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壁炉堡的天色依然灰蒙。
浅汐和风痕吃完玛尔塔婶熬了一夜的肉粥——那粥确实如她所说,米粒几乎完全化在汤里,混合着细碎的肉末和不知名的根茎丁,稠厚温润,一碗下去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今天去赏金猎人协会。”风痕边收拾餐具边说,“把石根村那个委托结了,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合适任务。你也一起来吧,认认地方。”
浅汐点点头,擦拭着刀鞘。自从在石根村拔出刀后,她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反复检查这把武器——不是担心,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它还在,确认她能握住它。
赏金猎人协会位于壁炉堡北区,靠近行政区域的一栋三层石砌建筑。比起周围其他建筑,这栋楼显得格外厚重,窗户狭小,大门是包铁的双层橡木门,门楣上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帜:交叉的剑与弩,下面是一行北地古文——“契约与代价”。
推门进去,是个宽敞的大厅。
大厅比浅汐想象中更热闹。大约有二三十人分散在各个区域——有的聚在左侧的公告板前查看任务,有的在右侧的柜台办理交接,有的坐在中央的长桌旁交谈或整理装备。空气中有皮革、金属、汗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还有北地特有的、那种人群聚集时产生的温热气息。
风痕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带着浅汐径直走向右侧的柜台,那里坐着个戴眼镜的瘦削中年男人,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老文森。”风痕敲了敲柜台。
男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职业性的微笑:“风痕,好久不见。听说你接了石根村的探查委托?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有。”风痕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皮质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手绘地图和几页报告,“村子彻底废弃了,发现少量物资残留,无幸存者。东部栅栏有三处破损,西边岗哨有战斗痕迹。此外……”他顿了顿,“在集会所地窖发现并处理了一个高危异常个体,确认是前护卫猎人凯勒姆,已确认死亡并就地安葬。”
老文森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着。当他看到关于凯勒姆的部分时,眉头皱了起来。“被感染了?”
“晚期。我们到的时候,已经完成大半异化了。”
“处理干净了?”
“嗯。心脏彻底刺穿了,确认停止活动后才掩埋的。”
老文森点点头,在报告上做了标记,然后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钱袋:“委托酬金,十五枚银盾。额外处理高危异常的补贴,五枚。一共二十枚。”他顿了顿,“凯勒姆……我以前跟他合作过两次。是个好人。可惜了。”
风痕接过钱袋,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从里面数出三枚银盾放在柜台上。“老规矩,协会抽成。”
“谢了。”老文森收起钱,记录在册,“要看看新委托吗?最近有几个不错的——”
话还没说完,大厅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逐渐安静,而是一瞬间,所有交谈声、脚步声、纸张翻动声都停止了。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浅汐感觉到手背的纹章开始发烫。
她立刻转身,目光扫过大厅。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门口。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诡异的专注。靠近门口的几个人,他们的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僵硬的微笑。
风痕的手已经按在了弩柄上。“不对劲。”
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五个人。
不,应该说是五个“表演者”。他们穿着夸张的戏服——破烂但色彩鲜艳的长袍,上面缝着各种闪亮的碎片和羽毛;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白底上画着黑色泪痕和红色笑脸;头上戴着歪斜的、装饰着铃铛和骨头的帽子。
为首的是个高瘦男人,他张开双臂,用一种刻意拖长的、戏剧化的嗓音宣告:
“女士们先生们!打扰了各位的日常——这场沉闷的、重复的、毫无意义的日常!”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浅汐注意到,大厅里原本的那些人依然一动不动,像被定格了。
“我们是‘谢幕剧团’!”另一个戴着小丑鼻的女人尖声笑道,“今天,我们将为各位上演一出绝无仅有的剧目——《崩塌交响曲》!”
风痕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终末狂欢教……他们怎么混进来的?拿好武器,等下场面估计会很难看。”
第三个表演者——一个矮胖的男人开始转圈,铃铛叮当作响:“世界正在死去,你们感觉到了吗?那缓慢的、美妙的、不可逆转的死亡!一切都在走向终结!”
“而终结——”为首的男人猛地指向天花板,“终结是最伟大的艺术!是最终的解放!是宇宙最壮丽的谢幕!”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里的“观众”们动了。
但他们不是攻击入侵者,而是开始攻击彼此,攻击周围的一切。
一个壮汉猎人突然抡起斧头砍向身边的同伴;一个女人尖叫着推翻桌子,把上面的文件扫落在地;还有人开始用身体撞击墙壁,用头撞柱子。他们的动作机械而疯狂,脸上却保持着那种空洞的微笑。
“精神控制!”风痕大喊,同时端起弩,“浅汐,小心那些表演者,他们是施术者!”
话音未落,戴小丑鼻的女人已经转向他们。她双手在胸前做了个复杂的手势,然后指向风痕。
风痕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立刻站稳了。“这种程度的精神控制还拿不下我!”他咬紧牙关,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袋,抓出一把粉末撒在空中,“给我滚开!”
粉末在空中爆开,形成一片淡金色的雾。女人尖叫一声,后退两步,鼻子流出鲜血。
但另外四个表演者已经围了上来。
矮胖男人开始唱歌——不成调的、刺耳的歌声,每个音符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浅汐感到一阵头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她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同时拔出了刀。
刀身在昏暗的大厅中泛着苍白色的冷光。
“哦?一把漂亮的刀!”为首的男人眼睛亮了,“但刀能斩断实体,能斩断思想吗?能斩断我们为这场终末盛典精心编织的‘绝望之网’吗?”
他双手高举,开始吟诵。不是魔法咒文,而是某种扭曲的诗句:
“当最后的光熄灭,当最后的歌嘶哑,当最后的希望化作灰烬——”
大厅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开始结霜,呼吸凝成白雾。那些被控制的猎人们动作更加疯狂,有人已经开始自残,用武器划破自己的皮肤,鲜血飞溅。
“——我们将起舞,在废墟之上,在尸骸之间,在永恒的寂静中,跳最后一支舞!”
另外两个一直没说话的表演者突然动了。他们的动作极快,不像人类,更像提线木偶——关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步伐跳跃而诡异。他们冲向浅汐和风痕,手里握着不是武器,而是尖锐的、打磨过的骨头。
风痕连射两箭,但都被对方以不可思议的姿势躲过。“他们的动作被魔法强化了!”
浅汐迎上第一个表演者。那是个年轻男人,脸上画着哭泣的小丑妆,眼睛却狂热得发亮。他手持两根胫骨磨成的短刺,刺向浅汐的咽喉。
浅汐侧身,刀锋上撩,斩向对方手腕。
但刀锋划过,只切开了袖子,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血痕——对方在最后一刻缩手了,速度快得不正常。
“你很快!”小丑男咯咯笑着,“但快得过‘终末的预演’吗?”
他再次进攻,这次动作更快,骨刺划出数十道虚影。浅汐连连后退,用刀鞘格挡,金属与骨头碰撞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另一边,风痕正在对付第二个表演者和那个矮胖歌手。歌手的刺耳歌声干扰着他的判断,而表演者的诡异攻击让他疲于应付。他试图使用那种简单的风系魔法,但每次手势做到一半就被打断。
“放弃抵抗吧!”为首的高瘦男人还在吟诵,声音越来越大,“加入这场盛宴!在一切终结前,尽情释放!摧毁!狂欢!”
大厅已经一片狼藉。被控制的猎人们互相攻击,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桌椅被砸碎,文件被撕毁,墙上的旗帜被扯下。而五个表演者在这混乱中央,像指挥家一样引导着这场“交响曲”。
浅汐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刀上。不是思考,不是计划,而是相信本能——那种在石根村与怪物战斗时觉醒的本能。
当下一次小丑男的骨刺刺来时,她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
她迎了上去。
骨刺刺入她左肩——和之前被凯勒姆划伤的几乎是同一位置。剧痛传来,但浅汐的动作没有停顿。她的右手握刀,从下而上,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
这一次,刀锋没有落空。
它切开了小丑男的右臂,从肘部到肩膀,深可见骨。但诡异的是,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涌出黑色的、粘稠的雾气。小丑男尖叫——不是痛苦,而是愤怒。
“你破坏了表演!你破坏了美感!”
浅汐没有理会。她拔出肩上的骨刺扔到一边,风衣下的伤口再次泛起微弱的白光。她冲向那个还在吟诵的高瘦男人——他是核心,只要解决他,精神控制可能会解除。
但戴小丑鼻的女人挡在了她面前。
“想打扰导演?先过我这关!”女人双手结印,眼中闪过紫光。
浅汐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咙。空气被抽走,肺部开始灼痛。视野边缘开始变黑……
就在这时,风痕的弩箭到了。
不是射向女人,而是射向天花板——那里悬挂着一盏巨大的铁制吊灯。箭头上绑着什么东西,在击中吊灯的瞬间爆开,不是火焰,而是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
闪光弹和音爆弹的组合。
女人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和耳朵。精神束缚瞬间松动,浅汐挣脱出来,毫不犹豫地一刀斩过。
刀锋划过女人的脖颈。
这一次,有血喷出。但血是暗紫色的,带着腐臭的气味。女人倒下了,脸上的油彩被血染花,小丑鼻滚落在地。
“莎拉!”高瘦男人发出痛心的呼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破坏这场艺术!”
他的吟诵变成了嘶吼。大厅里的霜迅速加厚,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那些被控制的猎人们动作开始僵硬,有人直接冻倒在地。
“既然你们拒绝加入……”男人张开双臂,脸上的油彩开始融化,露出底下苍白如尸的皮肤,“那就成为这场演出的祭品吧!用你们的死亡,为终末献上最鲜红的礼花!”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长袍撕裂,露出底下扭曲的肢体——那不是人类的身体,而是某种怪异的融合:皮肤半透明,能看见下面蠕动的血管;肋骨外翻,像畸形的翅膀;脊椎突出,节节分明。
“他被改造过了。”风痕喘息着来到浅汐身边,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这些疯子,连自己的身躯都不放过……为了更‘贴近终末’,会用魔法和手术改造身体。”
畸形的男人——现在只能这么称呼他了——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他的嘴裂开到耳根,露出鲨鱼般的尖牙。他扑向他们,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浅汐举刀格挡。
刀锋与对方的爪子碰撞,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力量大得惊人,浅汐被推得向后滑退,靴底在地面划出两道痕迹。
风痕从侧面射击,弩箭钉在畸形男人的侧腹,但只没入半寸就被肌肉夹住。男人甚至没回头,反手一挥,一道冰锥凭空形成,射向风痕。
风痕勉强躲开,冰锥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然后钉入墙壁,深达半尺。
“没用的!”畸形男人大笑,声音混合着人声和野兽的嘶吼,“我已经超越了凡人的局限!我拥抱了终末,终末也拥抱了我!我是新世界的先驱!”
他再次扑向浅汐。这次浅汐没有硬接,而是向侧方翻滚,同时刀锋划过对方的腿弯。刀刃切开了皮肉,但伤口迅速被冰封住,没有流血,也没有影响行动。
“看到了吗?疼痛只是感知的延伸!死亡只是存在的转变!你们这些 clinging to life 的可怜虫,永远不懂这种自由!”
大厅里的混乱达到了顶点。还站着的被控制者不到一半,但他们的破坏更加疯狂。有人在用头撞墙直到颅骨碎裂,有人在撕扯自己的皮肤,有人抱在一起互相撕咬。而还保持清醒的少数猎人要么受伤倒地,要么被困在角落。
浅汐喘息着,大脑飞速运转。物理攻击效果有限,魔法……她不会魔法。她的刀很锋利,但似乎对这种半改造的怪物没有特殊效果。
等等。
她想起在石根村,刀斩断凯勒姆的异化组织时,那些触须没有再生的情景。不是刀的锋利,而是刀的某种“性质”阻止了再生。
也许……
当下一次畸形男人攻来时,浅汐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她没有躲。
她让对方的爪子刺入自己的右腹——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她能感觉到冰冷的指甲穿透皮肉,触及内脏。但她咬紧牙关,用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臂,固定住他。
然后右手握刀,从下而上,刺向对方心脏的位置。
畸形男人想退,但浅汐死死抓住他。刀锋刺入皮肉,这一次没有遇到太大阻力——刀身似乎对那种半透明的、改造过的组织有某种克制作用。
男人发出惊恐的尖叫:“不!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力量?!”
刀身完全没入。浅汐转动刀柄,搅动。
男人开始崩溃。不是死亡的那种崩溃,而是更诡异的景象——他的身体开始“解构”。皮肤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更加怪异的内部结构:不是器官,而是各种扭曲的、半成型的魔法纹路和外来植入物。那些东西在接触到刀身散发的微光时,迅速变黑、碳化、碎裂。
“我的艺术……我的升华……”男人喃喃着,跪倒在地,“怎么会……终末明明已经接纳了我……”
“你接纳的只是疯狂。”浅汐拔出刀,冷冷地说。
男人倒下了。身体彻底解体,变成一堆黑色灰烬和扭曲的金属碎片。
随着他的死亡,大厅里的精神控制解除了。还活着的被控制者们茫然地停下动作,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双手和周围的地狱景象,有人开始呕吐,有人瘫倒在地哭泣。
矮胖歌手和小丑男见状想要逃跑,但风痕和其他几个恢复过来的猎人拦住了他们。没有首领的精神支持,这两人很快被制服。
战斗结束了。
大厅一片死寂,只有伤者的呻吟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不知何时,壁炉的火蔓延到了地上的碎木,燃起了一小片火焰。
老文森从柜台后爬起来,眼镜碎了一片,额头流血,但他还是坚持着开始组织救援。“治疗伤者!控制火势!守卫呢?叫守卫来!”
风痕走到浅汐身边,看着她腹部的伤口——那里正在流血,但不算太严重,没有伤及要害。“你疯了吗!就算你的武器有抑制的效果但你根本不知道对他有没有效,就这样和他以伤换伤?该死,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刺中他。”浅汐平静地说,用手按住伤口。风衣下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但神奇的是,她能感觉到布料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复,同时也在促进伤口的愈合——虽然很慢。
“你到底是什么做的……”风痕摇摇头,从背包里取出急救包,“我帮你处理一下。虽然你的衣服能自愈,但伤口还是得消毒包扎。”
他们坐在相对干净的一角,风痕熟练地给浅汐处理伤口。消毒药水刺痛,但浅汐没有吭声。
“终末狂欢教。”风痕边包扎边说,“作为疯子来说也算最疯狂的那一批,认为世界注定要完蛋,所以应该在完蛋前尽情破坏、尽情疯狂。他们会袭击各种秩序场所,试图‘解放’人们,让他们加入‘终末的狂欢’。但这次规模这么大……不正常。他们通常只敢在边缘地带活动。”
“他们提到了蚀光。”浅汐说。
“嗯。蚀光越严重,他们越活跃。因为那‘证明’了他们的理念——世界确实在死去。不过在我看来他们和他们的理念全是鬼扯。”风痕打了个结,检查了一下包扎,“好了,暂时这样。回去让玛尔塔婶看看,她处理外伤有一手。”
这时,老文森走了过来,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恢复了镇定。“风痕,还有这位……”他看向浅汐。
“浅汐,我表妹。”
“浅汐女士。”老文森郑重地点头,“我代表壁炉堡赏金猎人协会,感谢你们的协助。如果没有你们,今天的伤亡会大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浅汐的刀上:“你的身手很特别。而且刚才我看到了,你的刀对那种改造体有特殊效果。”
浅汐没有说话。
老文森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这有些突然,但……你考虑过成为赏金猎人吗?正式的,注册的那种。”
风痕愣了一下:“老文森,她刚来北地,很多事还不——”
“我知道。”老文森打断他,“但你也看到了,她有能力。而且现在北地的情况……我们需要更多有能力的人。协会可以提供基础训练、情报支持、合法接取委托的资格。当然,也会有限制和义务。”
他看向浅汐:“不必立刻回答。你可以先跟着风痕熟悉环境,了解这行的规则和风险。等你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浅汐思考着。赏金猎人……这意味着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个了解这个世界的方式,一种可以自由行动的理由。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多的战斗,更多的杀戮,更多的面对像今天这样的疯狂。
“我会考虑。”她最终说。
“好。”老文森点点头,递给她一个小铜牌,“临时通行证。凭这个可以在协会大厅活动,查看公开委托。有效期一个月。”
浅汐接过铜牌。牌子很轻,正面刻着交叉的武器,背面有个编号:北-临-437。
外面传来守卫队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救援和清理工作要正式开始了。
风痕站起来,伸手拉起浅汐。“哎,先走吧。这里交给他们处理。”
他们走出协会大厅。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壁炉堡黑色的石墙上,也照在浅汐手中那块小小的铜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