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脑子里拼命回想林清越的脸。
昨晚水塔上被野猫打断的吻。
她低头抠防潮垫橡胶边时红透的耳根。
她说“每年”时垂着眼睛不敢看他的样子。
他后悔了。
他后悔昨晚为什么没把那个吻给她。
为什么在被野猫打断之后没有重新靠过去。
为什么把气氛交给了“水到渠成”而不是自己。
他后悔每一次,从十二岁到十九岁,每一次她靠近他的时候他都只是红着脸站在原地,等她主动,等她勇敢,等她保护自己。
他以为他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等到毕业”是理所当然的未来,初吻可以留到婚礼上,身体……某处只露给更衣室的镜子看过——是属于她的。
只会属于她。
现在他站在一间满是浮板和救生圈的更衣室里,浑身僵硬,任人摆布。
他的身体不再属于他自己了。
“苏瑾,”宋知意努力维持的冷静在抖,在融化,在像她眼里那层水光一样即将满溢,“别恨我,我忍不住了,我真的忍不住了。”
她踮起脚。
又一次贴上了他的嘴唇。
是压抑了两年之后终于决堤的吻。
嘴唇带着咸味——是她激动和愧疚的眼泪。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她的手指紧紧扣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锁骨滑到他的后背,指尖用力按进他肩胛骨之间的凹陷。
苏瑾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物理世界里,被另一个女生捧着脸,承接她……另一半悬浮在天花板上,冷眼看着这一切,反复念着一句话。
林清越,对不起。林清越,对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宋知意松开了他的嘴唇。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又急又乱,胸口剧烈起伏,泳衣的抹胸边缘被撑得微微变形。
更衣室高处的窄窗外,飞虫终于扇了一下翅膀。
灰尘重新开始移动。
操场上有人在喊“集合了”,声音由远及近又远去。
时间恢复了,但那扇门始终没有被人推开。
没有人来。
当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的时候,苏瑾感觉到自己腿一软,整个人沿着墙壁滑下去,跌坐在防滑垫上。
防滑垫的粗糙纹路硌着他的大腿后侧,但他几乎感觉不到。
他大口喘气。
全身的触感活了——她的温度、她的味道、那一瞬间的窒息——全部涌了上来。
他在暂停的时间里到底被她吻了多少次?
他不知道。
那段时间被折叠成了无法计量的黑暗。
他把膝盖蜷起来,双臂抱住小腿,额头埋进膝盖里。
肩膀开始发抖。
他想把初次留给了婚礼。
留给了林清越。
这是他十二岁就在心里许下的承诺。
他想把……放在最干净、最郑重、最毫无保留的时刻——穿西装,穿婚纱,在所有祝福的目光里掀开头纱,只给她一个人。
他连那个场景的背景音乐都想过。
甚至连林清越到时候会红成什么样子都想象了无数遍。
他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
宋知意还站在那里。
她没有整理自己的泳衣,任由肩带还挂在上臂。
背靠墙壁,呼吸慢慢平复,但脸颊还是红的。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着她刚才亲手拆掉的东西。
他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句话。
“宋知意。”
“嗯?”
“你让我恶心。”
宋知意的表情没有变。
她只是慢慢地把泳衣肩带拉回肩膀上,整了整抹胸边缘,把湿发拢到耳后,捡起地上的毛巾。
毛巾上还残留着方才苏瑾擦过肩膀的水迹。
她看了它一眼,攥在手里。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我不在乎,反正我想要的,我已经得到了。”
苏瑾猛地抬起头。
她嬉皮笑脸道:“而且,我不是来拆散你和清越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苏瑾看着她——看着这张曾经最好的朋友的脸,看着她浅色杏眼里还挂在睫毛上的泪珠,看着她嘴角那道不像笑的笑。
恶心。
不只是对她的恶心。
还有对自己的恶心。
因为在刚才那场连记忆都被撕裂的混乱里,他的身体背叛过他。
哪怕是在被迫的状态下,哪怕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吻。
“你这个疯子。”
“骂,多骂点,如果你心里能好受点的话。”宋知意伸出手,把他肩膀上滑落的毛巾重新拉好。
她收回手,慢悠悠地开始整理袖口。
动作优雅从容,和几分钟前那个情欲勃发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重新拿起长凳上的手表,一圈一圈地绕回手腕上,扣好。
她走到瘫坐在角落的苏瑾面前。
苏瑾蜷缩在储物柜与墙壁的夹角里,抱着自己的肩膀,泳衣外套半挂在手臂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眼眶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她,也不敢看自己。
宋知意蹲下身。
她伸出手,轻轻抬起苏瑾的下巴。
“今天的重逢很愉快。”
“不过,我要的远不止这些。”
“苏瑾,我是认真的,未来你的三个妻子名额必须有我。”
“我只喜欢林清越。”
这句话在器材室里回荡了几秒。
窗外的光还是那道长方形的亮斑,灰尘还是那些悬停在光束里的细碎亮点。
什么也没变。
但宋知意的脸变了。
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终于从边缘开始剥落。
“我知道你喜欢她。”
“从小到大,你就喜欢。”
“那我呢?”
宋知意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退让,是为了让他看清她的脸。
她指着自己锁骨下方那道很淡的旧伤疤,手指在抖。
“小学五年级,有人往你书包里塞虫子,是我帮你抓出来的,你忘了?你说谢谢,然后转头就去找她。”
“还有初二那年你被道上的女流氓调戏,是谁帮你解的围?”
苏瑾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比她差在哪?成绩?长相?还是我对你不够好?”
“三个名额,法律规定每个男生至少要娶三个老婆,清越是你的第一个名额,她应得的,我承认,但还有两个名额。”
“那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用来抢的?”宋知意歪了歪头,杏眼里倒映着高窗透进来的光,“这个世界的规矩就是这样,男生毕业以后要娶三个,你不可能只娶她一个,除非她有本事走豁免审批——你知道那需要什么条件?要钱,要背景,要跟整个社会体系对抗,你觉得她能做到吗?”