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鳞之叩

作者:安和小猫 更新时间:2026/5/30 16:32:19 字数:3139

第四天的早饭是当提居民比较常吃的炸鸡胸肉加一小盘意大利面,饮品是咖啡。

但是鸡肉与别的地方的鸡肉不同,龙之国的鸡是受到龙族影响的鸡,这些鸡的鸡胸肉的肌肉纤维要更加的粗,再加上油炸过后油脂渗入鸡肉纤维中让原本吃起来较柴的鸡肉有了更丰富的口感,这种特别的感觉甚至让无奈没猜出来自己嘴里的肉到底是什么。

早餐结束后,哨管将四人的餐具收走,无奈这才仔细打量起这间屋子:四张独立的床,独立的卫生间和洗漱台,床对面甚至摆着红茶包和一台能烧热水的炼金设备。他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插着几根黑色的细长棒子,表情像是挖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藏。

"嘿!你们猜厕所里有什么?香薰。牢房里居然有香薰。"

"这很显然不是牢房。"普多靠在床头,袖口下的暗红色手环在手腕上安静地贴着皮肤,"他们不敢把游客扔进牢房。这里是警卫局能监察的宾馆。"

厄尔霍格顺着他的话接过来:"龙之国靠旅游业挣钱。把游客关进牢房,以后就没人再来了。"

佩莉可抱着魔典坐在窗边。窗外的城墙砖缝里仍渗着青金色的荧光,已经亮了整整三天,没有变暗也没有变亮。她把法杖横在膝上,杖头水晶的裂纹被柯林填过的地方反着一层极淡的蜂蜜色光泽。她在看法杖,但她其实是在想昨天那本《席拉海姆城防简史》里夹着的那根龙裔发丝,发丝为什么会立起来?"第六章禁阅"禁的是什么?

敲门声响了。轻叩三下,停住。

厄尔霍格把枪靠在床沿上。"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昨天将他们四人带到观察室的哨管,但今天她没有戴头盔,一头深棕色的长发从护额的鳞片边缘垂下来,发梢微微卷曲,鳞片护额仍在发光,很淡的青金色,和城墙砖缝里的荧光用的是同一种频率。她把帽子夹在腋下,走进房间两步,微微向四人鞠了一躬。

"昨晚休息可好?"

"当然。感谢在特殊时期能为我们提供这样的住宿环境。"厄尔霍格站起来回了一礼。

"能休息好自然是最好的。"哨管直起身,她的竖瞳在室内较暗的光线里比昨天看起来更大了一些——琥珀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克林姆·青鳞,席拉海姆的哨管长。"

普多和厄尔霍格起身微微鞠躬,远处的无奈也弯了一下脖子,克林姆再次躬身回应,然后她的左手摆到背后,右手摊平伸出,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龙之国的正式邀请手势,不是命令,是请求。

"普多·折光阁下。能否单独与我交流?"

普多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他偏过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其他三人:厄尔霍格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只有他能看到,无奈耸了一下肩,表情是"你自己看着办"。佩莉可把魔典抱得更紧了一点,但没有说话。

普多转回来,向克林姆点了点头。"当然。"

普多跟着克林姆穿过走廊,走廊不长,很安静,像是墙壁吃掉了所有回音的安静。

克林姆的靴子踩在龙纹岩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嗒嗒声,每三步一声,间隔均匀。普多在她身后半臂的距离走着,左手的手指轻轻敲着自己右手腕上那只暗红色的手环。

审讯室在走廊的尽头,克林姆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门没有发出声音,铰链被上过油,很厚的油,门在她身后自动合上了,锁芯咬合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咔嗒,审讯室的墙壁不是龙纹岩,是某种深灰色的金属板,从头到脚覆盖了四面墙,金属板的表面有极细极密的奥术符文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从金属内部透出来的,在暗处不发光,但克林姆的鳞片护额经过墙边时符文会微微亮一下,像一层看不见的网被碰到了边缘。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桌子,金属桌面,没有任何装饰,但表面被擦得很干净,桌上放着一只陶茶壶、两只陶茶杯和一个正在微弱发热的小炼金炉,茶壶的壶嘴冒着一缕极细的白烟,克林姆走到桌子的一侧,为普多拉开了一把椅子,然后自己走到对面坐了下来。普多也按照她的意思坐下,椅子是硬的,椅背很直。

克林姆拿起茶壶,她先给普多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把茶杯轻轻推到普多面前,杯底在金属桌面上发出很轻很脆的一声,茶是淡褐色的,不太像普通茶叶泡出来的颜色,闻起来有一点龙涎墨后调的涩味。

"普多·折光阁下。"克林姆把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她的手指在杯柄上停了一下,鳞片嵌在她指节的皮肤里,在热茶的蒸汽里微微泛起一层暗绿色的湿光。"想必您已经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翡翠山脉对面驻扎了联邦的军队,从三天前开始一直在增兵。"

她放下茶杯。杯底和金属桌面接触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放下去的动作更慢了。"目前这个局面,不知您有没有什么头绪?"

普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他把杯子放下来,看着克林姆的眼睛。"联邦的军队驻扎在翡翠山脉——这事你们确认了几天了?"

"四天。"

"龙族那边呢?"

克林姆的手指在杯柄上停住了。她没有立刻回答。鳞片护额的光暗了一下又重新亮起来,像是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压过了龙族的赋能术式。

"联络中断了。四天前,和联邦驻军同一天。"她把杯柄换到另一只手里,用拇指搓着茶杯的边缘,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茶面上浮着几根细碎的茶叶梗,被她转圈的动作搅得轻轻打旋。"目前整个龙之国,人类政权这边只有席拉海姆大人还能勉强联络上,但席拉海姆大人早已不与其他龙族交流许久,她的联络也是单向的,只收不回。"

普多没有说话。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

"所以你们软禁了所有携带联邦身份铭的人。"他说,"因为觉得我们是间谍,还是因为你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克林姆没有否认,她的眼睛盯着茶杯里的茶梗,那几根碎梗还在水面上慢慢转圈,"普多·折光阁下,您不是普通的联邦游客,您姓折光,您是血魔家族出身的人。"

普多把左手袖口往上撸了一截,手腕上那圈暗红色的血管痕迹露了出来,不是伤疤,是血魔法长期使用的印记。然后他把袖口重新拉下来盖住了手环。

"因为我姓折光,还是因为我是血魔家族的人?都不是什么好身份,我当年像野狗一样被赶出联邦。"

克林姆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竖瞳缩了一下,不是警觉,是她从这句话里听到了某种可以信任的东西,一个人如果主动告诉你自己最不光彩的经历,他要么是在说谎,要么是真的不在乎了,她判断普多属于后者。

"不,不是要利用您的家族势力。"她把茶杯放下来,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手指和手指之间夹着从护额上脱下来的一小片鳞片,无意识地翻转着。"我只是想向您询问,以您曾在联邦的阅历,这个局面,您有没有头绪,哪怕只是猜测。"

普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克林姆手上的鳞片。鳞片在她指间翻转的动作很熟练,是做了很多年的习惯。

"以前倒是听说过。"普多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金属墙上的符文差点把他的话音吞掉。

克林姆的手指停住了。鳞片夹在她的拇指和食指之间,不再翻转。

"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普多把茶杯往前推了一下,推到桌子的正中央,那个刚好能被桌面上的炼金炉微微照到的位置。"十几年过去,人换了,方案是不是也换了——我不确定。我无法保证我的推断是正确的,不负责任的话不能说。"

克林姆看了他很久。她的竖瞳在审讯室昏暗的光线里缓慢地缩了又张,张了又缩,她面前这个被赶出联邦的血魔家族流亡者,坐在这间被奥术符文包裹的审讯室里,告诉她"不负责任的话不能说"她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我明白了。"克林姆将帽子戴上。她站起来时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习惯了,她走到门边,挥了一下手,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了,她打开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您可以回去了。"

普多站起来。他走到门边时克林姆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关的事。

"您不准备把茶喝完吗?"

普多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杯还剩一半的茶,茶已经不冒白烟了,茶叶梗沉到了杯底。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把茶杯端起来一饮而尽。茶水已经凉了,凉茶比热茶更涩。

他经过克林姆身边时,她的嘴唇几乎贴在了他的耳朵边上。她的声音在进入他的耳朵之前就已经被金属墙壁上的符文吞掉了,这间审讯室能隔离外界的声音,也能让内部的耳语不被任何外部监听到。

"我们会加强防守警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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