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克洛伊就站在了北门城墙上。
风很冷，吹得鼻尖发疼，她往手心里哈了口气，搓了搓，又攥紧了长枪，心脏砰砰直跳。
她从没打过仗，虽然小时候在村里经常跟男孩子摔跤，还会被神父骂“女孩子家家的成何体统”，但也就仅此而已。
而今天，她却要站在城墙上，与兽人大军厮杀……
想到这里，克洛伊的胃翻了一下，心脏跳得更快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镇子，教堂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
尤莉亚大人此时肯定是跪在圣像前祈祷，以求神能再次降下神迹吧。
而她能做的，就是在神迹降临之前，不让任何东西越过这道墙。
“没事的没事的！”
克洛伊使劲拍了两下自己的脸，拍得啪啪响，旁边的民兵被她吓了一跳。
“不就是打架嘛！兽人算什么！跟村里的男孩子摔跤我就没输过！来吧！谁怕谁啊！”
她大声喊着，试图用嘴上逞强来掩盖心里越发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
“呜————”
一声号角从北方的黑暗中炸裂开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号角从不同的方向响起，此起彼伏，像狼群围猎前的合唱。
然后是脚步声，沉重而又坚实，大地跟着一起颤，城墙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克洛伊趴在城垛上往外看，瞳孔骤然缩紧。
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借着刚投下的那缕晨光，她看到，一片黑压压的阴影正在移动。
兽人从荒原的尽头涌出来，乌泱泱的，像被捅了窝的马蜂。
没有队形，没有阵列，它们三五成群地扎堆往前涌，有的快有的慢，挤在一起推推搡搡，互相吼着听不懂的话。
每一个都比人类壮两圈不止，灰绿色的皮肤在晨曦中泛着暗光，肩膀像门板，手臂比克洛伊的大腿还粗。
手里的家伙五花八门，弯刀、骨矛、狼牙棒、带铁钉的木棍，有几个干脆扛着连根拔起的树干。
队伍中间，十几头兽人扛着两根粗木撞锤，边走边吼，撞锤晃得东倒西歪，差点砸到旁边的同伴，引来一阵互相推搡和咒骂。
后面还有拖着简陋云梯的杂兵，云梯是新砍的树干绑在一起的，绳结打得歪歪扭扭，看着随时会散架。
这群家伙，看上去乱糟糟的，毫无章法，但那气势，就仿佛是被饥饿驱使着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扑向猎物，给人的压迫和恐惧，丝毫不逊于那些军容严整的部队。
在兽群最后方，隐约可以看到一头格外高大的兽人骑在一匹同样巨大的战狼上，头顶一副骨制角冠，时不时挥动手中的战旗。
身旁的几头兽人便吹响号角，把某种粗暴的指令传递到前方。
虽然已经在心里预想了无数次交战的场面，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远远超出克洛伊的预期。
她把手里长枪拼命攥紧，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要倒下。
城墙上所有人都在看着那片不断涌来的灰绿色浪，有人在发抖，牙齿打着颤，有人嘴里念叨着辉光神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快。
几个民兵被这阵势吓破了胆，开始胡乱放箭，手抖得拉不满弓弦，箭矢飞出去就往下掉，在这个距离上根本射不到。
兰比尔在城墙上来回跑，左肩的伤让他的动作有点僵，但嗓门一点没低。
“稳住！都给我稳住！没命令不许放箭！！”
有个年轻民兵手一抖，箭差点脱弦。兰比尔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弩口压回城垛外。
“看我的手。”
兽人越来越近。
它们的嚎叫声也越来越大，不是号令，就是纯粹的兴奋和嗜血的咆哮。
数十兽人同时嚎叫的声浪，像一堵看不见的墙砸过来，压在胸口上喘不过气。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突然，一阵撕天裂地的嚎叫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头兽人撞上了拒马，连人带狼一起翻倒在雪地里。
后面的刹不住，跟着撞上去，又是一片混乱。
大人布置的东西，真的有用！！
克洛伊心里一阵狂喜。
但兽人的数量太多了，拒马只挡住了第一波，后排的兽人很快踩着前排的尸体趟了过来。
扛撞锤的力士用横木拨开那些阻碍通行的木桩，硬生生在障碍物中间清出了一条通道。
兽人涌过了第一道防线，朝城墙根下冲来。
“放箭——！”
兰比尔的手猛地劈下，城墙上所有的弩手同时扣下了扳机。
第一轮箭矢从城垛后面倾泻而下。
十来张短弓，加上民兵们往下砸的石块，密度不算大，但兽人正处在仰攻的位置上，毫无遮挡。
箭射穿了一头兽人的肩膀，它踉跄了两步，被后面的同伴撞倒，踩了过去。
石块从城墙上滚下来，砸中了一头正在抬云梯的兽人的脑袋。
它软了下去，云梯一歪，上面挂着的另一头兽人摔了个四仰八叉。
箭矢和石块不断落下，兽人不断倒下，但更多的兽人踩着倒下的同伴继续往前涌。
它们嚎叫着，把云梯往城墙上架，把撞锤往城门上砸，完全不顾头顶飞来的箭矢。
咣——！
第一声撞锤砸在城门上。整面城墙都在颤，克洛伊脚底一麻，差点没站稳。
与此同时，第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
粗木杆绑成的简陋梯子，顶端刚探出城垛，上面已经爬了两头兽人，最上面那头的脑袋冒了出来，满脸横肉，獠牙外翻，一双黄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她。
克洛伊的胃又翻了一下。
然后她丢下长枪，双手抓住云梯的顶端，咬牙往外掀。
梯子是粗木杆绑的，又沉又笨，上面还挂着两头兽人的重量，换了别人根本推不动。
但克洛伊闷哼一声，腰一较劲，整架云梯连着上面的兽人被她从城垛上掀了出去。
梯子在空中翻了半圈，上面的兽人惨叫着摔下去，砸在了城墙根下的同伴身上。
“啊哈哈！行嘞！！”
没时间高兴，第二架梯子在几步之外的位置搭了上来。
这一次她跑过去的时候慢了一步，一头兽人已经翻上了城垛，弯刀劈下来。
克洛伊本能地举起长枪横挡。
咔嚓——
铁枪杆被弯刀一刀斩断，断口齐刷刷的，半截枪杆飞了出去。
兽人龇着獠牙，举刀又要劈第二下。
克洛伊把断枪一扔，低下头，整个人撞了上去。
兽人完全没料到一个人类女孩会直接用身体冲过来，更没料到这一撞有多重。
克洛伊的肩膀撞在它胸口上，就像被一头牛顶了，兽人脚底一滑，整个身子往后仰。
它还想伸手抓城垛稳住自己，但克洛伊没给它机会，双手抵住它的身体，继续往前推，一直推到了城墙边缘。
兽人仰面栽了下去。
克洛伊趁势一把抓住还搭在城垛上的云梯，往外一掀。
梯子上还爬着两头兽人，被连人带梯甩了出去，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哈……哈……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她大口喘气，发泄似的喊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城墙上，战事如火如荼，民兵们有的在拼命向外射箭，有的也和克洛伊一样，推倒架上来的梯子，可他们力气不够，三个人合力才推得动一架。
城门那边更让人揪心，撞锤一下一下地砸，节奏越来越快。
城门是厚木板加铁条，每一锤砸上去，木屑就往下掉一层。
克洛伊跑到城门正上方，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大石块，对准下面挥撞锤的兽人，松手。
石块直直砸下去，正中一头兽人的肩膀，撞锤脱手，砸在了旁边另一头兽人的脚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很快，就有其他兽人捡起攻城锤，继续嗷嗷叫着砸着城门。
之前从城墙摔下去的兽人，也爬了起来，从几米高的城墙上坠落。
对于这些皮糙肉厚的家伙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在疼痛的刺激下，他们反倒变得更加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