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个民兵手里的矛杆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神……神迹!!”
“辉光神再次降下了神迹!!”
退在壕沟边的镇民们扑通扑通地跪了下去,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远处街上的人也跑了过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城墙前已经跪了黑压压一大片。
“辉光神在上……圣恩借圣女大人降临……”
尤莉亚站在城墙前,面色如常。
“辉光神会回应信徒们的祈求。”
她把这句话说得又稳又慢,充满了神圣和庄严,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这一招她已经很熟练了。
但看着又开始不断跪地祈祷的镇民们,尤莉亚心里却泛起一丝不安。
以“神迹”为借口,来掩饰系统功能,自然是非常方便。
但如果自己能够频繁施展“神迹”的事情流传开去,引起教会的注意乃至调查的话,麻烦就大了。
最坏的情况,会被异端裁判所以“窃取神名”的罪名送上火刑柱。
保下命以后,系统的使用必须节制,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再当众施展了。
尤莉亚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转头去找兰比尔。
兰比尔也跪了下去,但很快就扶着膝盖站起来,走到城墙底下,抬头看射击孔,又绕到门边看门轴。
“北墙够高。”
他摸了摸新生的墙面,声音发哑。
“东西两翼还得加人,那里矮,兽人真要拼命,还是能爬。”
尤莉亚听见这话,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
“从今天起,安排民兵队在城墙上轮班驻防,三班轮值,每班至少八人。铁匠炉也好了,让铁匠马上开工,把废铁全部炼成箭头和矛尖。”
兰比尔使劲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灰,挺直了腰板。
“是!圣女大人!这就去安排!”
人群渐渐散了,有人兴奋地跑回去告诉家人,有人还舍不得走,三三两两地站在城墙下摸着石面,嘴里念叨着辉光神。
尤莉亚扫了一眼四周,在壕沟边找到了克洛伊。
她还蹲在刚才搬石头的地方,手里的活儿早就停了,也被尤莉亚的“神迹”所震惊。
正好,跟她道个歉吧。
可怎么说好呢……对了,要不就说这两天自己太紧绷,和克洛伊疏远了之类的,先套套近乎吧。
这么想着,尤莉亚向克洛伊走去。
在发现尤莉亚向自己走来后,克洛伊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低下头,转身想逃走。
“克洛伊。”
尤莉亚赶忙开口呼叫。
克洛伊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双手绞着裙摆,步子越走越快。
“克洛伊!等一下!”
尤莉亚提高了声音,快步追上去。
克洛伊终于停了下来,但没有转身。
尤莉亚绕到她面前,才看到她的脸。
眼眶红肿,像哭过很久,嘴唇咬得发白。
“你怎么了?”
尤莉亚不得不明知故问,以打开话题。
“我……”
克洛伊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大人……我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我犯了罪……”
“什么?”
听到克洛伊嘴里说出“犯了罪”这么重的话,尤莉亚愣住了。
克洛伊低下头,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想说出来,但每次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辉光神一定在看着……我是个罪人……”
她的声音碎成了一截一截的,说到最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尤莉亚心里一紧,感到事情不妙,正想伸手,克洛伊猛地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然后转身就跑。
这一次是真的在跑,脚步又急又乱,像是被什么追赶着。
“克洛伊!”
尤莉亚叫了一声,但红发少女的身影已经拐进了街巷,消失不见了。
尤莉亚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克洛伊,看起来是快被内心的罪恶感给压垮了。
也难怪,想想自己当年年少懵懂的时候,对起飞也曾抱有相当的负罪感,更何况这个被教会严格管束着的小修女呢?
她慢慢地放下手,心里再次为之前考虑不周而感到懊悔不已。
那天之后,克洛伊开始躲着尤莉亚。
该做的事还是做,送饭、打扫、洗衣物……但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尤莉亚的眼睛。
递东西的时候,手一碰到就缩回去,说话只剩“是”“好的”“知道了”。
以前那个嘻嘻哈哈蹦蹦跳跳的克洛伊,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彻底蔫了。
尤莉亚想找她谈谈,但总被她躲开,尤莉亚甚至试过直接去敲房门,但没人应。
尤莉亚站在门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总不能隔着门板喊“你闻我衣服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其实就是我故意勾引你做的,这也是为了活命所以不要自责了,是我不好”吧?
算了……等找到机会再说吧。
可很快,尤莉亚就不再有空考虑克洛伊的事情了。
因为兽人大部队开到了。
三天后,北方的荒原像被撒了一把火种。
篝火连成片,从左到右铺开,一眼看不到边。
火光映出密密麻麻的灰绿色身影。
兽人,数量足足是上次的好几倍。
而且,这些兽人显然是得到了之前斥候的情报,此次有备而来,在兽人的营地里,隐约间能看到专门为攻城准备的撞锤和梯子。
不过,当他们实际到达黑松镇,发现斥候口中的“简易木墙”已经变成了北面近四米、东西两翼两米半左右的石木防墙后,肯定也感到措手不及。
正因如此,兽人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镇子北面5里处驻扎了下来。
几个骑着战狼的斥候时不时地出现,在镇子外围游荡,远远地打量着黑松镇的方向,重新评估着进攻方案。
这也给了黑松镇最后一点喘息和准备的时间。
在城墙上查看了兽人营地的情况后,尤莉亚沉着脸问道:
“兽人最快什么时候会动手?”
兰比尔盯着北面那片火光,眼皮都没眨。
“如果只是做额外准备和评估……明天入夜前。最迟后天清晨。”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几处移动的火点。
“他们在拖木头。今晚赶攻城梯,明天试墙。等他们把路踩实,天亮前后最危险。”
“……按之前说的准备吧,辉光神会保佑我们。”
“是!”
说完这些,尤莉亚从城墙上走下来,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将有些发软的身体靠在墙上。
一旁的铁匠炉前火星飞溅,铁匠和两个帮手轮班锤打,把最后一批废铁炼成箭簇和矛尖。
新炉子火力足,淬出来的铁刃不会碰一下就卷刃,比之前用旧炉子打的好了不少。
民兵们在城墙上来回走动,检查每一个射击孔,数着手里的箭矢。
兰比尔把三十个还能战斗的民兵分成三班,又从青壮年里临时征召了十五人,发了铁匠新打造出来的长矛,在城墙后排站成预备队。
他没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只挨个检查他们的矛尖和盾带,谁的手抖得太厉害,就被他一巴掌拍在后背上。
“怕就咬牙。腿别软。软了也给我站着软。”
塔林则带着几个木匠和学徒守在城门后面,他们脚边堆着一排削好的木楔、备用门闩和短木桩,塔林手里拿着斧子,眼睛一直盯着北门。
“门要是松了,先塞楔子。楔子塞不住,就把整根门闩钉死。”
女人和老人把各家的存粮和水搬进了镇中心的教堂避难。
孩子们被集中到教堂地下室,由几个年纪最大的老妇人看管。
恐惧自然是存在的,有人搬东西的时候忽然蹲下来捂着脸哭,有人嘴里不停念叨辉光神的名字。
有人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塞进衣服里,好像这样就能带着一起活下去。
但没人再说逃跑的事,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没有哪里比黑松镇、比可以降下神迹的圣女尤莉亚身边更安全。
可尤莉亚心里完全没底。
此时,城墙和铁匠炉都已经完成蓝图改造,系统里已经没有可以再兑换的项目,自己没有底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