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嗡嗡嗡的!!
但我明明记得,刚才我还从图书馆的楼梯上滚了下来。
后脑勺重重磕在台阶棱角上,那一瞬间,脑子像被斧头劈开似的。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我好像醒了,又好像没醒——我睁不开眼睛。
准确说,我根本感觉不到“眼皮”的存在。
四周是温热的、湿漉漉的,像泡在温水里。还有——
“咚、咚。”
“咚、咚。”
一声,又一声。
那声音很稳,像在很远的地方敲鼓,又不像鼓——它从四面八方包裹着我,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节奏。
“咚、咚。”
我试着动了动
能“动”,可那感觉太奇怪了。不是伸手、不是抬腿,而是整个身体——如果这还能叫身体的话——在一缩、一放。
缩,放!
每一次,都正好卡上那个“咚、咚”的声音。
等等
我僵住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一下——几乎同时,那个“咚、咚”声也跟着漏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把我拽了回去,重新摁进那个节奏里。
“咳……”
一个女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隔着厚厚的水,闷闷的,但能听出音色很清,像含着一块冰。
我不敢再停,继续一缩一放。
脑子里全乱了。
我在哪儿?我怎么了?为什么一片漆黑?为什么我没有手脚?为什么——
我他妈在跟着一个声音跳?
……心跳。
这个词冒出来的瞬间,我整个人——如果还有“人”的话——像被浇了一桶冰水。
那个“咚、咚”声,是心跳。
而我在跟着心跳的节奏收缩。
所以我……
是一颗心脏?
我变成了一颗心脏???
“冷静。”
那个冷冷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近了一点,像是自言自语。
“方才心率失常,现已恢复。”
哦。
她发现刚才那半拍异常了。
她管那叫“心律失常”。
我管那叫“老子刚发现自己变成了一颗心脏”。
之后那段时间,我都在努力消化这件事。
我,林夜,十九岁,大一新生,三天前从图书馆楼梯摔了下去。
现在,我是一颗心脏。
是谁的心脏?不知道。只知道宿主是个女的,声音挺好听,话特别少。
大部分时间,周围都安安静静的,静到我只能听心跳。
她的心跳稳得像用尺子量过,每分钟七十二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睡着的时候会慢些,大概六十五。
有一次,心跳突然飙到了一百二。
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又稳稳落回七十二。
发生了什么?我看不见。
这颗破心脏没长眼睛。
但每次心跳加快,我都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东西涌出去,流向全身各个角落。
是血。
我反应过来。我能感觉到血液的流动——从心脏泵出去,再从全身流回来。
而在一来一回之间,血液里似乎掺进了一些别的东西。
像是一种极细微的、会发光的“气”。
那东西在她身体里转一圈,回到心脏时,似乎……多了一点。
修仙?
这念头蹦出来时,我差点想笑——虽然我并没有嘴。
但我看过不少修仙小说。这种“气”在体内循环的感觉,简直和小说里的“灵气运转”一模一样。
所以,我不只转生了,还转生到了修仙世界。
而且,我他妈成了一颗心脏。
“今日修行到此为止。”
又是那个声音,平平淡淡,像在念天气预报。
没有情绪,没有起伏。
但听久了,我发现她每次结束修炼前,心跳会快上那么一丝。
真的只是一丝,快到她自己也未必察觉。
可我察觉了。
因为,我就是那颗心。
后来,我渐渐学会了用另一种方式“感知”外界。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顺着血流的方向去“触摸”。
每次心跳,血液涌出去,我的意识好像也跟着流出去一点。
流过胸膛,流过手臂,流过——
嘶。
有一次,血流到了一个特别的地方。
周围暖烘烘的,水声哗哗作响,热气蒸腾。
然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擦过身体表面。
那触感很轻,可在我这里却被放大了无数倍。
我整颗心猛地一缩。
她的心跳立刻快了起来。
“又来了。”
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近日心律频繁失常,莫非是修行出了岔子?”
你才出岔子。
我忍不住腹诽。
你洗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虽然……她大概也没法提前说。
毕竟,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心脏里住了个人。
就这样又过了好些天。
我渐渐摸清了她的生活规律:
卯时起床,心跳从六十五慢慢爬升到七十二。
然后打坐,修炼一个时辰,灵气在体内转上七七四十九个周天。
接着练剑。
练剑时心跳会跳到九十甚至一百,手臂挥动时,血液奔涌得格外有力。
收剑,心跳很快又稳回七十二。
午时吃饭。
未时小憩,心跳降到六十。
下午继续修炼。
酉时沐浴。
戌时再打坐一个时辰。
亥时入睡。
日复一日,雷打不动。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我有时会在心里嘀咕:
“你不累吗?”
“修仙的日子都这么闷吗?”
“能不能出去走走,见见人?我快憋疯了。”
她当然听不见。
但我还是得说。
不说,我怕自己真的会疯。
那天夜里,她睡着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得试试,能不能和她“说话”。
可怎么试?
我是一颗心脏。
没嘴,没手,没任何能发声的器官。
但我能让心跳变快,能让心跳变慢,甚至能让它停半拍。
如果用心跳打摩斯密码……
可她会懂吗?
这是修仙世界,又不是近代欧洲。
那还能怎么办?
正想着,一阵奇怪的波动忽然传了过来。
从她大脑的方向,乱糟糟的,像水面上砸满了石子。
然后,我“看见”了一些画面。
不,不是看见,是感觉到——
雷电交加,山崩地裂。
一道模糊的人影在雷光中倒下。
恐惧。
不是我的恐惧,是她的。
她在做噩梦。
也不知哪来的冲动,我猛地一挣——
“咚!”
心跳重重跳了一下。
雷声忽然停了。
那个倒下的人影晃了晃,竟重新站了起来。
“咚、咚。”
心跳稳了下来。
周围的景象开始消散。
“咚、咚。”
“咚、咚。”
她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缓。
我松了口气。
紧接着,一个念头后知后觉地砸中了我——
我刚才……好像影响了她的梦?
还没等我想明白,一道“视线”忽然落了下来。
虚无缥缈的,带着明显的困惑,从她意识的深处投来。
直直地,落在心脏上。
“什么人?”
她的声音在梦境中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冰冷的调子。
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
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