去厕所。"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憋了半天,"厕所没有D罩杯!!"
林恩笑了,笑声在隧道里回荡,带着沙哑,但确实是笑。维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身体的心跳,好像慢了一点。
不是恐慌的那种快。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但她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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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隧道里走了两个小时。
遇到三只三条腿的怪物,林恩用钢筋捅死一只,维拉的"憋尿魔法"炸飞一只,最后一只被推下裂缝。魔力很不稳定,有时候轰出脸盆大的坑,有时候只冒一缕青烟。
"炸膛了。"林恩评价。
"你才是膛!!"维拉骂,"这破身体,魔力回路有问题,像老化电线,接触不良——"
"你能感觉到回路?"
"能啊,在背上。"扭过身子,破布往下拉一点,露出脊椎线条,"从这里,到这里,一截一截的,有些地方亮,有些地方暗——"
林恩的手指按上去。
维拉僵住了。
"这儿?"指尖停在她后腰某个位置。
"……嗯。"
"暗的。"
"……嗯。"
"可能是损伤。"手指沿着脊椎往上滑,"这身体不是新的。有旧伤,有磨损,像被人用过。"
维拉没说话。咬着嘴唇,感觉他的手指停在后颈,那里有个小小的凸起,像芯片,又像胎记。
"这是什么?"
"不……不知道……"声音发抖,但不是冷的,"你别按——"
没说完。
林恩按了一下。
世界炸了。
白光爆开,像有人把太阳塞进眼眶。维拉听见自己尖叫,听见林恩喊"阿伟"——不是维拉,是阿伟——然后感觉到某种东西从凸起里涌出来,灌进脊椎,灌进四肢百骸。
画面闪过。不是她的,是这具身体的——
银发精灵跪在废墟里,周围是火,是血,是同类残破的尸体。金属摩擦的声音:"……管理员候选……失败……清除……"
一只手按在她后颈,和刚才一样的位置。那只手说:"逃。往东。找到'锚点'。"
画面碎裂。
维拉醒过来,躺在地上,林恩压在她身上,用身体挡住掉落的碎石。后背在流血,但她感觉不到疼——
不,能感觉到。但不是她的疼。是林恩的疼。像钝刀子在她背上划,火辣辣的,带着铁锈味。
"林哥……"
"别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刚才那一下,你把半个隧道炸了。我数三声,往右滚,那边有个凹口——"
"你受伤了。"
"我知道。"
"我能感觉到。"她说,声音发抖,"你的背,很疼。像……像是我自己的背。"
林恩僵了一下。
低头看她,灰尘和血糊在脸上,但眼睛是清的。她也看着他,淡紫色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小小的,扭曲的,但确实是他。
"共享?"他问。
"……共享。"她说,"你疼,我也疼。我——"顿了顿,感觉着身体里还在涌动的魔力,"我魔力满了。刚才那一下,像充电。"
沉默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扯到伤口,龇牙咧嘴。
"操。"他说,"所以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能不能不要用蚂蚱比喻。"
"那用什么?连体婴?"
"更恶心了!!"
林恩笑着,从她身上爬起来,伸手拉她。维拉借着他的力站起来,破布又滑落一半,她懒得拉了。
"……你刚才压着我的时候,"缓缓说,"感觉到了吗?"
"……什么?"
"这身体的某个部分,"声音很平,像在讨论天气,"贴着你。很软。很大。你——"
"我没有故意!!"
"——你的心跳加快了。"抬头,淡紫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我能感觉到。通过这个共享。你的心,跳得很快。"
林恩后退一步。
"那是……"试图解释,"战斗反应。肾上腺素。跟——"
"跟什么?"
"跟你没关系。"
维拉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冷静、总是理性、总是把"机械结构"挂嘴边的男人,现在耳朵尖红了,跟她刚才一样。
她忽然笑了。阿伟式的,贱兮兮的,带着得逞意味的笑。
"林哥。"往前一步,破布彻底滑落,但她不在乎了,"你脸红了。"
"我没有。"
"有。我看见了。而且——"歪头,尖耳朵抖了抖,"我能感觉到。你的心,现在跳得更快了。"
"……"
"这身体,"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糟。"
林恩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是阿伟、现在是维拉、有着银发尖耳和D罩杯的生物,忽然觉得——
末日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有人陪着。
哪怕这个人以前是兄弟,现在是D罩杯,还会读他的心。
"走了。"转身,往隧道深处走,"找出口。别废话。"
"你牵我。"
"……什么?"
"这身体想让你牵。"追上来,手指钻进他掌心,"不是我想,是它想——"
"你刚才还说能控制它。"
"……偶尔失控。"
林恩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那只白皙纤细、指尖还冒着绿光余烬的手,叹了口气。
"欠条。"他说。
"什么?"
"你欠我两桶泡面。"握紧她的手,"变回去了记得还。"
维拉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银发在昏暗隧道里泛着微光,像把星星扯碎了撒在头上。
"不变回去呢?"
"……那就用别的还。"
"什么?"
林恩没回答。拉着她往深处走,碎石在脚下咯吱响,远处传来怪物嘶吼,但两人的脚步声很稳,一前一后,一重一轻。
维拉跟在他身后,感觉着他的心跳通过某种看不见的线传过来,咚,咚,咚,和她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
她不知道这是共享面板的副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