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她的唇再次落了下来,苏瑾想躲,但他的脖子能动的幅度小得可怜。
“林清越碰过你这里吗?”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裹挟着某种欲念。
“你知道吗,清越小时候跟我说过一件事。”
“她说,她要把初恋完完整整留到新婚夜。”
“她那么传统的人,那么珍惜的东西——”
“要是她知道,你的第一次给了我……”
“你说,她会疯掉吗?”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时间恢复流动,窗外的操场上有人在喊“解散了”,笑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像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苏瑾双腿一软,重新跌坐回地上。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没有声音,是那种压抑到极限、连哭都哭不出来的颤抖。
拉链还是卡在胸口,他索性不再管它,就那么坐着。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站起来。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冲洗自己的脸。
冰凉的水顺着下颌流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的手机在男生更衣室的储物柜里。
他应该去拿。
给林清越发消息。
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让她来。
让她用那双干燥温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说“有我在”。
但她来了之后呢?
她要怎么接受这件事?
她那个最珍惜的人,那个她连亲额头都要选最正中的位置的人,被另一个人……
她会疯的。
她会像今天早上说的那样——“杀了她”。
她真做得出来。
苏瑾闭上眼睛。
他把毛巾叠好,放进储物柜最里层。
他换上校服,系扣子的时候手指还在抖,最后一颗扣子系了三次。
他走出更衣室的时候,走廊已经没什么人了。
游泳池方向传来救生员收浮标的声音,水花一声声地响,像在敲某种倒计时的钟。
他走到储物柜,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来。三条未读消息。
清越:你下课没?
清越:游泳课没被欺负吧?
清越:晚上我来找你,有东西给你。
苏瑾靠在储物柜上,盯着屏幕。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他只回了一句。
苏瑾:好。
江望舒发来了一条消息:
点击开。
是宋知意的身份信息。
“宋知意,校董宋明岚的独女,校游泳队主力,蝉联三年省赛前三,成绩稳定在全校前十,社交关系极少,据说曾经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闺蜜,后来闹翻了。”
苏瑾盯着屏幕上的字。
江望舒的消息还没完。又一条弹出来:
“她的能力非常特殊,我只捕捉到过一次频率——在某次她从你身边经过的时候,频率信号在一瞬间完全消失了。”
“我的接收器没有坏,但那一瞬间,她周围所有能力者的频率都消失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如果她的能力是我想的那种,那她可以对时间的流动进行干涉,这个猜测没有证据,仅供参考。”
——
下午的课,苏瑾全程趴在桌上。
老师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同桌几次想说话,看到他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四点钟放学铃响的时候,苏瑾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
夕阳把操场的跑道染成深橘色,有几个田径队的女生在训练,跑鞋踩在塑胶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低着头走路,走到老槐树那里的时候下意识抬了一下头——没有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老槐树粗糙的树皮。
树干上有一道刻痕,是十二岁那年他用钥匙偷偷刻的——他想刻“苏瑾到此一游”,只刻了前两个字就被林清越发现了,她把钥匙没收了,说“破坏树木要罚款”。
之后又说罚款我给,她又在后面刻上苏瑾林清越永远在一起。
“苏瑾。”
他一顿。
不是林清越的声音。
江望舒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两本书,镜片反射着夕阳的橘光。
她的校服今天多系了一颗扣子,领口规整得一丝不苟,但她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她的视线没有看他的脸。
她在看他的嘴唇。
苏瑾下意识低下头。
“我看到了。”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丹凤眼直直地盯着他的脸,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微肿的下唇、嘴角细小的血痂、头发因为反复沾水又变干而显得略微僵硬的发梢。
视线往下移,停在锁骨。
他校服领口遮住了大部分,但锁骨上方有一小片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不是运动后的充血,是皮肤被拉扯时留下的痕迹。
“刚游完泳?”她问。
苏瑾点点头,没有停步的意思。
“你的脖子怎么了?”
苏瑾的脚步终于停了。
只是一瞬间——极短暂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领口。随即他继续往前走,语气平静:“泳池水凉,皮肤有点红。”
“是吗。”
江望舒合上书,站起来,很自然地跟上了他的步调。
她走在苏瑾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介于“同班同学”和“同谋”之间——不该这么近,却也没有理由拉远。
“宋知意来找你了?”她问。
苏瑾的脚步再次顿了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更明显,但他很快恢复了节奏。
“今天看到她出现在泳馆,有点意外。”
她顿了顿。
“她进去之后,过了快二十分钟才出来。”
苏瑾没有说话。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关节悄悄收紧。
“二十分钟,”江望舒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泳馆的更衣室隔音好不好?我没进去过,不太清楚。”
他们走到了一条人少的岔路上。
树荫在这里更密,阳光被切割成碎金,洒在两个人身上。
江望舒忽然快走了两步,转过身面对苏瑾,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仰起脸看着他。
没了眼镜的遮挡,她的眼神比平时直接得多。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层东西——最上面那层是关心,薄薄的,像一层浮在水面上的油。
底下是嫉妒,浓稠的、深色的,被她藏得很好但没能完全藏住。
再往下,是苏瑾不敢辨认的东西。
那个东西在看见他喉结上淡淡红痕的时候,无声地翻涌了一下。
“苏瑾,”她说,声音压低了些,“她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