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不安和恐惧涌上心底,尤莉亚不得不用力咬了咬嘴唇,以此来压制想要尖叫出来的冲动。
……想开点,大不了就是被俘虏,说不定也没那么糟糕?
我看本子里的女主角,到了那个时候,不是哦齁齁齁齁的也很开心嘛?
……不是,这么想反倒更加害怕了……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尤莉亚用力甩了甩头,迈开步子,漫无目的地闲逛着,试图借此来压抑住心中不安的念头。
“嗯?那是?”
在城墙尽头拐角处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克洛伊靠在墙角,怀里横着一杆长枪,正仰头看着天。
紧要关头,克洛伊自然是自告奋勇地加入了民兵队,虽然没受过任何的战斗训练,但力气惊人的她,真打起来还是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尤莉亚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已经好几天没近距离看过克洛伊了,现在,隔着一小段城墙的距离,尤莉亚第一次看清了她的侧脸。
克洛伊的眼窝凹下去一圈,下巴尖了,红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好好打理,看上去很疲惫,估计这几天都没能好好休息。
在看到克洛伊那憔悴侧脸的瞬间,尤莉亚就下定了决心。
决不能让她带着那种负罪感再继续下去,必须把话说清楚了。
如果明天的战场上,克洛伊因此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尤莉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么想着,她快步走上前。
此刻,克洛伊似乎正在发呆,听到脚步声后,猛地回过头,看清是尤莉亚之后,整个人僵住了。
“尤……尤莉亚大人!”
克洛伊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躲闪,嘴唇动了一下,嘟囔道:
“我……我去巡逻了。”
说完,就迈开腿,又想逃走。
尤莉亚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克洛伊,站住。”
克洛伊的身体一颤,本能地挣了一下。
以她的力气,想要挣脱尤莉亚简直是轻而易举,可克洛伊挣扎的力道非常微妙,似乎是想要挣脱但又舍不得的样子,让尤莉亚恰好能拽住。
“克洛伊。”
尤莉亚的手更加用力。
“这几天你一直在躲我,今天你不许再跑了。”
克洛伊不动了,她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口的十字架。
月光从城垛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尤莉亚还是没有放手,她就这么握着克洛伊的手腕,安静地等着。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是克洛伊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尤莉亚大人……我做了很不好的事……我……对您的……”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陷入手掌。
“辉光神一定在看着……我是个罪人……我不配留在您身边……”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慢很慢,每个字都在发抖,可声音却没有停,像发泄似的,把这两天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马修神父临终前交代过我……圣女大人到了以后,一定要好好侍奉,不能失礼……我答应他说我一定做到……”
她的手指攥紧了胸口的十字架。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是马修神父把我养大……”
“他走以后,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只需要把神父交代的事情做好就行,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
“至少……至少把他交代的最后一件事情做好……把尤莉亚大人照顾好……”
“可我……可我……对您做了那种事……马修神父如果看到我这肮脏的样子……我……”
尤莉亚心情愈发沉重,这个从小在教会长大的女孩,可能真的觉得自己脏了,不配再留在圣女身边。
克洛伊是自己目前唯一能够采集欲念的对象,如果她走了的话,再想用系统就麻烦了。
但更重要的是,让这个女孩子就这么一直活在自责中的话,尤莉亚心里无论如何也过不去。
必须打消她这个念头。
可是,该怎么办呢?总不能直接告诉她“对不起,我故意把穿了好几天的贴身衣物递给你,就是知道你会忍不住闻,这都是我的计划,你不用自责了”吧?
尤莉亚思考了片刻,松开了克洛伊的手腕,随后伸出手,轻轻按在克洛伊的头顶上。
克洛伊愣住了,身体一颤,但并没有再逃走。
尤莉亚的表情很平静,语气缓慢而郑重。
“克洛伊,你所忏悔的罪过,辉光神已经听到了。”
这是告解仪式,信徒们向高阶神职人员忏悔,用这种方式阐述自己的罪过,祈求神的原谅。
克洛伊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她可能没想到,在听了这些话后,尤莉亚大人非但没有生气,还会为她主持告解仪式吧。
“神知道你内心的挣扎,也看到了你的悔恨。”
尤莉亚的手从她头顶移到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以辉光之名,你的罪,已被宽恕。”
克洛伊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冻硬的地面上。
“真的……真的吗……?可是,可是我犯下的罪,我对您做的事情,是……是把您的衣服……”
“真的,你的罪已经被宽恕了。”
尤莉亚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但这次她没有停在这里。
她收回手,看着克洛伊哭红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一点。
“克洛伊,马修神父让你照顾好我,你做到了。”
“你知道我来到这个镇子以后,第一件觉得安心的事是什么吗?”
尤莉亚顿了顿。
“是你在之前的兽人进攻、村民们不安的想逃跑时,义无反顾的站在了我这边。”
“如果马修神父还在,他看到你站在城墙上,守在教堂里,每天忙前忙后,保护大家,他只会说一句话——”
尤莉亚伸出手,轻轻整了一下克洛伊胸口歪掉的十字架。
“——不愧是我的孩子。”
克洛伊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不成调的声音,然后捂着脸,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对从小在教会长大的她来说,对被至亲一般的神父托付了任务的她来说,圣女的赦免和认可,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呜哇哇哇……我……我以为……我再也不能待在尤莉亚大人身边了……我以为……呜哇哇哇……”
尤莉亚从来没有见到有人哭得这么伤心、这么无助过,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蹲下身,轻轻地把克洛伊抱在了怀里。
和之前几次想要采集她的欲念不同,这次是轻柔地、发自内心的拥抱。
克洛伊哭泣着,将头靠在了尤莉亚的肩膀上,任由泪水打湿尤莉亚的圣女袍。
“好了别哭了,等到我们打退了兽人,随便你怎么哭我都不拦着。”
“到那时候谁还要哭啊!”
克洛伊使劲揉了揉眼睛,吸着鼻子,站起身,逞强咧着嘴,冲尤莉亚笑道:
“到时候,我可是要让全大陆的人,都知道尤莉亚大人的名字,知道您的神迹!”
“都已经想得那么远了么……”
尤莉亚看克洛伊恢复了精神,哈哈苦笑两声,也站起身。
“还是先活下去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